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Night Shift

從警消、運將與檳榔西施口中,一窺那些被周公耽誤的,你所不知道的夜半城市

31 Aug, 2021
從警消、運將與檳榔西施口中,一窺那些被周公耽誤的,你所不知道的夜半城市 Photo Credit: 古家萱

因為這個一閃而過的想法,我展開了我的夜間偵探調查活動(說是偵探,但看起來其實比較像是不斷隨機找計程車司機與各式店員、警消人員搭話的變態),希望能從他們口中,一窺那些被周公的棋局耽誤的,我所不知道的夜半城市。

當最後一班公車離站,店家魚貫拉下鐵捲門,不知疲憊的年輕人也如倦鳥般一一歸巢,窗外變得越來越安靜,你知道,夜已經深了,再過不久,或許再聽完歌單裡的那兩首歌,你將與這座燈火熄滅的城市一起跌入香甜的夢境。但此時此刻,有一小群人正從沉沉地眠夢中轉醒,準備展開新的一天。

在討論「睡不著的那天晚上」系列文章時,編輯部擠在小小的會議室裡,陸續拋出了深夜咖啡館夜貓子的推薦宵夜不睡覺的音樂創作者等不同主題,卻總覺得還缺少了什麼。「還有哪些人會在大半夜活動啊?」同事一邊敲著鍵盤,一邊露出苦惱的表情,他不知道,這句話讓我的腦袋如淤積已久卻突然暢通的水管那樣醒了過來——是啊,城市裡的夜半時分,從來就不只屬於酒精、玩樂與慾望。

因為這個一閃而過的想法,我展開了我的夜間偵探調查活動(說是偵探,但看起來其實比較像是不斷隨機找計程車司機與各式店員、警消人員搭話的變態),希望能從他們口中,一窺那些被周公的棋局耽誤的,我所不知道的夜半城市。

#01:九克|A Train Leads The Way To Jazz 萬年打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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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古家萱

說起在台北頗受歡迎的餐酒館,隱藏在八德路四面佛廟樓上的「A Train Leads The Way To Jazz」一直是不少年輕人愛去的地方,下班後不想直接回家的晚上,來這裡點個兩杯調酒,配一份全台北最好吃的薯條,大概能把白天的煩惱先忘記個80%。

在A Train工作長達5年時間,問起九克有沒有遇過什麼印象深刻的客人?他說:「當然有啊,喝醉的也有、有禮貌到印象深刻的也有、特別沒禮貌,會一直兇說『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啦?蛤?』的那種當然也有。」他記得有一次,有位男性自己一個人走進店裡,喝了一支紅酒與兩杯威士忌,就帶著口罩獨自趴在吧檯睡死。直到打烊時間,九克正準備叫醒客人開始收店,卻聽到一陣如流水般嘩啦啦的聲音,一轉頭便看見那不可名狀的嘔吐物,正從口罩的縫隙中不斷滲出,一路流淌到地上,而客人依舊沒有要醒來的打算......最後只好請警方聯絡他的家人將其帶走。

雖然偶爾會遇到酒後失控的客人,但九克說,「其實還是有很多好客人啦,每次看到有人在評價裡寫說『服務人員很貼心』的時候都會覺得很窩心,有些熟客後來基本上都變成朋友,會帶小禮物來給大家,有時下班後還會一起去吃宵夜唱歌,也是蠻不錯的啦。」


#02:陳先生|北部消防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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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iStock

還記得前陣子紅遍大街小巷的《火神的眼淚》嗎?這部台灣消防職人劇除了讓守在電視機前關注劇情成為全民運動外,也意外讓民眾對消防人員的工作內容、以及他們所面臨的種種困境有了更深一層的了解。跟擔任消防員多年的陳先生聊起火場經驗,我忍不住問,一開始還是菜鳥的時候,要進入火場會覺得很害怕嗎?結果他大笑著回答:「我到現在還是每次都很害怕啊!但還是要進去救人。」

陳先生說,有一次他在半夜接獲一場火警任務,抵達現場後,他與同仁們一起進入火場搜索,才進去沒多久就已經看到兩具焦屍,「那天我們一直忙著把OHCA傷患搬下樓,過程中一直覺得心蠻酸的,在後來的搜索過程中,我進去了其中一個房間,很清楚記得牆上還掛著一套警察制服,但聽說那個學長後來也走了。」

為了掃除當下沈重的氣氛,陳先生也分享了幾個有趣的案例,其中包含各式各樣因為水蒸式殺蟲劑引起的火警烏龍、宣稱自己是學長叫他們立正站好的醉漢等奇異事件,而最讓他印象深刻的一次,是有人打電話急急忙忙叫了救護車,說是看到有路人被車輛輾過,於是他們趕緊衝去現場,「結果發現是有個阿伯大半夜躺在路邊修車,兩條腿剛好露在外面啦!」


#03:妮妮姐|339包葉王 檳榔西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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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古家萱

坐在養了三隻貓咪與一隻可愛臘腸狗的檳榔攤櫥窗中,妮妮姐是位從業多年的資深西施,從爽朗的笑聲、腳踝上的刺青、以及總是有客人聚在店裡閒聊吃喝的好人緣看來,不難想像當年的她應該是位不得了的辣妹。說到要採訪,妮妮姐露出害羞卻又有點開心的笑容,問道:「啊照片會拍到我嗎?我今天沒打扮耶!」

