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uit metaphors

眼睛吃甜甜:水果在電影中的各種使用方式

眼睛吃甜甜:水果在電影中的各種使用方式 Photo Credit:《以你的名字呼喚我 》來源:IMDb

自古以來,水果的身影一步步從食材界爬升到文化界、藝術界,而當它出現在電影裡,其可能的意義就跟它擁有的維生素礦物質一樣豐富。

100多年前,人類開始把電影拿來描繪日常與生命,而電影的本體,是援用物件及符號,和故事共構出一座隱喻的城堡,並透過蒙太奇剪輯排列出事物的新涵義。以上句子恐怕拗口,簡單來說就是「我拍這個東西,但我要講的是它背後代表的事情。」

那麼,援用什麼物件比較易懂好使?和人類生存、飲食、文明史脣齒相依的美物──可生食植物果實,俗稱水果,就是個好選擇。自古以來,它的身影一步步從食材界爬升到文化界、藝術界,而當它出現在電影裡,其可能的意義就跟它擁有的維生素礦物質一樣豐富。電影裡的水果會怎麼被使用?我們這就循序漸進,從現實面到感官面,從某些清爽芬芳,到另一些色香味濃,來理解它為影像增添的口感與營養。

給眼睛吃甜甜

水果在電影中頻繁出鏡,可回溯至上世紀50、60年代發展至巔峰的好萊塢歌舞片,歌舞片是講求場景美術表現與大量視覺資訊的片型,在那個還是類比、一切相對簡樸的年代,對製作團隊而言,哪種天然道具自帶繽紛色彩,體積適中取得容易,還能物盡其用,拍完直接變成劇組伙食?答案豈不明顯。

從百老匯搬上大銀幕的《西城故事》,與影史最賣座歌舞片《真善美》,都有大隊人馬經過或者光顧水果攤的場景,水果的各種質感光澤、略有變化的曲線,可謂立刻讓畫面加分。

隨著電影題材廣拓、走向全球化時代,異國旅行電影諸如《托斯卡尼艷陽下》《享受吧!一個人的旅行》,主角愜意逛市集兼業配當地農特產,都是觀光行銷必備橋段;與水果更直接相關的美食電影如《美味關係》、《巴黎御膳房》、《五星主廚快餐車》《美味不設限》《料理絕配》,蔬果、廚具、料理已取代首飾華服,成為主角最重要的行頭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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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美味關係》來源:IMDb

酸甜有時,苦澀有時

都會愛情片的世界,既要有高於現實的夢幻情節,也必須有等於現實的元素來保持可信度,「買水果」是常見又好用的設定,除了營造日常生活感,生機蓬勃的果物也可暗示萌芽中的戀愛,讓我們看看以下案例:

《X情人》中,天使凱吉與凡人梅格萊恩的第一次約會就去買水果,凱吉問正在吃梨的梅格:「這吃起來像什麼?」「你不知道梨子的滋味?」「我不知道梨子對妳來說是什麼味道。」搭配純真無邪眼神攻勢令梅格立馬中招。梨子之於本片,是天使渴望體會的愛情與活著的滋味;同樣由梅格主演的《電子情書》,她跟湯姆漢克是線上的知己與線下的死敵,故事尾聲兩人去市集買水果,梅格才正式卸下心防,水果之於本片,是關係的推進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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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X情人》來源:IMDb

《愛你在心眼難開》中基努李維飾演的鮮肉帥醫生,同樣是在買水果時巧遇女主角妹妹,取得情敵搏上位的機會。然而也有像《情遇巴塞隆納》,已婚的Vicky和西語課男同學逛水果店,鬱鬱寡歡的她在南歐熱情水果簇擁下,自爆婚後還想著其他男人,水果之於本片,如同貫穿全片的男聲旁白,是看待兩女這趟荒唐愛之旅的一種客觀立場。

