Japanese Ghosts Stories

皮膚中裝著什麼?——淺談日本「天邪鬼」與「瓜姬」民間譚

22 Aug, 2018
皮膚中裝著什麼?——淺談日本「天邪鬼」與「瓜姬」民間譚 Photo Credit: Toyohara Chikanobu@wikipedia Public Domain

我們日常生活中,總是有一堆不懂的事情吧。一件順遂的事情無端就搞砸了;一個親近的人忽然就失聯了;常常去吃的店無預警地收掉了。這些事情並不是現在才有的,而是人開始營造個人生活的同時,就伴隨發生了。真討厭哪,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呢?一邊提問,一邊人們發明了「講述故事」來為自己提供暫時的解答。

文字:楊雨樵

天邪鬼(あまのじゃく)是日本各地民間譚中偶爾會出現的一種神秘存在。個子不高,有獠牙與角,喜愛搗蛋,雖有逗趣諧謔的一面,卻又可致人於死。寺島涼安的《和漢三才圖會》卷四十四〈治鳥 附天狗 天魔雄〉一節,以及諦忍的《天狗名義考》等文獻,都提及素戔男尊猛氣滿胸腹,吐出了天逆姬(或作天逆每),該女神吞食天之逆氣後,獨自妊娠並產下了天魔雄(アマノサカヲ;アマノザコヲ)神,後者一般被認為即天邪鬼。這些資料及相關考證,多半在坊間的妖怪專書中都有提及,本文則將專注討論天邪鬼於民間譚中的姿態。

天邪鬼經常出現在〈瓜姬〉(うりひめ)類型故事當中。

故事簡述如下:順溪流漂下的胡瓜中誕生了一個女娃,被沒有孩子的老夫妻養大。瓜姬每天都勤快地用織布機織布,發出美妙的聲音。某天老夫妻外出辦事,囑咐瓜姬絕不可開門。偏偏不請自來的天邪鬼就要瓜姬開門,瓜姬當然不肯。天邪鬼求說「開點門縫就好」,瓜姬心想此事無礙,就開了點門縫,天邪鬼見機不可失,兩手使勁,門戶大開。天邪鬼說外邊樹上結滿桃子(有些版本是柿子或其他水果),力邀瓜姬同行。到得樹下,天邪鬼上樹吃得過癮,瓜姬在樹下看得嘴饞。後者勉強爬上樹要摘果,但天邪鬼乘機大力晃樹,瓜姬頭下腳上摔落,脖頸斷折而死。天邪鬼剝下瓜姬全身的皮,套在身上成為瓜姬,坐回織布機前開始織布。回到家的老夫妻,聽見織布機的聲音變得詭異嘈雜,才發現瓜姬皮中裝的是天邪鬼。老夫妻用柴刀將天邪鬼砍死,飛濺的血讓山上的茅草(或芒草)莖部泛紅。

此民間譚在日本有數百個版本以上,但其中「穿上人皮偽裝成人」的情節單元幾乎都不會被遺落(只是有些版本經改編後較不那麼驚心)。這邊我們需要注意到的,是古代民間對於「孩子成長」一事的觀察:聽話的孩子在成長到某個年紀時,突然間變得難以控制,專唱反調,好像只是皮囊相像,裡面裝著的東西卻被不知名的什麼給調換了。而對古代人這種一時間難以理解的狀況,民間譚挪用了「天邪鬼穿人皮」此一情節來協助說明。

不過這僅只是民間譚的其中一面而已。在整個東亞、東北亞與東南亞地域,也不乏有相同的故事,運用此情節來描摹蚊子或其他吸血昆蟲的誕生。吃下了人肉,吸了血,穿人皮裝扮成人的小鬼,被殺死後化成了數萬隻蚊子。這時,民間譚又將「披著人皮吃人肉的存在」與「腹中裝滿人血的蚊子」並置,以呈現傳述故事的人們對理解「吸血的蚊子」此一形象的摸索過程。

瓜姬民間譚的情節,一路蔓延至現代日本的都市傳說中。斷頸而死的瓜姬流連世間,在子夜伺機奪取露出臉的孩子的頭。因此孩童晚上就寢時,務必用棉被將頭臉罩住。此時,在「全身裹棉被以躲避惡靈追逼」此一舉動中,也可以發現「披人皮以行欺瞞之舉」的影子。透過這一連串的例子,我們將能初步發現人們經常透過特定故事情節的建立,來嘗試理解世界諸物,並運用此理解來消除,或至少是暫時緩解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的不安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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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怡廷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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