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auhaus-Archiv

包浩斯教給我們的不是藝術,而是政治

10 Sep, 2017
包浩斯教給我們的不是藝術,而是政治

柏林著名的包浩斯美術館收藏了目前世界上為數最多的包浩斯時期作品,館藏從創校的校區設計草圖,到一系列的師生作品,包括瓷器、金工、木製家具、鋼管家具、建築模型 展示,具體而微地呈現了「包浩斯」作為一個工藝學校的教育載體,以及日後成為設計思潮的延伸應用。

文字:簡銘甫

在柏林Mitte的酒吧裡遇見幾位來自威瑪(Weimar)的文青,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起威瑪這個小城,有人昂首氣闊地說起上個世紀的威瑪共和,有人詩情畫意地提到巴哈及李斯特,各擁其主;直到最後倚天屠龍出鞘,歌德和尼采毫無異議成為一致公認的「威瑪名產」共主。我這位半個柏林人在一旁趕緊補上:別忘了還有包浩斯。

包浩斯學校從當初1919年於威瑪創校,到1925年遷至德紹(Dessau),最後於1932年落腳柏林的Steglitz,這個當初極富社會主義理想的設計運動,在曇花一現的14年間,影響了整個20世紀的當代設計,堪稱是近代最具影響力的設計思潮。

創辦人,德國建築師葛羅佩斯(Walter Gropius)受到一次大戰後「人類心靈世界崩潰」反思的影響,認為藝術跟美學應該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有別於傳統藝術只為資本家服務的「沙龍藝術」觀念,他把自身浪漫主義的性格,結合當時風起雲湧的共產學生運動,催生出「包浩斯藝術學校」,請到了抽象主義畫家費寧格(Lyonel Feininger)、康丁斯基(Wassily Kandinsky)、保羅克利(Paul Klee),以及建築師密斯凡德羅(Mies Van der Rohe)等當代一流大師擔任講師。

葛羅佩斯在他那篇今日聽來活像是馬克思傳道宣講的包浩斯宣言裡,開宗明義地說:「所有創作活動的終極目標就是建築!......建築師、 畫家和雕塑家們必須再度回到工藝的領域裡,讓手工藝成為各種形式藝術的根本,因為那裏才是所有創造力的發源地。讓我們創造一個全新且沒有階級區隔的工藝家殿堂,在那裏結合建築、繪畫與雕塑成為單一的藝術形式,他日這個晶瑩閃亮的信念,將會自百萬勞工的手中冉冉升起,邁向光明的天國之路。」

還好葛羅佩斯這個乍聽之下像是末世福音的宣言,沒變成當時另一種衍生性宗教商品。包浩斯在創校之初,原本就不是殿堂雲端上的藝術學校。這個學校所開設的課程,每一堂都是紮紮實實的工藝實作教學,強調「以人為本」、「為人設計,而不是為產品設計」的教學精神,開設了紡織工藝、書本裝訂、舞台設計、金工、木工家具、玻璃繪畫、陶藝,當然還有建築等實用課程。而且包浩斯特有的「師徒制」教學方式,網羅了當時歐洲最傑出的師資陣容,也吸引了最優秀的學習人才,同時開創了一整個世紀,最具影響力的一個名詞,也是當代最波瀾壯闊的設計思潮:BAUHAUS。

今日柏林著名的包浩斯美術館(Bauhaus Archive Museum)收藏了目前世界上為數最多的包浩斯時期作品,館藏從創校的校區設計草圖,到一系列的師生作品,具體而微地呈現了「包浩斯」作為一個工藝學校的教育載體,以及日後成為設計思潮的延伸應用,所發揮沛然莫之能禦的影響力。該美術館的建築本體是根據葛羅佩斯所留下的設計草圖所興建完成,也算是替包浩斯這個草創於德國本土的設計運動,留下一個屬於德意志民族的紀念碑。

葛羅佩斯後來流亡到英國以及美國,在那裏也開枝散葉,形成了後來的「New Bauhaus」,引進了風行一時的鋼骨以及玻璃結構建築。然而最讓人津津樂道的是,才在2003年被UNESCO指定為世界文化遺產的以色列首都台拉維夫Tel Aviv,那裏有個世界上最龐大的包浩斯建築群叫「White City」。這個為數4000多棟的包浩斯建築群完成於30到50年代之間,是二次大戰當初,一批德國的猶太裔建築師為躲避納粹政權迫害,回到英屬巴勒斯坦(也就是今日的台拉維夫),所建造而成。這個占地50平方公里的White City,充分體現了包浩斯「以人為本」的設計精神,除了多元的生活機能之外,音樂、舞蹈、時裝設 計、劇場等藝術活動,也都自然融入社區的常態生活裡。

歷史本來就充滿弔詭。今天大家在談論的包浩斯,實際上已經成了一種抽象的設計形式,而不再有應用實作的精神。90年後的包浩斯如今成了書店櫥窗裡,各式各樣的文創商品,包浩斯最終還是難脫宿命地成為格羅佩斯眼中所鄙視的「純藝術品」。

被拆掉的前東德Palast der Republik,以及今天東柏林卡爾馬克斯大道上殘留的Kino InternationalCafe Moskau,還有散落在郊區的大量集合板塊建築Plattenbau;那些極簡的圖案以及線條,小到門把設計,大到樓梯間扶手,甚至是牆壁上的馬賽克 拼貼,以及大樓側翼歌頌美好社會主義的浮雕,再再都描繪著當初包浩斯那個所來不及實現的理想烏托邦。

毫無疑問,包浩斯絕對是當代設計思潮裡,最具政治動機的一個美學潮流。從被納粹排擠,到被共產黨擁抱,再到今天被資本主義暗度陳倉為「民主美學」,我們終於明白,原來包浩斯教給我們的不是藝術,而是政治。政治是眾人的事,每個人都要參與;而設計也是。

本文經MOT TIMES明日誌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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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怡廷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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