象徵性與死的果實

蜜桃、蘋果、香蕉,不得不說某些水果的外型或剖面,就是直線跟性器官撞臉,所以藉水果抒發情慾,也算是人類原始反應了,隨便舉個以水果命名的香港情色片系列,相信很多青中年男性不僅秒懂,還如數家珍。

近年同志名片《以你的名字呼喚我》有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用桃子打手槍」,根據導演格達戈尼諾的說法,那是他讀完小說後覺得最難影像化的一場戲,因為技術上根本不可行,光尺寸就不合(以下細節略),沒想到電影上映後,這段多數書迷忽略的情節,反倒成為影迷最津津樂道的神場面──被吸吮、把玩、搓揉、擠捏後滲出汁液的蜜桃,搭配主角甜茶若喜似悲的複雜表情,為少男噴發的性活力,以及兩人即將分離、愛戀的無疾而終,寫下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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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以你的名字呼喚我 》來源:IMDb

80年代情慾經典《愛你九週半》,劇情看似S男調教金髮獵物,實則是走服務女性觀眾的前戲為重路線,有不少值得觀摩的約會巧思和調情高招。片中正值毀容前顏值巔峰的米基洛克,用緞帶蒙上金貝辛格雙眸,餵食以莓果、糖漬櫻桃、果凍和青辣椒,共4分多鐘特寫唇瓣開合顫動、舌尖抵住水果裡外翻攪,甚嗨也;而以水果生產質量為傲的台灣,多年來仍只有《天邊一朵雲》以相同眼光拍出西瓜的濃艷性感,是說台灣水果的優質,吾人真該多多用電影鏡頭感恩讚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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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天邊一朵雲》來源:IMDb

另一方面,在懸疑驚悚、冒險動作片中,凡見水果滾落一地,常常是厄運降臨的徵兆──滾動的水果你估不到它滾去何方,只知道它會往低底處沉淪,並且還將引起未知的連鎖反應。

《教父》三部曲中,柳橙即是死亡預言,不過導演柯波拉是拍完第一集後發現這個巧合,索性在兩部續集裡順勢而為,最初則單純是因為全片色調陰鬱,美術才放進鮮橘色的柳橙做為對比。

今年刷新奧斯卡紀錄的《寄生上流》,整個故事是從「管家對水蜜桃過敏」這項資訊出現後急速轉折推進,水果再度扮演了關鍵角色,要說過敏原為何不是桃子本身,而是表皮上的絨毛?絨毛四處飄散、一發不可收拾的特性,是不是更貼近「水果滾落一地」的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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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The Godfather》,來源:IMDb

雖然蘋果不是禁果

蘋果究竟在什麼情況下被穿鑿附會成聖經裡的禁果,已然不可考,但許多積非成是積成文化,一時也回不去了,拜美麗的誤會所賜,蘋果大概是史上最資深的符號化水果,也是慾望、誘惑,甚至邪惡的化身,導致反派角色們動不動就要拿顆蘋果出來。

下毒給人吃的有《白雪公主》的巫婆和《東成西就》的金輪國王妃;自己吃的是《神鬼奇航》的裏海海盜王巴博沙、《死侍》的阿賈克斯和《死亡筆記本》裡無蘋果不歡的死神。在台灣,改編黃春明小說的三段式電影《兒子的大玩偶》中,第三段〈蘋果的滋味〉以50年代美援時期為背景,蘋果是富庶先進美國的象徵,也是當時台人心中憧憬與自卑的來源。

有趣的是,當代最知名的一顆蘋果──蘋果公司,倒是禁止銀幕上的反派使用他們的3C產品,所以將來看推理劇想知道何人是兇手,先找找誰沒拿iPh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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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君玶
核稿編輯:楊士範


孫志熙

曾任《CUE電影生活誌》、《SCOPE電影視野》執行主編,現跨足影視製作,主力項目開發與企劃,同時從事影評、策展、短片創作推廣,長年為BIOS monthly、《放映週報》、《Fa電影欣賞》等媒體特約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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