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civilisation des odeurs

氣味文明史:聞起來有屎味的麝貓香,如何成為擁有情色底調的春藥?

15 Jun, 2022
氣味文明史:聞起來有屎味的麝貓香,如何成為擁有情色底調的春藥?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16、17世紀的香氛都是以動物香為底調,是源自於動物腺體的分泌物,它能牽動其他香味。我們很難想像會有比過去這種香氛更強大的誘引肉體的香氛。

文字:羅勃.穆尚布萊(Robert Muchembled)

龍涎香、麝香和麝貓香

法國第一本調香師的指南是巴博先生在1693年出版的。在開頭的〈致讀者〉中,他說自己只是想幫助城裡的澡堂老闆和假髮師,在他們這行業中並沒有所謂的調香專家。在調香師這一行中最常使用的配方莫過於龍涎香、麝香,和麝貓香。一樣都是來自國外的這三種成分就和前面提過的很多成分(像是來自阿拉伯的安息香、蘇合香脂,來自祕魯的祕魯香膏)在香料鋪裡都有販售。由於它們極為重要,因此披上了一層傳奇的色彩,這即是它們在當時的社會中具有無窮神祕力量的證明。

作者表示(但他的說法不符事實),龍涎香是出現在海上的一種水沫。他還說,麝香是源自於國外的一種動物,是趁著牠奔跑時逮住牠,不斷地刺牠,好讓牠流的血裝進小袋子裡,然後再把這血袋以太陽曬乾。他也說,麝貓香是源自於一種類似於石貂的動物,抓到牠後把牠關起來,在牠周圍放上熱爐,使牠流汗。再用象牙製的刀從牠腋下或大腿採集想要的物質。這物質剛開始是白色的,然後會變成金黃色,這時才會有氣味。

他指出,這三種物質都不能拿來服用,也不能用來佩戴在身上,只能小量用在和其他成分混合的配方中。不過,要讓皮膚或手套芬芳滿溢,在香味水和香精之外,這三種物質都是必要的。謹慎的巴博先生拒絕在美容護理上提出建議,因為「沒有脂粉是不會傷害皮膚的」,這一點我們早就已經注意到了。

在今日,專家將香水區分為三種依序出現的香調。在噴上香水的瞬間即是所謂的「前調」,是香水最初給人的感受。其次是「心調」,常常是花香或果香。最後是「底調」,底調的香氣也許沒有前調和心調那麼強烈,但它香味比較持久,讓我們能夠深深記住。底調常是木質香(沒藥、檀香……)或動物香(自然的,或是合成的)。目前,最著名的幾種香水,像是「香奈兒五號香水」,它的心調主要是茉莉和玫瑰……;而如香水商所稱的極為性感、極為濃郁的嬌蘭「一千零一夜香水」,它的底調則是「香脂」,以及零陵香豆香脂。

16、17世紀的香氛都是以動物香為底調,是源自於動物腺體的分泌物(一點也不討巴博先生的歡心),它能牽動其他香味。我們很難想像會有比過去這種香氛更強大的誘引肉體的香氛。尚.李耶博勒醫生不就建議說,要生男孩,就在裝飾著色情圖畫的明亮房間裡做愛,而且床上還要「使用麝香、麝貓香、賽普勒斯的小鳥香,以及其他種種香氛」?

大概只有技藝出眾的調香師還能調出類似過去這種醉人的香氣,甚至是真的重現這種香氣。順便一說,要是調香師能調出過去那種香氛,這會還給路易.居榮在17世紀初所提出的醫學理論一個公道嗎?根據路易.居榮的醫學理論,麝香和麝貓香的「熱氣」滲進腦子裡能治頭痛。我們至少想知道,現今取代過去那些配方的現代合成香水是否一樣有效(在今日的合成配方中含有數十種麝香成分)。龍涎香是來自抹香鯨胃裡的一層具有保護性的油性液體。

很奇怪地,在16、17世紀的法國調香師的實驗室裡並不使用海狸香(來自加拿大或俄國的海狸腹部的腺體),儘管當時的帽商會以海狸的毛皮製成帽子,在那時頗為流行。麝貓香是源自於衣索比亞的貓之性腺中的蜜狀分泌物。有如紅色透明膠狀物的麝香則是源自於亞洲的麝(或又稱為香獐)的腺體。雄麝在發情時會在牠腹部的腺體裡分泌三十多公克的麝香。從前要取得寶貴的麝香都必須殺死雄麝,麝香的價錢就算到了今天仍為天價。似乎只要一點點麝香的存在,女人就能夠聞得出來,有人解釋說這是因為麝香類似於睪酮和類固醇。

