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ng Chang Lien aka ELF-19

市場旁賣吃的通常不會難吃,平面設計圈裡的隱藏版人物:洪彰聯

14 May, 2018
市場旁賣吃的通常不會難吃,平面設計圈裡的隱藏版人物:洪彰聯 Photo Credit: 郭芳維

Hung Chang Lien aka ELF-19,一個設計圈裡極其低調卻又時常被提起的名字,出自他手的設計給人種不按世俗規定的新奇感,有意思的是,即便非圈內人,但當你曾順手拿過Korner的文宣、翻閱過《新活水》、《Running》、《BUZZER》等雜誌後,那麼就算不知道設計是誰,也會好奇設計出這些視覺的人,在想些什麼。

攝影:郭芳維

Korner的文宣是我這圈外人知道他的開始,拿出一箱Korner的過去,邊聊邊說:「這是用疊印」、「砂紙效果滿有趣的」、「喔我媽很喜歡大家樂」每一張都不一樣,每一張都令人好好奇。 儘管美感是相當主觀的與生俱來,視覺表象又是大眾第一眼喜好認定的依歸,我喜歡,你還好,他可能不一定。但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台灣人的美感被各大廣告、文宣、看板給豢養到不痛不癢,以至於任何圖像美學都無所謂?不確定,只知道這次要聊的平面設計師,你不一定看得懂,但肯定會讓你感覺有趣。

DOC_vol0178
Photo Credit: 郭芳維
立足其實不過是混口飯吃

人們總認為掛上個設計抬頭走路都有光,或許因為設計不像一般行業般有恆心就能出人頭地,多少要有點天份方能有所成就,至於成就是誰給的?則看你要的是什麼。洪彰聯,台中豐原人,十多年前念著不知名大學的工業設計,打的第一份工是間早上會念密宗有在接設計案賣盆栽的老闆的助理,半年過去,花澆得倒是比案子還多,直到密宗聽膩了,跑去做畢冊,八個月後結果公司倒閉,找遍全台中設計公司沒人要用,只好輾轉北上找工……我沒有問他後來怎麼在設計圈立足,但就是立了。

Photo_04-05-2018,_15_48_20
Photo Credit: 郭芳維
被唬的時候也該要知道被唬得有沒道理

「從一開始就覺得做設計很爽,我會為了想怎麼印而去設計,所以很多東西沒什麼意義。」對他來說,相對重要的不單只是設計,反而是各行各業理應要知道整個製程是什麼樣,才不至於被唬得一愣一愣,也因此,作為一個平面設計師,基本上所有與工作相關的環節他都略知一二,甚至瞭若指掌,我估計這是他立足的方式。

DOC_vol01710
Photo Credit: 郭芳維
沒有什麼是原創設計

入行至今已逾十年,做過大大小小的雜誌、海報、文宣等平面設計,他從未侷限在怎麼做才會好看,根本主觀的美與醜,不過就那麼回事。當說到關於「原創」設計時,他說:「當設計師們主觀認定一個東西好看,參考從中的脈絡與邏輯套用到自己的方式表現出來,進而轉化為自己風格的設計,如此而已。」言下之意給我感覺他似乎不像多數人經常執著在「原創」二字。

DOC_vol0173
Photo Credit: 郭芳維
能讀跟閱讀是兩碼子的事

隨手拿了本《新活水》,版面文字頂天立地,封面特色亮到不行,每翻一頁都會有個令你去想為什麼的新玩意,他用不制式的邏輯去編排每一個看似粗糙的細膩,好奇問說:「原來可以這樣喔?」一貫自我的語氣他回:「又沒人說不行。」接著再說:「能讀跟好不好讀這兩件事是拆開的,人的閱讀力是很強的,當你想讀,即便不好讀也會找到辦法讀它,假如你一點興趣都沒,就不會讀了。」

DOC_vol0175
Photo Credit: 郭芳維
中文、日文、英文光看就知道不一樣

突然他問:「你認為雜誌最重要的是什麼?」我回:「內容。」他說:「雜誌是用眼睛看的對吧,最重要的是——文字的大小。」他觀念裡,文字本身就是種設計,且一本雜誌最多的就是文字,文字的大小是會牽涉到版面所有東西的構成,是最基本的邏輯。正因如此,每每有人拿歐美雜誌做參考要他排中文雜誌時,他頭總是痛,畢竟,單拿中文字體來說,繁體字跟簡體字兩者間的重量是很根本的不同,這也是為什麼繁體字不可能排出像歐美、日文雜誌般的空間與Flow,全是有其邏輯與道理存在的。

DOC_vol01713
Photo Credit: 郭芳維
現在雜誌就跟韓國人長差不多一樣

如前所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美感偏好,硬要定調什麼叫做好看,就多餘了,大家不過是因應自己喜歡而喜歡罷了。翻著成堆的Korner文宣,發現有一張用牛皮紙正面印,另一張,用反面印,他說:「不管印哪一面都會有各自喜歡的人。」意思是,設計沒有什麼絕對性,美感這檔事,同樣沒有絕對。

