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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玩得很開心,真希望你也在」一趟旅行存在與否的關鍵證據——明信片

18 Nov, 2022
「我玩得很開心,真希望你也在」一趟旅行存在與否的關鍵證據——明信片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這背後的邏輯是,既然你都要大費周章去一個地方了,為何不讓親朋好友知道你在那裡?如果一個人去度假,卻從未向他的社交圈證明他有去過,那他真的有去嗎?

文字:莉迪婭.派恩|譯者:羅亞琪

在1990年,波士頓的克雷恩明信片服務(Klein Postcard Service)推出了一系列的明信片,要讓造訪這座城市的遊客知道龍蝦是波士頓的特產。

為了向觀光客證明,波士頓不只擁有過去幾十年來克雷恩出品的明信片上所描繪的「無趣歷史」,還是頂級海鮮的家鄉,這家公司決定啟動一個不落俗套又幽默的行銷活動,運用一系列明信片讓遊客記得造訪這座城市時,一定要購買和大啖甲殼動物。明信片的正面是一隻倒楣的龍蝦,背面則寫著:

「波士頓盛產龍蝦,因此市政府立法規定,造訪波士頓的遊客不但必須點一客龍蝦大餐,還必須寫信回家告知親朋好友。有龍蝦圖片的明信片可以取代信件,但是打電話則不符合法律規定。雖然明信片業者十分反對,但市政府已在審核政策允許遊客以傳真龍蝦照片的方式完成這項規定。」

這張搞怪的明信片,點出明信片在過去150年來是如何制訂觀光體驗的。這背後的邏輯是,既然你都要大費周章去一個地方了,為何不讓親朋好友知道你在那裡?由你正在造訪的地方告訴你,在那裡應該做什麼、看什麼,不是再自然不過了嗎? 這是一種觀光表現,「如果一個人去度假,卻從未向他的社交圈證明他有去過,那他真的有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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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150年以來,明信片一直都是證實一趟旅行的存在、連結寄件者與收件者,以及把這兩個人跟某個地方連結起來的手段。對西方觀光客而言,明信片也可以把某些地方商品化,把這些地方變成令人眼熟的景點。

明信片除了自豪地展示寄件者造訪過的異國地點,也使得20世紀初世界各地的城市居民深受偏遠鄉村景點的吸引,這些偏遠城鎮多數會把它們的主要街道、廣場、商家、甚至地貌做成真實照片明信片。在美國,這些鄉村明信片因為增加了鄉村郵遞路線寄送的信函數量而重振美國郵政。如果是受歡迎的觀光景點,商業印刷明信片印製的數量都是以億為單位,呈現出一個地方精心營造的形象。

但,比起寄出什麼款式的明信片,寄明信片這個動作帶來的社會影響更重要。明信片成為觀光業社會面相的一部分,已有100年左右的時間。無論是在國內或國外旅行,「應該」如何當個觀光客這件事,一直受到明信片的影響。觀光客不僅應該寄明信片回家,還可以收集某趟旅程的明信片作為紀念品。

對許多20世紀初的觀光客來說,明信片是旅遊經歷很重要的一部分。包括貝德克爾(Baedeker)系列在內的旅遊指南,會向西方觀光客說明應該要怎麼玩歐洲、應該要看哪些地方,寄明信片回家就是他們有參與了那種旅遊表現的證據。

國外的明信片套組也是收藏家喜歡納入的收藏,同時可以當作那次旅行的個人紀念品。自中產階級觀光20世紀開始在大西洋兩岸流行起來之後,明信片就變成跟旅行有關的一種普及物質文化。

圖2_華威城堡(Warwick_Castle)明信片(正面)_臺灣商務《明信片串
Photo Credit:Wikipedia commons, Newberry Library,臺灣商務印書館提供
華威城堡(Warwick Castle)明信片。

那些1990年代的波士頓龍蝦明信片特別了不起的地方是,它們呈現波士頓的方式跟僅僅15年前的明信片就完全不一樣。在1977年,照片明信片把波士頓描繪成「傳統、科學與技術的重鎮」;到了1990年,更多明信片強調的是景點遊覽、購物和學術。

描繪一座城市的方式,還有明信片的購買者、寄件者與收件者從明信片上的圖像接收到的訊息,都是營造城市名聲的手段。隨著時間過去,人們想像、記得、拍攝和商品化一個地方的方式自然漸漸出現改變。

歷史學家尚—克里斯多福弗戴特(Jean-Christophe Foltête)與尚巴蒂斯特里托(Jean-Baptiste Litot)表示:「明信片把寄出明信片的地方和寄去的地方連結起來,這樣的郵件旅程便是明信片最明顯的空間特徵。擺在架上的明信片首先跟照片上的地方有關,其次跟販售明信片的觀光地點有關。」

比起其他種類的紀念品,明信片自從19世紀就是觀光業的主要實體貨幣。

數千年來,人類一直都有造訪家鄉以外的地方。例如,大約在西元前3000年的古代美索不達米亞,統治者和貴族曾立法保護旅人行經的道路,並建立站點,好讓國內旅行更為容易。巴比倫和亞述的楔形文字泥板雖然有記錄旅行令人興奮和頭痛的地方,但通常是聚焦在轉運和經商的議題上。至少可以說,很難想像這些旅程存在的考驗和艱辛會帶來什麼樂趣。