就和前面提到的另外三種動物性物質一樣,麝香被認為是喚醒人類性慾望的香氣。在從前,許多使用麝香的人都肯定了這種說法。至於麝貓香,它一開始其實是具有明顯糞便氣味的,在經過巧妙的調製之後它才具有愉悅的香味,而成為春藥。到今日,麝貓香早已被人忘記,不過,它還殘留在法國香菸鋪有兩個角的紅色招牌中,有時候連香菸店鋪也叫做「麝貓香」,這等於是對昔日以麝貓香加在菸草裡的那個時代的雙重回憶。為了避免在調製麝貓香的過程中流失了它的效力,巴博先生建議雙手要很輕巧。麝香味情色的底調增強了吸菸樂趣的記憶,我們這個時代的人也許會從這裡看到更多肆無忌憚的淫蕩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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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在16、17世紀時,調香師是依附在別的行業上,不是獨立存在的。自十字軍東征以來,眾人就已經對香氛有所需求,巴黎的手套商已經頗為明確地得到授權,允許他們在手套上添加香味,甚至販售香氛。他們在法律上的地位於1582年時得到了更新。然而,縫紉用品商卻成了他們激烈的競爭對手,因為縫紉用品商也經營香氛,並表示他們享有「調香師」稱號的特權。

1594年的一則法院判決裁定了縫紉用品商不能用「調香師」的稱號,不過他們卻取得了「可以洗滌、美化他們的商品,並讓他們的商品充滿香味」的權利。20年後,在1614年1月,一則皇家判決讓手套商可以自稱「調香師」,但禁止他們販售不是他們自己製造的東西。在鼠疫的推波助瀾下,大家對香氛的熱愛使得香氛這一行業蓬勃發展了起來。

這一行業裡便出了許多名人:例如荷內.勒.弗洛洪丹——這個有點像是「下毒者」的勒.弗洛洪丹在1533年時隨著凱瑟琳.德.梅迪西來到法國;或如馬提亞爾,法王弟弟的侍從官兼調香師,在路易十四年輕的時候曾諮詢過他;瑪麗.德.梅迪西聘請了另一位義大利調香師,安尼拔.巴斯嘉貝——在1632年的文獻裡曾經提到他。這個令人稱羨的尊貴職位往往是世代相傳的。在1868年,皮耶.勒.利埃弗赫是皇家衣飾間的調香師;在1740年,克勞德.勒.利埃弗赫則取得了國王藥劑蒸餾師的繼承權;在1750年,則由艾利-路易.勒.利埃弗赫繼承了這個職位。

1656年3月18日,香氛手套商在法律上的地位受到了保障,確立了他們的名望。法律並允許他們對所有的皮革和布料進行加工處理。他們只能僱用一位學徒,訓練他4年,然後他們必須聘用這位學徒3年,讓他當伙計,之後,這名伙計如果不是老闆的兒子就能製作自己的作品,以通過資格考試。要通過資格考試必須製作一雙半指手套、4雙手套,都要充滿香味、染上色彩,並要遵循藝術的規則。半指手套必須有五根指頭,以帶毛的水獺皮,或是其他類似動物的皮毛製成,還要襯上毛皮的襯裡。

至於4雙手套則如下:養鳥手套會特別要求要以狗(或是其他動物)的一整塊毛皮製成,還有以一塊皮革製成、襯了裡的V字形開口手套,以及無指的女用山羊皮手套,和男用的綿羊皮V字形開口手套。官方允許不曾再婚的寡婦繼續經營店鋪,但不准她製造手套。手套商可以販售龍涎香、麝香、麝貓香或是其他「味道濃烈的香氛」,以及販售「洗」過的、散發香味的皮革,或是白色皮革。

這一行的行會則是位於巴黎的無辜者教堂聖亞納禮拜堂。抹大拉的馬利亞和聖尼古拉都是這一行的主保聖人。手套商這一行需要有大空間:攤子、倉庫、店鋪、實驗室(有大小鍋爐、蛇形管、壓榨機、研缽、火窯……)。稍後我們會看到有些手套商只製造手套,甚至只專門加工處理某些皮革。在巴黎,手套商多聚集在以下這些區段:聖傑曼歐塞爾、聖猷士坦、聖賈克塔樓、兌換橋、西堤島的西堤宮、聖敘爾比斯。

