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級グルメ

在「B級美味」出現之前,日文中沒有用來形容小吃的詞彙

11 Jun, 2022
在「B級美味」出現之前,日文中沒有用來形容小吃的詞彙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反之,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在被里見真三命名為「B級美味」之前,日本小吃是沒有總稱的。不信,你查漢日詞典——「小吃:在餐廳吃的簡便飯菜、輕食、當零食的食品之總稱。」多彆扭,多囉唆。

文字:新井一二三

相對於高級外國菜而言的「B級美味」,包括各色各類的日本小吃。有蕎麥、丼等傳統小吃,也有拉麵、餃子、咖哩飯、炒麵等日本化的外國菜。

日本所謂的「B級グルメ」(gourmet,美味)指的是算不上A級的美味。但是,對於A級的美味,日本人也從不稱之為「A級グルメ」。正如有些影片會被稱為「B級片」,可是世上也沒有「A級片」一樣,雖然倒有「C級片」或者「Z級片」的說法。

英文裡,「a gourmet」是個美食家,也是指「適合於美食家」的形容詞,例如「gourmet food」。在日本,1980年代的泡沫經濟時期,就開始流行「gourmet」一詞了。最初是按照英文用法,日文也有「某某人是十足的gourmet」等等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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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當年,大家爭先恐後去光顧的,首先是義大利菜館,然後有泰國、越南等的民族風味餐館。那些外國菜,在當時的東京算相當高級,價錢也挺貴的。好在經濟不停地膨脹,景氣極好,連年輕女職員都負擔得起星期五下班以後,跟同事一起去新開張的餐廳,享受「gourmet food」晚餐。

只是,那種場面,由老一輩大男人看來是很不順眼的。

據傳說,文藝春秋出版社的著名編輯里見真三有一次聽到年輕女郎說:「這樣的菜只賣一萬日圓,好便宜啊。」他是1937年出生,在戰後的廢墟裡長大,屬於白手起家的一代日本人。年輕女郎的那句話,顯然撼動了老男人的牛脾氣,他隨後開始在雜誌上大力提倡「B級gourmet food」,並連續出版了《Best of拉麵》、《Best of蕎麥》、《丼》、《壽司》等等書籍。

顯而易見,他是偏愛發祥於日本當地的小吃,對進餐禮節複雜的外國菜卻感到敵意。他那樣思想及生活態度都保守的男性知識分子,恐怕世界甚麼地方都有。

不過,里見真三很難得的是,他作為編輯能力突出,65歲去世之前留下的多本著作裡,圖文並茂地記錄了各種日本小吃之奧妙以及箇中的淵深學問。比如2001年出版的《數寄屋橋次郎,握旬》一書,可以說是未曾有的東京壽司圖鑑。而6年以後,法國米其林更給了「數寄屋橋次郎」三顆星,證明了里見的眼光和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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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1990年代以後,隨著日本經濟低迷,「美味潮」(グルメブーム,gourmet boom)開始退散,在媒體上和庶民生活層面上,正統外來的「gourmet food」都逐漸給「B級美味」讓位了。

相對於高級外國菜而言的「B級美味」,包括各色各類的日本小吃——有蕎麥、丼等傳統小吃,也有拉麵、餃子、咖哩飯、炒麵等日本化的外國菜。既然說「B級」,價錢就非便宜不可,同時也需要有「上不了檯面」而引以為榮的感覺。再說,跟「B級片」一樣,教少數人偏愛不已,或者感到無限鄉愁才行。總而言之,「B級美味」的語感有點像指美國黑人菜的soul food。

比方說,大阪的種種麵點,例如章魚燒、御好燒、蔥燒、烏賊燒等等,就給人以非常「B級」的感覺,因為調味料用美乃滋啦、炸豬排醬料(香醋,トンカツソース,tonkatsu sauce)啦、柴魚啦、青海苔啦、紅醋薑啦,可以說很自由,也可以說亂七八糟。不過,大阪畢竟是日本第二大城市,那些麵點也並不算太充滿異鄉情調。相比之下,廣島燒(即內含炒麵的御好燒)第一次出現於東京時,令人頗有意想不到的感覺,或者說——「B級」得很呢。

當神戶一家御好燒店開發的「麵飯」(そばめし,soba meshi)出現時,我則簡直楞了。那是把香醋味炒麵和白米飯在鐵板上炒在一起的玩意,一經電視節目介紹,就在日本全國流行起來,一時連東京便利店都出售冷凍「麵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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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2006年起,日本每年都舉行一次「B1錦標賽」(顯然是學F1的),是各地來的幾十個團體在戶外會場擺攤子,透過群眾投票決定冠軍的活動。2011年竟有超過50萬人參加了投票,第一屆、第二屆的冠軍都是靜岡縣的富士宮炒麵——香醋味炒麵上灑了乾魚粉。

第三屆的冠軍則被神奈川縣厚木市的「白咕嚕荷爾蒙」(シロコロホルモン,siro-koro-horumon),即炭烤豬大腸奪去了。第四屆的冠軍則是秋田縣的橫手炒麵,第六屆又是岡山縣的蒜山炒麵。

可見,日本的「B級美味」越來越呈現著地方風味炒麵壟斷的趨勢。不過,還有各種烏龍麵、串燒、咖哩飯、漢堡等等也打著「當地才有」的旗子來參加比賽。果然「B1錦標賽」的主辦團體說:「主要的目的是振興小地方經濟而吸引遊客,推銷食品是其次。」

日文的維基百科全書有「B級グルメ」的網頁。點擊了旁邊「中文」,未料轉到「小吃」的網頁去了。沒有錯,上不了檯面,但是教人迷戀的地方小吃,在各地歷來有各種各樣的,像台灣的擔仔麵、北京的羊肉串等,稱起「B級美味」來也未必不合適吧。

反之,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在被里見真三命名為「B級美味」之前,日本小吃是沒有總稱的。不信,你查漢日詞典——「小吃:在餐廳吃的簡便飯菜、輕食、當零食的食品之總稱。」多彆扭,多囉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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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和新井一二三一起讀日文:你所不知道的日本名詞故事》,大田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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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愛日文,愛日本名詞,愛的就是那熟悉中帶著神祕感的味。

日本名詞,躲著味道。
玉子,春雨,蕎麥,牡丹肉……
可愛優雅的外表下,是樸實的味覺。

日本名詞,收納異國情調。
露西亞,彷彿流轉魚子醬光澤。
南蠻,傳現當年紅毛人的霸氣。
日本名詞,統整群體的憂愁。
就活,婚活,終活;福島,在日,風評被害……
社會現象與災難被語言理解,人心只能循規前進?
那些左右議題的人名,就是名詞。
原一騎,上野千鶴子,孫正義,山口百惠,他們各自代表了一個時代,幾種信念。
漢字中夾雜著平假名與片假名,留下了想像空間,形成獨特美感。
曖昧又美麗的語感,即是日文的魅力。

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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