觀光牽涉到旅行,但旅行不一定涉及觀光;旅行往往是不得不進行的活動,而觀光則是一種奢侈。觀光將經商和休閒娛樂這兩個活動區分開來,享樂性質的旅行可以追溯到西元前1500年左右的古埃及,一些歷史學家認為這是因為馬車在當時變得普及,要長距離移動變得比較容易。

圖2_華威城堡(Warwick_Castle)明信片(背面)_臺灣商務《明信片串
Photo Credit:Wikipedia commons, Newberry Library,臺灣商務印書館提供

到了中世紀,朝聖活動興起,虔誠的信徒會旅行到各個具有明顯宗教意義的聖地。現代觀光業有很大一部分是源自以歐洲為中心的歐洲壯遊概念,這個概念從1600年代中葉開始興起,流行了200年。

橫跨歐陸的鐵路問世後,壯遊不再是擁有財富和特權的人才能進行的活動。觀光旅遊在西方國家新興的中產階級之間流行起來,從美國、英國、北歐到南美都是如此。各條路線變得愈來愈正式,沿途的站點愈來愈容易預測,旅程也愈來愈容易進行。

到了1900年代,觀光的社會表現大部分都成為制式的行程,會到差不多的地方做差不多的事。具有冒險精神的觀光客會探索較不為人所知的地點(即美國人和歐洲人不熟悉的地點),但是大體上,觀光的重點已經變成「到一個地方、顯示你有到過那個地方,並擁有這次經驗的證據」。對19和20世紀的觀光客來說,明信片很適合這樣的活動。

遊客真正抵達目的地之前,就有機會寄明信片給家鄉的親朋好友了。無論是在火車上或是客輪上,在搭乘期間希望跟別人通訊交流的遊客,都能輕鬆買到明信片。

例如,我在外曾祖父羅伯特博爾斯的私人收藏中,便找到一張標註1922年11月12日的商業印刷明信片,標題寫著「穿越南加州橘子園的旅程」。明信片上描繪一輛火車沿著軌道切過橘子果園的畫面。背面的訊息寫道:「好友鮑伯,我一直耐心等候你的音訊,希望你不會這麼快就忘了我。核桃溪的大家都還好嗎?L.M.B。」

在家族明信片當中,我還找到一張托波契科溫泉區的彩色明信片,在1907年6月14日從墨西哥寄給德州聖安東尼奧的「納特.維亞拉先生」。明信片上的照片顯示,一輛驢子拖行的車廂正沿著墨西哥的鐵路駛出位於新萊昂州的蒙特雷,這輛車顯然是要把三名遊客載到托波契科溫泉區,寄件者在正面寫了「全體上車,運輸快速」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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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在旅途期間寄發明信片,基本上是一種單向的溝通形式,幾乎不期望收件者回信,因此明信片對移動中的人來說是十分理想的通訊方式。觀光客使用明信片進行通訊,具有不對等和延遲的特性。

這些跟交通運輸相關的信函,有兩個元素和明信片的故事有關。首先,交通工具本身值得做成明信片,像是驢子拉的軌道車廂或南加州的蒸汽火車。在20世紀初,為了觀光而旅行變得愈來愈常見,觀光客旅行所使用的交通模式會出現在明信片上自然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第二個元素是,明信片不只會從目的地寄出。事實正好相反,明信片可以在半路就寄出,作為旅遊的社會表現的一部分。這就相當於一個人拍下旅行前夕打包好的行李箱、在桌上攤開的地圖(車票還得放在旁邊),或從飛機窗口看見的雲層,然後放到IG上一樣。

使用明信片和IG做出觀光表現時,一定要讓別人知道旅程已經展開了才行。那麼,有什麼比附加照片在訊息中更好的做法?

同場加映

本文摘錄自《明信片串起的交流史:世界上第一個社群網絡的誕生與發展》,臺灣商務印書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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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書封_明信片串起的交流史(立體300dpi)_臺灣商務

當你遇到開心的事或在旅遊時想跟親朋好友分享,身處21世紀的你,會立刻發臉書、IG,並搭配圖片,無論圖文是否相符,無論有沒有人按讚,你就是想發。而19、20世紀的人們,就是想寄明信片。

明信片問世在通信、通話昂貴且不便利的時代,買張包含郵資的卡片就能與親友聯絡,幾乎立刻成為當時全球通訊的首選。政府為明信片熱潮改革郵務,更挽救瀕臨破產的美國郵政。

在大眾傳播還不發達的年代,各行各業將明信片熱潮從一般通訊發展到廣告宣傳,相機、沖印技術在當時也相應升級,觀光業、社運人士、政界、國家等等都將自己想傳達的視角透過真實照片明信片向全球宣揚,貫徹了明信片需要的「參與感」,成為與他人緊密結合又獨特的有形連結。

物質文化史學家莉迪婭.派恩從家族的明信片收藏談起,以「社交」為探索角度,探討郵政、印刷、宣傳、觀光、國族認同等方向,帶領我們回到明信片的黃金時代,透視明信片自19世紀以來的發展演變以及在當代的樣貌。

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林君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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