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tton Hoo

因Netflix電影《古寶》而爆紅:英格蘭帝王谷——Sutton Hoo遺址的考古軼事

23 Dec, 2022
因Netflix電影《古寶》而爆紅:英格蘭帝王谷——Sutton Hoo遺址的考古軼事 Photo Credit:NETFLIX

Sutton Hoo莊園彷彿英格蘭的帝王谷,國王的墓葬始終靜靜待在那裡。盜墓者來過、挖掘者經過,始終沒有人成功抵達他安睡的船隻——直到Basil Brown敲響國王墳墓為止。

1939年5月11日,Basil Brown低下頭清除土墩表面的土壤。隨著德國與義大利在歐洲的擴張,戰爭陰影逐漸迫近英國,位在東英格蘭薩福克郡的Sutton Hoo莊園也不例外,但年過半百的考古學家沒讓外界的紛爭干擾他,一心一意地與這座從去年就開始挖掘的土墩奮鬥。

隨著土壤撥開,眼前的發現攫住他的視線……

遠在「大不列顛王國」甚至「英格蘭」這些概念出現之前的七世紀,許多小王國在島嶼彼此爭戰,而東盎格利亞王國(East Angles)國王Rædwald便是其中一員。傳說中他武功彪炳,征服其餘統治家族,卻也因為允許基督信仰與舊教並存備受爭議。

國王過世之後的船葬何其盛大,他的屍身被放置在一艘超過27公尺長的巨船,順著德本河航行又再度被拖上岸,剛好落在如今Sutton Hoo莊園。大批人馬挖出深深的溝槽置放船槨,並砍伐周遭樹林製作墓穴,最後才徹底將墓穴以土壤掩埋,行成一個高高的土墩。

國王墓葬旁還有17座大大小小的土墩,皆是昔日的墓葬,這地方彷彿成了英格蘭的帝王谷。儘管如此,由於欠缺當時的文字紀錄,加上都鐸王朝蓬勃的盜墓風潮,即便1860年代曾有挖掘行動,仍難以確認被驚擾的人為誰(註1)

而國王的墓葬始終靜靜待在那裡。盜墓者來過、挖掘者經過,始終沒有人成功抵達他安睡的船隻。直到Basil Brown敲響國王墳墓為止。

註1:目前考古學未有直接證據確定埋葬的就是Rædwald國王,但是由於此規模的船葬在當時極端罕見(全英格蘭目前只挖出三個船槨),僅為顯赫地位的人舉行,因此普遍認定為Rædwald國王的機率最高。

1938,二次大戰爆發的前一年,Sutton Hoo莊園的女主人Edith Pretty邀請Basil Brown前來調查她土地上的奇妙隆起。

出身富裕的Edith Pretty,父親也是一名業餘的考古學家。受其影響,Edith Pretty從年少就對考古充滿熱忱,不僅實際協助父親挖掘,亦遍歷埃及與龐貝的考古現場。1926年她和丈夫購置莊園成家,沒多久後丈夫卻去世,孀居的夫人自此不愛參與社交場合,她的目光投向莊園中的土丘——區域傳說指證歷歷那裡頭絕對埋有寶藏。於是,在伊普斯維奇博物館(Ipswich Museum)的協助下,她聯繫了Basil Br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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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NETFLIX
Netflix電影《古寶》還原的Sutton Hoo挖掘現場

Basil Brown也是一名奇人,作為農家子弟,他自小就對在地土壤和地質瞭若指掌,卻從未接受正規考古教育。然而對知識的渴望促使他自學法語和拉丁語等,並透過函授得到天文學、地理和地質學文憑。正職為保險代理人的Basil Brown,更利用閒暇時間協助伊普斯維奇博物館的考古挖掘,也因此獲得Sutton Hoo莊園挖掘的機會。

來到Sutton Hoo莊園的第一年,Basil Brown和團隊探勘眾多土丘,卻始終沒有特別的收穫。不死心的他隔年鎖定最大的土丘奮力再試,他挖著挖著,突然看見數支船的鉚釘,而一旁深深刻印在沙土的紋路,提醒著他現在可能是站在一艘船的船頭,Basil Brown研判這裡面可能有一艘大船的遺跡,便率領團隊繼續努力挖掘。

Sutton Hoo土墩下掩埋著秘寶的風聲迅速傳遍考古學界,劍橋大學的考古學者Charles Phillips在三週後拜訪莊園,他研判這極有可能是王室墓葬,旋即聯繫大英博物館。Sutton Hoo莊園考古從自宅挖掘升高到國家層級,而在多方討論後,也決定任命Charles Phillips擔任進一步的重責大任,正式學位與大型考古經驗皆匱乏的Basil Brown則轉任挖掘助手。

