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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情色怪誕漫畫遇上白爛推理:駕籠真太郎與霞流一的「漫畫與推理」對談

26 Sep, 2022
當情色怪誕漫畫遇上白爛推理:駕籠真太郎與霞流一的「漫畫與推理」對談 Photo Credit:臉譜出版 提供

確實,一旦禁止我畫大便,就會想設法加到某個地方去。也有人會問我「你會吃屎嗎」或者「你會肢解狗嗎」,但作品跟作者不能混為一談啊。

譯者:黃鴻硯

駕籠真太郎|1969年,東京都生,漫畫家,1988年於《Comic Box》出道,以「情色怪誕」、「糞便學」為核心元素,不斷描繪極不道德的漫畫。

霞流一|1959年,岡山縣生,推理小說家。1994年,以〈一墳之貉〉(暫譯)獲得第十四屆橫溝正史推理大獎佳作出道。以日本「白爛推理」界頂尖人物的身分活躍中。

推理漫畫的可能性

霞:Fraction是什麼意思?

駕籠:「分數」。

霞:啊,真帥

駕籠:這次有別於往,完全未經連載,畫了一個懸疑推理故事。小說會有未經連載直接寫出一本新書的情況,但漫畫不太能這樣搞呢。以畫完新作直接出書為前提,又有這麼多頁數,我才有辦法進行創作推理作品時的必要作業。

霞:如果是連載,絕對會變得無法自圓其說。

駕籠:確實是(笑)。

霞:寫小說的話,也得在統整連載內容時做大幅修改才行,不過漫畫很硬呢。

駕籠:因為要更改就得重畫呢。我自己不太會使用「先埋伏筆、最後露一手」的手法,不過畫這部作品時將它當成了重點。相應的結果是,故事前半的對話變得很多。

霞:推理故事一定會變成那樣。不先給予讀者情報,就沒辦法埋伏筆了,因此得請讀者忍耐一下,前半就算無聊也要讀下去。我的作法是會在這個環節加入一些耍笨要素,拉讀者一把。

駕籠:一面拉一面心想,再一下下就會到有趣的地方囉。

霞:對(笑)。有些不習慣讀推理小說的人會說某本書很無聊,讀三分之一就放棄了。我要是聽到就會很想說:再忍耐一下啦!甚至會想在書上畫一條藍線,說從這裡開始就會變有趣了。

駕籠:這招好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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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臉譜出版 提供

影響深遠的推理/超自然體驗

駕籠:我這次畫推理故事是因為自己原本就喜歡推理小說,讀過各種作品。

霞:比方說亂步嗎?

駕籠:例如POPLAR社出的江戶川亂步系列,學校圖書館有擺呢。

霞:有(笑)。

駕籠:少年偵探團系列是小哏大放送,少年小林變身成郵筒之類的。

霞:作家之間經常會聊到的是,最一開始讀的是亞森・羅蘋福爾摩斯,還是少年偵探團系列,會影響到日後的風格。讀福爾摩斯的人最多,其次是亞森・羅蘋,這兩種人都會踏上採取正面戰法的本格推理之路,不過先讀少年偵探團的人,有很高的機率會走耍笨路線,例如我和某作家等等。最早接觸到的東西影響很大。

駕籠:70年代有超自然風潮,飛碟、幽靈、諾斯特拉達穆斯那一票玩意兒我小時候全都信呢。電影方面,《大法師》(The Exorcist)、《天魔》(The Omen)等超自然系作品都很受歡迎。

霞:在當時有一種「家常菜」感呢。比起「恐怖」,「超自然」是更精準的關鍵字。靈異照片大風行那陣子,《女性自身》之類的大人讀的雜誌上刊的照片都超真實的。現在只要靠CG就能簡單做出來,以前的靈異照片感覺更拙劣呢。

駕籠:我現在偶爾也會用YouTube看靈異影片,但做得實在太精緻了,反而掃興呢。以前非常擅長營造「偶然拍的東西碰巧拍到怪畫面」。唱片裡插入的聲音也充滿偶然性,所以恐怖加倍。

影像作品與漫畫與小說

霞:呃~(看著本次作品《Fraction 分身事件》的校樣),感覺是敘述性詭計系統呢。

駕籠:沒錯!那正是這次的主題。敘述性詭計像是專屬於小說的手法,我想嘗試用漫畫來搞,看行不行得通。

霞:電影的話是有例子啦。就算讀駕籠先生的其他作品,也會覺得您很喜歡電影呢。

駕籠:是呀(笑)。自己也有在拍。不過呢,動作的有無是漫畫和電影的差別,這在作品中也有提及。就算畫走路的圖,如果沒有「角色在走路」這種說明,在漫畫中也無法成立。反過來說,漫畫中毫無可看之處的場面,在電影中有可能發揮價值。

霞:我要說的只是我擅自的想像啦,不過小津安二郎的電影是不是很接近漫畫呢?快速回切鏡頭,拋出台詞的方法,難道不是很漫畫嗎?

