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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避免「沒有性生活的雞」和「丈夫與妻子的肺」出現,中國政府開始了一項艱鉅的任務

12 Nov, 2022
為避免「沒有性生活的雞」和「丈夫與妻子的肺」出現,中國政府開始了一項艱鉅的任務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中國餐館菜單上那些可怕的錯誤,讓來自世界各地的老外樂不可支。晚餐時有人給你端上一道「燒焦的獅子的頭」(Burnt Lion’s Head,紅燒獅子頭),這種經歷誰忘得了?

文字:扶霞.鄧洛普(為閱讀需要,部分擷取內容有些許調整。)

因應2008年奧運,北京市政府開始了一項艱鉅的任務:對所有講英語的遊客可能在餐廳菜單上遇到的菜名進行翻譯。中國官方新聞媒體報導,北京政府一心想要避免諸如「沒有性生活的雞」(chicken without sexual life,童子雞)和「丈夫與妻子的肺片」(husband and wife’s lung slice,夫妻肺片)這類奇怪的英文翻譯。

中國餐館菜單上那些可怕的錯誤,讓來自世界各地的老外樂不可支。晚餐時有人給你端上一道「燒焦的獅子的頭」(Burnt Lion’s Head,紅燒獅子頭),這種經歷誰忘得了?網上隨便一搜,就能看到各種報導,裡面有諸如「使人麻木的辣黃炒肚子絲綢」(Benumbed Hot Huang Fries Belly Silk,麻辣韭黃炒肚絲)和「香味爆炸牛仔的骨頭」(the fragrance explodes the cowboy bone,香爆牛小排)等美味佳餚。

不過,中國領導階層希望避免這些叫人尷尬的錯誤,這完全可以理解:尤其在這樣的一年,他們希望能向全世界展示中國的最佳形象。有關部門已經敦促北京人民好好排隊、不要隨地吐痰。觀光性質的餐館也收到相關意見:奧運會舉辦期間不要賣狗肉。甚至還有一項指示對民眾的衣著提出建議,其中包括不要穿睡衣出門。在如此乾淨清潔、秩序井然的奧運都市,哪有這些莫名其妙菜名的容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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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就算只為一小部分中國菜制定準確的譯名,也是很艱鉅的工作(光是屬於四川省的特色菜就有5000多道)。而中餐的專業術語也讓挑戰變得更大。首先,中餐中的烹飪方法,有很多都沒法翻譯,比如「熘」(溜)是把切好的食材先過油或過水做熟,再放入單獨準備好的醬料。這用英語怎麼能簡潔準確地概括呢?

就算某種方法乍看很簡單,比如「炒」,也有很多細化分類,如基礎的「炒」,再來是大火快炒(爆炒),以及在乾鍋裡炒(乾煸)。我在四川接受廚師培訓時,要學習的標準烹飪法就有56種,這還只是我中餐烹飪學徒生涯的起點。要將如此博大精深的烹飪技巧翻譯成簡潔的菜單,絕非易事。

此外,很多類型的食物都找不到對應的英文詞彙。比如「dumpling」,這是對很多中國小吃的統稱,從餃子到燒賣和包子都是。光一個「粉」字,意思可能就有形狀各異的麵粉、米粉、粉絲、涼粉……這又怎麼翻譯呢?在中餐廚房裡做筆記時,我常在匆忙中就寫下漢字,原因無他,就是除此之外便沒法準確記錄我看到、聞到和嘗到的東西。

那麼,也許我們應該仿效西餐,全盤借用中文詞彙。烹飪和享用菜餚時,講英語的人們總是自如地使用法語詞彙,比如sauté(煎炒)、hollandaise(荷蘭醬)和mayonnaise(蛋黃醬)。就連我們最基本的烹飪概念——chef(主廚)、menu(菜單)和restaurant(餐館),都是直接從法語裡「盜用」的。我們是否也該對中餐如法炮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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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在某種程度上,這其實已經是既成事實了:想想wok(炒鍋)、wonton(雲吞)和dim sum(點心),還有tea(茶)這個詞,就是源自福建方言。一些外來的中國概念也已經開始跨越語言的界限,比如small eats(小吃)和mouthfeel(口感)。