隨著日日挖掘,越來愈多物件露出土壤,總計超過250件物品埋藏在這個巨型墓穴中,包含如今已成為英國考古象徵的戰士頭盔做工繁複的金皮帶鯨魚骨頭雕刻而成的盒子鏤空鑲金的宴會酒杯石製權杖與各式首飾寶石紡織品,以及從四處交易來的物品如法國錢幣、拜占庭帝國銀器。

可惜的是橡木製成的船體已經腐朽脆弱,而墳墓主人也已經隨時間消弭於塵土,只能透過土壤檢測提顯示軀體也曾躺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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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he British Museum
從Sutton Hoo挖掘出土的珍貴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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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he British Museum

「我從來沒想過能在這個國家任何遺址看到這麼多黃金,」Basil Brown在他的日記裡寫道:「這些寶藏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就像他們被埋葬的那天一樣。」

Sutton Hoo的考古發現震驚全英格蘭。過去考古學家普遍認為,當羅馬人離開大不列顛島後,島上的文化和經濟被野蠻的移居者——盎格魯撒克遜人摧毀殆盡,甚至冠上「黑暗時代」一詞。但是Sutton Hoo遺址證明,這時期的盎格魯撒克遜人不僅重視工藝,也已經與外國建立貿易關係。同時,也證明古英語詩歌《貝武夫》所描述的宏偉木造殿堂和無盡寶藏,以及強大勇武的戰士體系絕非虛構。

不過,挖到的寶藏究竟是歸國家所有?還是屬於莊園主人Edith Pretty呢?為了釐清此事,也不得不尋求法律解決。8月14日,法院宣判Sutton Hoo莊園所挖掘到的寶藏都屬於Edith Pretty,正當所有人腦內瘋狂計算這些可以賣多少錢時,Edith Pretty乾脆了當地表示,不,她一毛錢都不用,挖掘到的文物全都歸給大英博物館典藏。

大英博物館當時肯定笑得闔不攏嘴吧,只是9月3日英國隨即宣布與德國開戰,此時已經抵達倫敦的Sutton Hoo文物則被隱藏在Aldwych和Holborn兩個地鐵站之間的隧道,至於原本的遺址則由Basil Brown以大量蕨類植物掩埋,試圖保護其不受戰爭侵擾(註2)。直到1951年,Sutton Hoo寶藏才首次公開亮相。

註2:Edith Pretty在1942年過世,其子旋即搬至牛津由親戚撫養。Sutton Hoo莊園在戰爭期間便被挪用為英國民間組織「陸軍女孩」的根據地。戰爭後物業轉手,而最後一任屋主Annie Tranmer在1998過世後,將Sutton Hoo莊園捐贈給英國遺產管理組織國民信託 (National Trust),目前由國民信託管理著此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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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NETFLIX

可惜的是,當年公開時並沒有提及第一發掘人Basil Brown的貢獻,Basil Brown默默地在家鄉擔任考古學家直到1977年過世,而始終支持他開展考古事業的的太太Dorothy May Oldfield,也在日後將其日記和筆記等文件捐贈給伊普斯維奇博物館珍藏。直到1985年,大英博物館將Sutton Hoo設為常設展後,Basil Brown的名字才躍上官方的展覽解說牌。

2021年,Netflix製播的電影《古寶》(the Dig)上映,由Ralph FiennesCarey Mulligan分別飾演Basil Brown與Edith Pretty,其中兩人堅定的情誼與對考古的熱忱,與戰爭前夕挖掘遺址的戲劇性故事引起熱議,使Sutton Hoo遺址再度爆紅。

如今,人人搶著參觀Edith Pretty那棟離遺址450公尺的房舍,並爭相踏上一旁由國民信託新蓋的觀景處,這使得國民信託在2022年年中更宣布加碼投資Sutton Hoo遺址,希望能讓參觀者有更好的體驗。

如果走不到Sutton Hoo遺址,倫敦的大英博物館41號室至今長久典藏著那批隨著國王沈沈睡去的寶藏。在一斧一鑿之間,我們不僅看到盎格魯撒克遜人的勇猛與精細,更看見考古人們的熱血情懷。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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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林君玶

Elanor Wang

Felix culpa,拉丁文,愉悅的墮落。曾就讀SOAS藝術史碩士班,現為藝術產業從業者,試圖以偏狹的觀點、醉倒的姿態紀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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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金十字胃腸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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