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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座曾是日本流行情報的重要發信地:從《花樁》看日本女性對巴黎憧憬

銀座曾是日本流行情報的重要發信地:從《花樁》看日本女性對巴黎憧憬 Photo Credit: 資生堂的文化裝置

1940年4月,也是中日戰爭爆發後的第三年,小說家美川紀代(美川きよ)發表了作品〈春之往來〉(《花椿》第30號),以銀座為作品之舞台。2月中,南風吹拂的黃昏時分,作品中的綾與丈夫一同散步,從尾張町往新橋方向走去。或許是南風的惡作劇,在新橋的上空,居然看見了山峰相連的景色。

山麓下的銀座,如此的景觀看在綾的眼中,感到「非常地新鮮,充滿著異國情調,讓人興奮不已」。因而挺起了胸膛,綻放出笑容,「彷彿是在模仿巴黎女性一般,試著邁開步伐向前走去」。

從小說的背景舞台來考慮,映在女性瞳孔中的景色,應該會是銀座這個地方。不過,這並非是日本的都市景觀。與現實的巴黎比較起來,後方的建築物有些過高,因此,圖片中女性眼前的景色應該是幻想中的巴黎,前方的河流讓人想起塞納河。綾所看見的山峰,是以層層曲線描繪,宛如女性髮絲一般,十分符合巴黎作為流行發信地的形象。以領帶意象表現的高塔,可以聯想到艾菲爾鐵塔。這篇小說和插圖,說明了即使是在「大東亞戰爭」爆發的前一年,在世人的意識中,巴黎仍舊是一個讓人滿懷憧憬的都市。

〈春之往來〉
Photo Credit: 資生堂的文化裝置
美川紀代的小說〈春之往來〉中的插圖。配置在圖片前方的女性,那雙滿懷夢想的渾圓大眼,正是作者想要表達的主題──「憧憬」之表象

〈春之往來〉中還有這樣的一段描述:

銀座這一個場所,可說是充滿了變換女性豐富心情色彩的力量。首先,每經過一個玻璃展示櫥窗,心情和思維就會發生變化。經過水果店前的話,會想起自己喜歡的草莓和印度蘋果;經過皮草大衣的店家前,便會幻想著自己穿著一身漂亮的皮草外套;走過書店前,會想著《蒂伯一家》(Les Thibault)的第四卷是否上市了呢?到了化妝品店門前,便會回想自己化妝台抽屜裡的粉底還剩多少;走到鐘錶店前,想起要把家裡那個每五分鐘便會變慢的鬧鐘……從能幹妻子的角色,轉移到時髦充滿女人味的小女人、看著百貨公司玻璃櫥窗裡模特兒的和服,以十分渴望的眼神看得入迷、轉換到試著以藝術的眼光鑑賞等等……,這是一條公然允許各種三心二意善變情緒的街道。

五月的風過於強勁
Photo Credit: 資生堂的文化裝置
《朝日畫報》1937年5月19日號中的圖頁「五月的風過於強勁」。「風本身,並沒有帶著什麼魅力風情,但是在起風之日的街上,萬紫千紅,琳瑯滿目,風情萬種,無論老少,那些(因為颳風而)難以邁步前進的種種姿態。」

在銀座,充滿了各種一流的專門店家,玻璃展示櫥窗裡陳列出五花八門的商品,煽動著過往行人的消費欲望。其展示出來的商品,並不單純只是購買的對象,也是觀看的對象,銀座漫步者能夠一面欣賞著玻璃櫥窗裡的商品,一面移動自己的腳步,隨意的漫步。而如此「觀看」的行為,也誘導著人們勾勒出屬於自己的「吾之物語」。「能幹妻子」的「自己」、「時髦又充滿女人味」的「自己」、能夠「以藝術眼光鑑賞」的「自己」……。在資生堂這樣的「化妝品店」前,想起「粉底還剩下多少」的行為,也就等同是在幻想著一個嶄新的「吾之物語」──藉由化妝,變身成為一個新的自己。美川紀代的〈春之往來〉,寫在1940年4月,也就說明了當時的銀座,仍舊保有上述的機能(展示、陳列、消費、觀看與勾勒「吾之物語」的互動關係)。

銀座街頭本身,成為了流行的發信地。只要走在街上,馬上就能知曉現在是在流行什麼樣的樣式。在〈銀座的流行〉一文中述說道:「流行出自於花柳界的說法早已成為過去,現在的流行風潮,是由氣宇軒昂地漫步在銀座街頭的小姐、夫人、紳士們所引領。」這篇文章是報告「位居銀座一隅的資生堂之觀察」。讓我們一邊看看下頁圖片,一邊看看這篇報告吧。現在的流行裝扮是七分長的外衣,顏色為淺咖啡色、奶油白,與裙子同色,搭配上帽子的協調組合。七分長的外衣,其起源可以推測是來自「日本和服的外罩衣,也就是所謂的外披罩衣」(日文漢字為「法被」〔はっぴ〕,長度約及腰或是及膝,沒有反摺的領子也沒有胸前的鈕釦,袖口寬大的外衣樣式。過往多是祭典時候穿著,現在則是廣泛運用在運動比賽的加油團團員或是百貨公司折扣季時店員的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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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資生堂的文化裝置
〈銀座的流行〉(《資生堂畫報》第23號,1935年6月)一文中所附上的照片

