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eet Light Paris

浪漫街燈的血淚史:巴黎燈籠的悲慘往事

26 Jan, 2018
浪漫街燈的血淚史:巴黎燈籠的悲慘往事 Photo Credit: pixabay

城市人早已見慣街燈,如果在夜裏看到某處街巷沒有街燈,就覺得這片漆黑之地有危險,不應該步近。街燈對現代人來說,也許就是令人感到安全的公用設施。

街燈的起源甚早,比電燈的歷史長。

早於16世紀,在歐洲的大城市例如巴黎,就有法例規定,住戶在冬季夜晚時,於向街的窗戶旁點燈。後來,巴黎的官府出資建公共街燈,又成立新警察部門專理點燈的事務,到了17世紀末,在巴黎多數大街上,都有燈籠以繩懸在半空中。當時法國由路易十四國王專權統治,公共街燈則能使警察監視居民晚間的一舉一動。

當時蠟燭極昂貴,不過,街燈燈籠依然費用大量蠟燭,使「專制燭光」能由王宮伸延到市內大街。在18世紀中期時,巴黎約有街燈8000盞,而蠟燭的費用,則佔巴黎警察部門開支的15%。

而在當時某些巴黎居民的眼中,街燈猶如警察的眼睛,或許他們看到街燈的感覺,就如現代人看到監視攝影機鏡頭時的感覺,或者讀歐威爾《一九八四》時看到「老大哥正在看著你」的那種感覺。

到了宮廷大臣治國無方而令民間起義對抗的時候,街燈就成為警察和政權的象徵物。起義者割斷懸燈繩纜,使玻璃燈籠墜地或撞牆,猶如戳破「老大哥」的監視眼。他們將舊制度(ancien régime)的權貴吊死在燈柱上,此舉稱為「到燈籠柱去!(À la lanterne!)」,而首位死於燈柱上的人,就是財政部大臣約瑟佛倫(Joseph-François Foullon)。

人造的光明是官府的象徵,而黑暗處則為起義者作掩護。

以後巴黎人若再起義,街燈燈籠,必先遭殃。1832年六月暴動(June Rebellion)時,在巴黎城的街巷間,「光明」與「黑暗」又再次激鬥。在雨果小說名作《悲慘世界》(Les Misérables)第四部的情節中,流浪兒在六月暴動某夜如此說:「你們這裏還點著街燈。朋友們,這可違反了規定,不遵守秩序,砸爛它。」流浪兒向街燈擲石,咔嚓一響,街燈墜地,燈籠玻璃破裂,某樓宇裏有人隨即驚道:「又是九三年啦!」這個人說的九三年,就是法國大革命。

電燈初面世時,並不是愛迪生的電燈泡,而是電弧燈(Arc Lighting)。

電弧所發出的光芒,就是焊接時所見的強光。這種光非常刺眼,所以有城市為安裝電弧街燈,而加高燈柱。有人認為電弧燈的光強如太陽,就想建造高塔,將電弧燈安裝在塔頂上,令整座城市在夜裏也有「人造太陽」照明,以後就不必再費人力物力建街燈了。美國底特律市政府曾經建過這種巨型「燈塔」,但是居民每夜只看到那幾點刺眼的燈光,而街巷卻依然黑暗無光,所以這些「燈塔」建成之後不久就拆除。

在1889年,巴黎舉行世界博覽會之前,有幾位工程師參加設計比賽,為博覽會想出一座標誌建築物。其中一位參賽者提議在博覽會建「太陽塔」,塔高360米,塔頂有巨大電燈,能在夜間照亮巴黎市。「太陽塔」與艾菲爾鐵塔兩份提議書,一同入圍,但最後勝利者是艾菲爾鐵塔,而不是「太陽塔」。為何「太陽塔」最終贏不到呢?或許「太陽塔」這座巨型街燈,令裁判想起巴黎街燈昔日的種種悲慘往事吧。

主要參考書目

Schivelbusch, Wolfgang, Disenchanted night: the industrialisation of light in the nineteenth century, Angela Davies (trans.). London: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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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怡廷
核稿編輯:楊之瑜

麥敬灝

香港出生。作品散見於各大網絡媒體網站及信報,2016年曾為《信報》香港掌故專欄主筆。曾獲青年文學獎小說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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