保存在卡納瓦雷博物館裡的一幅創作者不詳的版畫清楚地呈現了17世紀末時調香師想像中的衣裝,這身衣裝隱喻了香氛這門藝術。版畫中這位男士頭上頂著散發出芬芳蒸氣的香爐。他的假髮顯然也是充滿芳香,他白皙的膚色(在上了色的版畫中清晰可見)表示了上流社會的男人也會在臉上撲粉,他們不讓自己有象徵粗野的黧黑臉色。他兩邊的肩膀裝飾著芬芳的扇子。他身上衣裝的各個部分一定都是散發著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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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除了撲了粉的臉以外,他身上的肌膚都不外露:密不透氣的芬芳胸甲阻止了鼠疫的空氣進入人體。在上了色的版畫中能更清楚地看到,他雙手戴著和臉色同樣淺淡顏色的芬芳手套,以保護雙手。在香氛手套商行會的紋章上都會出現手套的圖像,並附有一句話:「天藍底色上的銀色手套。」

就像在另一個版畫上的香爐也有這樣一句話:「銀色底色上的三隻紅色手套,其上有天藍色頭顱以及鍍金的小香爐。」版畫中的人物一手拿著幾個布洛涅的圓形小香皂,另一隻手拿著西班牙著名的皮革。他胸前掛著一個共分為4層的小貨架。貨架裡從上到下放著的是不同香氛的小玻璃瓶,有羅馬香膏、佛羅倫斯香膏、那不勒斯的肥皂和小香皂、香氛水、百花花露(以牛糞為基底,再加上一點麝香)、匈牙利皇后香精(將燒酒蒸餾後加上迷迭香的花),以及橙子花。

在他的裙子上則掛著許多不同的產品:長手套、菸草、雪松、馬爾他、口服糖錠、焚燒用的香錠、蠟、西班牙紅、杯盞紅(也就是說把產品裝在瓷器杯盞裡)、香桃木花露(我們今天還用它來除皺)、西普香粉(主要成分是安息香和麝香)、天使香露(安息香、玫瑰、龍涎香、麝香……)、茉莉花花粉、哥多華香露(天使香露的一種,摻了玫瑰花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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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巴博先生還補充說,天使香露或哥多華香露(其中或許含有龍涎香的香精)都有護手的功效,用在手絹上也很好。最後,版畫中的人物的雅致皮鞋想必一定帶有預防作用的好味道。不過,皮鞋並不是由調香師製造的,而是鞋匠;就像他身上的芬芳皮革製品是由製革工人所製,或是其他專門的工匠製造的:男式緊身短上衣、小袋子、錢包、腰包、背袋、男式齊膝緊身外衣的襯裡或是衣衫的襯裡、腰帶、馬鞍……。巴博先生還建議在箱子裡噴香假髮,身上的所有衣服則要在充滿香氣的小衣箱裡放兩天。

我們前面已經說過,香味袋囊的形狀是根據所要保護的器官的形狀而裁製的,然後要經常把它配戴在胸前。在這方面,巴博先生特別偏好紫羅蘭香粉。至於室內,即使不是為了對抗鼠疫,室內也要時時散發香氣,這香氣從有支架的香爐或是從吊在天花板上的香爐裡散發出來,或是從焚燒用的香錠散發出來,或是從可點燃的賽普勒斯小鳥香、從藏在裝飾用的假鳥裡的撲粉、從撒在地上的花或枝葉、從芳香的噴泉等物散發出來。

當時的人有時會在以裝著玫瑰花露的水壺洗手,不過,也許沒有16世紀時洗得那麼勤快。在有人請吃飯時,賓客為保護自己不受臭味的侵擾,可以將自己隔離在個人擁有的小空間裡,劃定這個小空間界線的方式是:將從有洞的小套環或是從灑水器裡灑落下的香味小水滴圍繞在自己四周。

同場加映

本文摘錄自《氣味文明史:從惡魔的呼吸到愉悅的香氣,一段文藝復興起始的人類嗅覺開發史》,貓頭鷹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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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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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貓頭鷹出版

在數百年前,當衛生下水道尚未發明,當各種香氛還沒被大量開發之前,人類活在一個「氣味」環繞的世界。由於人對氣味的感受,常常是後天形塑的,不同時代的人,對氣味的反應可能也相當不同。比如我們看到法國君主可以在宮殿裡邊拉屎邊自在地和臣子開會,而農村地區也以家門前高高的堆肥來彰顯財富與地位。17世紀以前的人對於糞便尿液不太反感,甚至很喜歡拿放屁來說笑。

責任編輯:陳仲廷
核稿編輯:林君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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