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 A Fairytale

懸崖峭壁之上的絕望掙扎:2個通往死亡的殘酷日本童話

懸崖峭壁之上的絕望掙扎:2個通往死亡的殘酷日本童話 Photo Credit: depositphotos

對現在30歲以上的日本人來說,在他們的童年時代,每週收看電視動畫《日本童話故事》(まんが日本昔ばなし)是同世代的共通記憶。這部放映長達40年時間的電視動畫,是孩子們接觸日本古代鄉野傳說的管道之一。這個讓大人放心讓孩子們收看的優良電視節目,卻不單單製作那些無害有趣的民間故事而已,在《日本童話故事》這部播映超過1,400個故事的長篇動畫系列之中,有一些故事仍然會讓大人們打從心底發毛。

許多鄉野傳說來自於對殘酷的具象描寫,人性的殘酷與大自然的殘酷,都深藏在一個看似無害、卻有驚人結局的傳統故事裡,在口耳相傳間,這些殘酷透過懊悔、驚嚇或悲傷的形式,被烙印在下一代的心靈深處,這些烙印日後會形成社會規範或是行事準則。別貪心、要忍讓、不趕盡殺絕,這些老生常談的規條,在這些殘酷童話中變得更加生動活現。而在電視動畫中,這些原本就有點毛毛的故事更加地令人不安,我們為您介紹《日本童話故事》中介紹的鄉野殘酷童話,讓你一窺這些日本孩子半夜作惡夢的故事,背後隱藏了什麼寓意。

chapter 1 來自九州大分縣傳說:《吉作墜落》 吉作落とし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名專門採取岩茸的農人叫做吉作,父母雙亡的吉作,自己住在遙遠的深山小村裡,每天在山壁中尋找寄生在岩縫間的美味菇類——這種菇類也就是所謂的「岩茸」。

某天他找尋岩茸的過程中,走到了一片從未來過的山崖,他看到斷崖之下,長著生得亭亭玉立的岩茸——在這麼險峻之處,連野生動物也難染指這些野蠻生長的珍味。吉作拿出了繩子,綁在身上,沿著斷崖垂吊而下準備採取,下降過程中,他看到山壁上有一小塊突起的平台,這塊突出的石盤正好可以讓一個人在此休息。由於懸吊在山壁旁採收岩茸是一件苦差事,適當地休息總是輕鬆一點,吉作暗自記住了石盤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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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depositphotos(示意圖)

隨著吉作慢慢下降,他才發現岩壁上滿滿地都是岩茸,吉作開心地大肆搜刮,雖然身上的繩索隨著時間、以及吉作加上剛採收的岩茸的重量,而慢慢束緊了他的身體,但是吉作的注意力全放在眼前這些天上掉下來的寶物。終於,吉作的袋子再也裝不下了,他沿著繩子往上爬,爬進了剛剛發現的中途休息站——這個小石盤正好能讓吉作靠著山壁坐在上頭,他趕緊解開了身上的繩子,吉作身上早已經因為剛剛繃緊的繩子而勒出幾條鮮明的痕跡。他看著自己的收穫,還有眼前廣闊的美景,十分滿意今天的成績。

當吉作休息夠了,他站起來要拉回剛剛解開的繩索,卻發現繩子已經上升到他搆不到的地方了——支撐了吉作體重還有大量岩茸重量的繩子,已經被拉長了許多,而當吉作一解開身上的繩結,釋放了拉力之後的繩子瞬間縮了許多長度,但是剛剛疲累的吉作沒發現到這件小事,如今他才發現,這條救命索正在他頭上十幾吋之處,彷彿在嘲笑吉作一般,緩緩地搖晃著。

再怎麼跳也搆不到繩子,吉作試著攀爬岩壁,卻發現是徒勞無功,他急忙大叫想引來在附近路過的人們,但這裡原本就人煙稀少,連他自己都是誤打誤撞中來到這裡。吉作的呼聲迴蕩在山谷間,只有眼前遠空的幾點飛鳥有點反應。吉作絕望地發出了像是野獸的吼聲,太陽慢慢地落下、又慢慢地升起,只有這片山谷的寂靜與吉作為伴,這個世界似乎只剩下被困在石盤上的吉作,他開始覺得連寂靜都變得刺耳起來了。同時,村子裡有些樵夫在山裡聽到了奇怪的野獸叫聲,但是他們也沒有太過在意。

不知道過了幾天,又冷又餓又疲倦的吉作失去了判斷力,在朦朧之間,他彷彿感覺自己已經與每天在他眼前飛過的鳥兒們化為同類......「也許我可以像鳥兒一般飛行也說不定......」吉作微笑著張開雙臂往下一跳,他的身影在呼呼的風聲中消失在下方火紅的楓葉林中。

後來發現這件事的村民們,將這塊山崖稱作「吉作墜落」,警告著任何經過這裡的山客們,曾有一個年輕的靈魂,在這片美麗的山谷間悽慘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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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吉作落とし