即使人們的視線不從資生堂向銀座街道望去,只要手上有《資生堂畫報》和《花椿》雜誌,便可以從中獲得大量的流行時尚情報,因為資生堂本身就是流行時尚的頭號旗手。在〈今秋的流行先鋒〉(《資生堂畫報》第26號,1935年9月)一文中所介紹的商品,是由德國進口,附有鏡子的口紅盒和粉盒,兼備化妝品和鏡子的功能。今年秋天才開始在德國的店面販售,因此,幾乎可以說是同步販售的流行新品。1937年,當銀座資生堂化妝品店完成改裝工程後,在《資生堂畫報》第45號(1937年4月)中刊登了〈問候〉一文,表示店內將販售「流行界中最新寵兒的各種雜貨」,像是由德國、捷克斯洛伐克所進口的口紅盒、附有鏡子的粉盒、手帕手絹、串珠製的手提包等,皆會陳列在店內販售。

就算不是資生堂所販售的商品,《資生堂畫報》也會積極地向顧客們宣傳當季的流行資訊。在〈春之流行──服飾與化妝〉(《資生堂畫報》第33號,1936年3月)的圖頁中,請到日活的高松美繪子與和歌浦小浪,主題背景設定為兩人外出兜風,以六頁的圖版進行介紹。舉例來說,今年春天的時尚趨勢為「質地輕薄的裙子」,樣式上則是偏好「整齊俐落的直線」,顏色的選擇上十分自由,「黑色、白色、映山紅的薔薇色調、柔和的黃色、煉瓦紅、紅褐色、蘭花色調、藤花般的淡紫色」等,繽紛多彩,大家可以挑選適合自己的顏色。因為圖頁中的商品並非是資生堂所販賣的製品,因此這項企劃是與白木屋百貨公司聯手合作,提供服裝、帽子及手提包等。

與資生堂聯手合作的,並不只是百貨公司。在〈今夏的帽子是──〉(《資生堂畫報》第36號,1936年6月)一文中,提供商品的是銀座美麗時尚女性帽子店「ベルモ—ド」(譯按:創業於1927年,店名來自法文「Les Belles Modes」,美麗時尚之意,至今仍是女帽的知名品牌)。一旦知曉了當季的流行情報,想要入手流行品的心情便會開始蠢蠢欲動。讓自家商品登上《資生堂畫報》,想必會有許多讀者上門詢問購買,對店家而言,也算是一種夢寐以求的廣告宣傳吧。說到1936年,那是在柏林召開奧林匹克運動大會的年份。下方圖片照片說明寫道:「為了遠征奧林匹克運動大會選手所特製的帽子。今年夏天,會颳起一陣流行風潮吧。」在夏日銀座的步道上,或許會有很多像是這樣斜戴著帽子的女性吧。

今夏的帽子是
Photo Credit: 資生堂的文化裝置
在日本高溫多濕的氣候環境下,材質輕盈以及透氣性佳,想必是夏季帽子的必要條件。因此,自然而然地,也就經常會使用麻以及麥稈作為帽子的素材。〈今夏的帽子是──〉一文中所介紹的是右側圖片的帽子,麻製材質。寬大的帽簷是為了遮蔽夏季直射日光的設計。左側圖片的帽子,則是奧林匹克選手所配戴的帽子

即便說是夏天的帽子,在種類和材質上也是各有千秋。有運動用的帽子,也有較為正式的小禮帽;有用輕盈材質賽璐珞製成的帽子,也有麻、麥稈編成的帽子。刊載於《花椿》第8號(1938年6月)的〈五花八門的帽子〉一文中所介紹的,是適合搭配長版禮服的午後涼帽以及讓人想起歐洲馬車時代的復古小禮帽。提供商品的店家為東方帽子店。後者的商品販售程度究竟如何,雖不得而知,但是單單藉由在《花椿》雜誌上的廣告宣傳,確實造成了迴響。儘管如此,在鄉下地方的讀者眼中,這些介紹文章或許就只是遠離日常生活的情報而已。

正如同日本對於巴黎所懷有的憧憬心態,鄉下地方對於銀座,也是同樣抱持著仰望的視線角度。流行時尚情報的模特兒,往往是由女明星所擔任。在讀者的眼中,女明星的美貌,或許就與銀座這個場所連結在一起,成為一體化的形象了。在《花椿》的「美容諮詢」專欄中,收到了住在岸和田(位於大阪府泉南地區的城市)的女性來信:「都會的人們,都化著十分明豔美麗的妝容,究竟該怎麼做,才可以變成那樣呢?我試過很多種方法,都沒有辦法。」(《花椿》第18號,1939年4月)回答者說明了卸妝乳、杏仁牛奶乳液和雪花膏的使用方式。來信詢問的女性,或許就聽從了回答者的建議,使用了資生堂的製品。但是,在諮詢的內容中,如果包含著憧憬銀座的心情的話,那麼在諮詢者的心中,應該會因為沒有辦法達到足夠的「明豔」,而心生不滿吧。

同場加映

本文摘錄自《資生堂的文化裝置:引發時尚革命的美學教主》,蔚藍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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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百年前,如何全方面打造東京新時尚?資生堂不只是領導了時尚、衣裝、化妝和髮型,還與巴黎連動,成為了當時商業設計、美術、飲食文化的流行信號發射台。除了化妝品事業,更發行《流行畫報》《花椿》《御婦人手帳》……等等雜誌,並推動新藝術運動,開設自己的藝術空間(藝廊),以及營運引導食尚潮流的喫茶部……

這是一場摩登美學挑戰傳統的文化戰爭;這是一次喚醒人們身體意識的精神革命;無論你是否用過化妝品,都已經深受影響。

責任編輯:劉怡廷
核稿編輯:古家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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