然而,借用中文也只能走這麼遠了,因為超過一定的限度,你就必須要了解實際的漢字,才能掌握準確的意思。就拿川菜來舉例吧,有兩種烹飪方法的音譯都是「kao」(「烤」和「㸆」),要看到漢字才能區分得開。salty(鹹)和umami(鮮)的漢字不同,但拼音都是「xian」。

還有口味和文化方面的判斷問題。川菜中著名的「麻婆豆腐」,直譯就是「Pock-marked old woman’s beancurd」(長了麻子的婆婆的豆腐)。中文聽著親切深情,英文乍聽上去卻像在罵人。

最後,很多中國菜名裡帶著機鋒與詩意,這又該如何體現呢?川菜中的高級宴席菜「雞豆花」,直譯成英文是「chicken tofu」,令人費解。事實上,這是這道菜很奢侈,費力將雞胸肉剁成細茸,變成豆腐狀,樣子看著就像是最便宜的街頭小吃「豆花」。這算是美食上的一個小玩笑。

還有「擔擔麵」,中文很美妙,有點擬聲的意思,一說就能想起街頭貨郎挑著「擔擔」,兩頭的筐子甩來蕩去的生動畫面,還有貨郎的叫賣聲。如果翻譯成「shoulderpole noodles」,那種音韻美就完全消失了;如果直譯為「Dan Dan noodles」,好聽倒是好聽,又不知道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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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北京政府努力的最終結果是一本170頁的書,《中文菜單英文譯法》。書中列出了2000多道菜餚的建議英文譯法,是非常落實的成就;對在語言方面一向處於困境的中餐館老闆們來說,也是一次巨大飛躍。

20幾位譯者堅持自己的立場,保留了好些有用的中文詞彙,比如水煮的dumpling就叫「jiaozi」,糯米粉搓的球就叫「tangyuan」,錢袋狀的蒸dumpling就叫「shaomai」。一些名聲不好的食物(比如狗肉),書中並未提及,但也沒人能指責他們對菜單做了「淨化」,因為裡面收錄了大量對外國人來說具有挑戰性的菜餚,比如清蒸豬腦和炒雞胗。

然而,在全世界最絕妙的飲食體系面前,這樣的名錄仍顯蒼白。帶抒情性質的描述性術語,比如綠色的食物叫「翡翠」,還有形容各種口味有趣組合的「怪味」,翻譯之後就沒那個味道了;「麻婆豆腐」與成都那個討人愛的麻臉嬸子之間的關聯,也在翻譯中湮沒無聞。

正如作家周黎明在《中國日報》的專欄中所寫,這種標準化翻譯是「一把雙刃劍,消除了模稜兩可和不太適宜的幽默……但也奪去了樂趣和豐富的內涵。就像把一份菜單變成了白米飯,必要的營養倒是有,但也風味全無」。

同場加映

本文摘錄自《尋味東西:最懂中國菜的英國美食作家,打破美味偏見的真心話與大冒險》,麥田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將由此獲得分潤收益。

書籍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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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人對中菜有哪些誤解?吃慣中菜的人對西餐又有哪些成見?在一個西方人眼中,中菜有哪些嚇煞人的暗黑料理以及有趣的不傳之祕?

吃貫中西的英國美食作家扶霞,在劍橋及倫敦大學畢業後,曾到四川成都學藝川菜,遍訪中國各地以及臺灣。她的暢銷書《魚翅與花椒》,成功地穿越中西飲食文化差異,得到多項美食寫作大獎。她還以英文書寫過正宗道地的中式川菜、湘菜與家常菜食譜等,堪稱「最了解中菜的西方人」。

在這部美食文集中,扶霞要帶領我們穿越東西方的味覺藩籬,打破舌尖上的偏見。全書蒐羅了東西方美食的奇聞趣事,帶我們一起目擊她親自動手的料理大冒險,以及她對美食與文化差異的深刻領悟。

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林君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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