絕望中還有絕望

這個故事最令人恐懼之處,在於故事中沒有任何明顯的惡意,儘管吉作也許貪心地多摘了一點岩茸,但是落到在石盤上絕望掙扎的遭遇,實在令人悲傷。當然,採岩茸為生的吉作,不應該不清楚繩子受重後解開會回縮這件事,而只是一個小小的疏忽,卻讓他經歷了生不如死的悽慘悲劇。適合各年齡層觀賞的《日本童話故事》,卻安排了幾個更加殘酷的橋段讓這個故事更加揪心:村民們是有聽到吉作的求救的,只是絕望之下,吉作的求救已經退化成無意義的嚎叫,而沒有人聯想到失蹤的吉作與這些突然出現的聲音有什麼關係。這種絕望感事後回想起來實在非常沉重。

最悲慘之處當然是吉作決定跳下的一幕,他在朦朧之中,看到了掉落的小石頭似乎速度也變慢了,感覺就此跳下也能輕飄飄地著地。如果故事到此,就讓已然瘋狂的吉作,停留在他瘋狂的幻想裡跳下去,那麼也許他在人生最後的時刻還是幸福的。但是《日本童話故事》的版本裡,可以清楚地看到跳下的吉作眼中,飛散著止不住的淚水——他很清楚自己正快速地前往死亡。這種夢想破滅的描寫,讓這個絕望的結局更加絕望。

chapter 2 來自福井縣傳說:《飯降山》 飯降山

很久很久以前,在福井縣的深山裡,有三位尼姑在此修行。這三位尼姑中,年紀最大的老尼姑臉上總是帶著微笑、年紀排行第二的尼姑性格最溫柔、年紀最小的尼姑常常忍受不了艱苦的修行過程,但是其他兩位尼姑總是會持續地鼓勵著她,三個人就這樣在山中進行著漫長的修行。而由於她們遵行著不殺生的教義,所以也只能採取果實或野菇果腹,常常都得餓著肚子,生活非常地辛苦。

有一天,小尼姑突然發現天上閃耀著奇異的光芒,有三個飯糰輕飄飄地從天上降了下來,她著急地叫喚其他兩位尼姑前來。一開始她們還好奇這些飯糰是從哪裡來的,甚至開始爭論了起來,但是老尼姑微笑著說:「這一定是上天感念我們精實的修行,特別賜給我們的飯糰,我們就享用吧!」三位尼姑於是一人一個飯糰吃了起來,這些天上掉下來的飯糰非常美味,讓每天都餓著肚子的尼姑們非常高興。

就這樣,每天每天,都會有三個飯糰降下,尼姑們也不需要到處採取野菜了。但是相對的,每天也只有三個飯糰落在相同的位置,不多也不少就是三個,可是這些美味的飯糰令人吃了還想再吃,「想要多吃一點」的慾望逐漸在尼姑們心中擴張開來.......

有一天在念經的過程中,兩位年長的尼姑突然轉頭看著年紀最小的尼姑......不久,山中傳來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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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depositphotos(示意圖)

原本到哪裡都是三個人一起行動的尼姑們,現在只剩下兩個人了。時常在旁看著她們的樵夫好奇問起年輕尼姑的去向,剩下的兩位尼姑解釋著,因為她生病了所以必須待在山裡。但是對這兩位年長尼姑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從今天起,就只剩下兩個人來均分三個飯糰了,想到從今天起就可以多吃到一些美味......兩位尼姑興奮地跑向飯糰降下的地方。

兩個,只有兩個而不是三個,兩個飯糰整齊地排在樹根之上,不知道什麼原因——正如同不知道為什麼飯糰會掉下來一般——每天的飯糰只剩下了兩個,仍然保持著每天一人吃一個的狀況。

但是年輕的尼姑心裡越來越不對勁——她時常想起被她們加害而亡的小尼姑。就在此時,老尼姑提議著,「不如我們再到那個小尼姑死去的地方,為她念經吧!」

兩位年長的尼姑開始為小尼姑念經,而就在過程中,年輕的尼姑轉頭看著老尼姑,卻看到她正微笑著——如同平日她總是掛在臉上的表情——看著她。不一會,一聲死前的慘叫再次從山中傳來。

老尼姑三步併作兩步地跑向飯糰落下的位置,兩個也好,總之現在掉下來的飯糰通通都是她的了,那飯糰的美味真是令人著迷啊......當她跑到了樹根,卻發現一個飯糰也沒有。自此之後,天上再也不曾掉下飯糰了。

日後,這座曾經從天上掉下飯糰的山,就被稱為「飯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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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iyoupapa@Flickr CC BY-SA 2.0

從畫面中傳來的恐怖感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飯降山的故事告訴你,其實即便是潛心向佛、不愛錢的尼姑,也可能為了小小的飯糰動了殺機——這讓人有一種錯覺,所以尼姑們寧可為食殺人,也不願放棄讓自己那麼忍耐辛苦的修行,當然,也可以換一個角度來看這種弔詭的安排:人是善於欺騙自己的動物,我們能用各種理由合理化自己的錯誤,讓自己仍然像個聖人。

雖然這個故事單看文字已經很恐怖,但比不上《日本童話故事》宛如恐怖電影的橋段設計。光是開頭的烏鴉叫聲聽起來就像是淒厲的人類慘叫(還是那壓根不是烏鴉的叫聲?),而在描寫尼姑相殘的橋段裡,下手的尼姑轉頭看著被害人,而被害人轉頭時看到的景象......尼姑們仍然保持著平日的笑容,但觀眾們可能已經意識到這其中的惡意了,考慮到小朋友觀眾也會看到這些畫面,想到該向他們怎麼解釋這一段便令人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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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怡廷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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