駕籠:不過模仿小津反而會產生喜劇感。不知道是《晚春》還是哪部作品有台詞串得很棒的橋段,我在單行本《站前新娘》曾經完整再現。

霞:小說就無法再現小津啊。不是不能,應該說不有趣才對。「那裡有花瓶。那裡有紙門。」這樣寫,文章也只會顯得無聊。寫說「有味道」,也不會有感覺伴隨。

關於立體作品

駕籠:除了影像作品,我也製作公仔,大便或屍體之類的公仔。這種玩具真實存在,實際上有人販賣——連這事實本身也是一種哏。

霞:跟唐十郎的紅帳篷一樣呢。帳篷架了起來,有人來,機動隊包圍他們四周,這些也都被包含在戲劇之中。駕籠先生在搞的是「一人狀況劇場」啊,是漫畫界的紅帳篷。

駕籠:我不擅長和團體一起製作作品。因為有這個面向,所以總是會一個人搞下去。扭蛋也是。店家前面擺著肢解屍塊的扭蛋機,實際進行販賣。在我看來,這種狀況本身也是作品的一部分,因此真的是哏啊。

霞:走出家門的瞬間,作品就展開了。客人會有「好,我要去買」的意識不是嗎?

駕籠:扭蛋的重點是,不特定多數人會購買。上頭並沒有寫是駕籠真太郎做的。路過的人會購買它們。他們會說這什麼鬼?投入兩百塊硬幣,轉旋鈕,打開蛋殼,實際接觸到內容物,這什麼鬼?

霞:我剛剛搬出唐十郎的名字,不過在街頭突然冒出來是寺山修司的感覺呢。

駕籠:我擺在友人開在高圓寺的雜貨店前。待在店內聽得到外面的聲音,有次聽到帶著小孩的媽媽經過,小孩子超感興趣,媽媽想要他趕快離開。看在眼裡是很有趣啦。小孩子都很喜歡大便啊、殘酷的東西等等的。

肩負類型的人

駕籠:大家稱霞先生的小說類型是「白爛推理」,您怎麼看呢?

霞:我沒什麼特別的想法,不過「白爛推理」這詞彙自己流傳開來,毀譽參半,我因此沾過便宜,也因此吃過一點虧。說到這點,我認為駕籠先生也肩負著情色怪誕呢。

駕籠:大家會期待我這個面向呢,會想說「駕籠就該畫情色怪誕和大便吧」(笑)。

霞:編輯要是叫我「這次別加入白爛要素」,我的反應就會是:「什麼──!」這是什麼毛病啊(笑)。一下子就會發火呢。

駕籠:確實,一旦禁止我畫大便,就會想設法加到某個地方去。也有人會問我「你會吃屎嗎」或者「你會肢解狗嗎」,但作品跟作者不能混為一談啊。

霞:我的作品當中也有破壞人體類的描寫,於是有人就會提出單純的疑問:「你看到屍體也不會怎麼樣吧?」我絕對沒辦法啊。恐怖片的血腥殘虐我受得了,但要我看醫學解剖紀錄片的話,我會臉色發白(笑)。愈是這樣,我愈認為幻想中的寫實是很重要的,也許是一種反彈吧。

駕籠:也就是要看了會覺得:「做得很細緻呢。」

霞:是呀,我會很希望駕籠先生今後畫「科幻系統下的數理科式精密要素」和「一直以來的怪胎要素」,將這兩個極端結合起來呢。

駕籠:原來如此。

霞:你從電影到什麼鬼東西都看,我會想要見識你活用自己寬廣的守備範圍,結合兩個極端所產生的化學反應。

駕籠:非常謝謝你。

霞: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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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Fraction 分身事件》,臉譜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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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1110830_分身_立體封+書腰_0816

東京世田谷一帶,已有五名女性慘遭腰斬。此事件不僅新聞媒體熱議,也淪為當地居民茶餘飯後的話題。沒料到在世田谷一家咖啡店內,真正的凶手混跡其中,正豎起耳朵聆聽店員們的業餘推理。另一方面,隨著遇害女性不斷增加,漫畫家駕籠真太郎為跳脫異色漫畫窠臼,正與年輕女編輯商討如何以此題材入畫。與此同時,該起事件竟出現了模倣犯,令元凶焦躁不已……

駕籠真太郎白爛推理處女作──兇手是誰,或許根本不重要?

駕籠真太郎,1988年在COMIX BOX雜誌上出道,三十年來持續以人體改造、BDSM、情色、屎尿癖等重口味元素創作,卻因劇情與畫面充滿B級趣味而讓讀者愛不釋手。出道以來不僅在法國、西班牙、荷蘭、香港、台灣等地皆有發展,並於2013年於西班牙獲得「西班牙年度最有影響力藝術家」,以次文化漫畫活躍於世界各地。

責任編輯:林君玶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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