從不制式去規定版型要長什麼樣的他,唯獨強調一點是——有趣。「你會想起來的東西通常是有些差異性的東西,才會留在你腦袋裡面。」什麼是有趣?渾身發散老派氣息的他說到「90年代」,一個電腦出現後,平面設計大轉型的年代。「我比較喜歡台灣早期的東西,比較叛逆,那些老文青在當時所做的都滿有梗,又敢做。」在他看來,現代人不是怕被笑就是擔心自己無法出人頭地,因為大家都怕丟臉,以至於做出來的東西反倒少了他所認為的生命力。

DOC_vol0174
Photo Credit: 郭芳維
拿到飛空艇人生就會豁然開朗

繼續翻著一本1992年的電影雜誌《影響》,內頁設計師名字放的比標題還大,文字整個跨頁也沒人覺得不妥,原來真的不是不行,而是所謂的制式化讓人有所侷限,也難怪他的設計會令人感到好奇。指著電視旁的PS2問:「你都打什麼?」他回:「RPG最好的遊戲都在PS2了。」曾經拿到飛空艇人生就豁然開朗的他,直到現在玩的主機、打的遊戲都還停留在過去,那是伴隨他的回憶,在他聽徐懷鈺不覺得尷尬的時候,當然因為話題來到90年代,他的年代。

DOC_vol0177
Photo Credit: 郭芳維

訪談過程裡,不免俗會好奇他欣賞的設計師,他提過劉開註1黃華成註2淺叶克己註3,然後,從書櫃上排他抽出《IDEA》其中一本設計師專刊——羽良多平吉註4,一位從色情漫畫、文學雜誌、漫畫雜誌都做過的老前輩,大概是影響他觀念最深,也是他最喜歡的設計師了,語帶讚嘆地他說著:「要想像一個人到了70歲,仍有創作力不是件容易的事。」

叫好不見得叫座這是基本常識

最後,回到開始認識他的Korner話題,「大家都以為Koner很有名就會有工作,真的是想太多……」他說。叫好不叫座總是不知道該不該開心,但他又好像無所謂,連Credit名字都換來換去,粉絲專頁想到才更新,更沒有什麼官方網站讓你看所謂作品集,他用他工作的方式去進行創作,用最根本生存的方式去生活著。曾經他提到很多時候大家只看表面的東西,覺得很酷很屌卻不知道這個設計師厲害的地方在哪?「我做海報,我也排雜誌。」說到底他做的東西終究是給人看的,只是當大家都用同一套思考方式在找人時,根本不知道你找到了什麼人,可能不過想找一個「做工的人」。

DOC_vol01711
Photo Credit: 郭芳維

會用媽媽的名字寫在美術設計一欄,也會用爸爸、弟弟的,很偶爾的偶爾會出現Hung Chang Lien aka ELF-19。「L跟F放在一起就是E,19是我小學號碼,國中又念19班,加個aka只是想讓它比較長而已。」他答著那串我問他的縮寫由來。

洪彰聯不大像我接觸過的平面設計師們那種刻意營造的「氣」,他的「氣」比較像活在過去世界的未來人,一個老派到不行,卻走得比任何人都還要無拘束的人。他很愛比喻,任何事都可以舉一反到三四五去,記得他讓我愣住的一句——市場旁賣吃的通常不會難吃,忘了在比喻什麼,不過Hung Chang Lien aka ELF-19大概就是我在市場旁找到的那攤,隱藏版美食。

Photo Credit: 郭芳維
Photo Credit: 郭芳維

註1. 劉開,又稱開爺,台灣平面設計圈大師級前輩,其作品原創性極高並帶有深厚底蘊的人文氣質,圈內多以意象精準、實驗風格強烈及觸動人心的設計來形容他。1988年成立工作室迄今仍持續活躍,為人熟知的合作對象包括侯孝賢、楊德昌、林懷民等人。

註2. 黃華成,60年代中期是他的年代,鍾愛現代文學與電影,除了以本尊名號創立「大台北畫派」、擔任《劇場》編輯及書籍封面設計師外,其他分身包括小說家、插畫家、攝影師、影評人、雜文家、劇本創作者等,被譽為設計界的拓荒者、先知。

註3. 淺叶克己(Katsumi Asaba),日本資深字體設計師,曾榮獲無數美術指導獎項,其作品多被美術館所收藏,他是國際平面設計師聯盟會員、亞洲字體專家、日本兵乓球協會會員並曾任職於桑澤設計研究所、佐藤敬之輔TypoGraphy研究所、Light Publicity。1975年設立淺葉克己設計室,最顯著為人樂道的是其對東巴文字漫長的研究生涯。

註4. 羽良多平吉(Heikichi Harata),日本書容設計師、編輯設計師、平面設計師,為人極其低調,但經他手中的雜誌、書籍、唱片、宣傳冊等設計作品卻隨處可見,像是日本次文化雜誌《HEAVEN》、漫畫月刊《ガロ》(GARO)、《新宿プレイマップ》、《遊》、《QuickJapan》等皆是他早期代表。2011年日本視覺文化雜誌《IDEA》推出羽良多平吉的設計師專刊,為一本設計師們看了誰敢不讚嘆的專刊。

同場加映

責任編輯:劉怡廷
核稿編輯:楊之瑜

Lig Lin

沒案子的時候,就睡午覺、看電影、打電動、喝啤酒;有案子的時候,就不睡午覺、不看電影、不打電動、啤酒喝。

更多此作者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