部分讀者或許對買檳榔這件事不太熟悉,但根據妮妮姐與現場客人的說法,檳榔本身的品質、石灰的用量與西施們的個人技術好壞,都將大大影響檳榔的口感。而有著數十年經驗的妮妮姐當然有著一票死忠的顧客,「之前有次有客人在西門町唱歌,因為特別想吃我們家的檳榔,還專程打電話來要我從新莊外送過去喔!」她自豪地說。

問起過去年輕時是否需要穿著清涼的服裝攬客?又是否有過被騷擾的經驗?妮妮姐說當然有啊!有次她拿檳榔出去給客人的時候,看到客人坐在駕駛座上,褲頭已經解開,大剌剌地把生殖器露在外面,嚇得當時還是小女生的她不知如何是好......「不過,」她想了一下大笑著補充道,「那是年輕的時候沒什麼經驗啦!現在再讓我遇到這種,我早就不怕了啦!」


#04:吳大哥|計程車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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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古家萱

對於喜歡在下班後去酒吧小酌幾杯的夜貓子而言,計程車司機絕對是趕不上末班捷運時的好朋友,而為了載到更多的客人,每當週末假期來臨,平時四處游走的運將大哥們便會往KTV、夜店等酒客群聚的所在集中排班,因此遇到喝醉客人的機會也比其他行業高出不少。

我在路邊隨機伸手攔到了吳大哥的車,在一路上的閒聊時光中,他說自己曾載過喝醉吵架的情侶,坐在後座的女性乘客一直伸手到前面,想要毆打坐在副駕駛座的男友,中間還有好幾次差點揮到他,讓他只能無奈地出聲警告。

問起對於喝醉的客人有什麼看法?吳大哥說:「其實半夜會出來跑的司機多少都有心理準備啦,大家也都會在車上放一大堆的嘔吐袋,只要客人不要直接吐在車上,我們大致上都蠻習慣的,沒什麼感覺啦。」

而比起嘔吐的乘客,吳大哥說他覺得更麻煩的是載到那種醉到完全不省人事的人。「蛤?那遇到這種要怎麼辦?」我忍不住問,「沒辦法啊,就只能直接載去附近的警察局了。」說到這裡,吳大哥笑了一下說,「不過說起來也很奇怪欸,那種你已經叫過幾百次、怎麼搖都叫不醒的,常常警察一打開門就會自動起來了喔!很神奇吼?」


#05:徐小姐|北部員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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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iStock

在以上的採訪過程中,我發現大多數的夜間工作者在遇到無法解決的狀況時,都曾打電話叫過警察,因此我找上了在北部擔任員警多年的徐小姐,希望能了解一下鴿子們辛苦的工作狀況。而當問起是否有處理過什麼特別可怕的醉漢?徐小姐說,通常上夜班一定多少會遇到的,但大部分人就只是單純喝醉而已,比較麻煩的是遇到那種借酒裝瘋、想搗亂的。

她記得有次處理到一名疑似失戀喝醉,打電話報警說要檢舉前男友賭博的女子。警方到現場後,這名女子因為喝醉的關係,一直大呼小叫、相當不配合,無論警方怎麼勸說都不聽,甚至還雙手亂揮誤傷了靠近的員警,最後只好上銬帶回。回到局裡後,女子仍持續地叫囂與搗亂,最後甚至直接尿在辦公室的地板上......大家也只能認份地清掃。

後來我們聊起除了醉漢外,在半夜最害怕遇到什麼樣的事情?徐小姐說像是打架、竊盜這類案件,由於牽涉到一些刑事相關的流程,處理起來通常會更麻煩一些,特別是身為女警,鬥毆的場合其實還是稍微危險一點。另外,比較困擾的還有會在某些情形下看到屍體,「一開始當然是會害怕,但你早晚會變成別人的學長姐,到時候還是要知道該怎麼處理,只能好好面對囉。」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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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iStock

在這次的採訪過程中,我也分別與大家閒聊了有關日夜顛倒的工作是否曾對他們帶來什麼影響?在酒吧工作的九克說,因為作息時間相當不穩定、常常到早上才睡覺的關係,他常常搞不清楚現在到底算是「今天」還是「明天」?另外,因為工作時段跟大部分上班族比較不一樣的關係,如果想跟朋友約時間聚會吃飯,也會變得非常麻煩。

消防員陳先生則表示,因為常常一上班就是24小時,而且睡眠有時會因為突如其來的任務而中斷,他現在只要到傍晚就會覺得很累,但過了半夜卻又會完全睡不著。而身為員警的徐小姐則說沒辦法睡飽本來就是家常便飯,通常如果放假兩天,她會花上整整一天的時間用來補眠。

無論是在酒吧裡為大家服務的工作人員、一夜狂歡後載送大家安全回家的司機大哥、在霓虹燈下包著檳榔的西施小姐、還是努力維持百姓安全的辛勤警消,希望這篇文章能讓你看見平時因睡眠而錯過的深夜城市,也注意到這群默默在夜色中努力工作的「陌生人」。

同場加映

核稿編輯:楊士範

古家萱

寫字的菜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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