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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飾北齋の浮世繪設計力》:在「普魯士藍」登場之前,浮世繪中是沒有藍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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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Jun, 2022
《葛飾北齋の浮世繪設計力》:在「普魯士藍」登場之前,浮世繪中是沒有藍色的 Photo Credit:原點出版提供

以現代的觀點來看,特意在藍色中加入黃色這樣的行為或許讓人感到費解,但對當時的日本人而言,帶有綠色調的藍色卻是理所當然不過。綠色與藍色的界線模糊,反映出的是日本有著豐富大自然的事實。

文字:戶田吉彥

若問起葛飾北齋的代表色為何,答案想必是以〈神奈川沖浪裏〉為首,可見於《富嶽三十六景》、《千繪之海》、《諸國瀧迴》這一系列作品中、被國外稱為「北齋藍」的藍色吧。

近年來日本國家足球隊的球隊代表色,被稱為武士藍或日本藍,但藍色其實自萬葉時代以來便出現於和歌中,是自古以來為日本人所愛的顏色。另外在國外,則是曾於圖坦卡門的陪葬品中發現大量的藍色寶石「青金石」,藍色可說是自史前時代以來便為古今中外人類所喜愛的一種顏色。

別名「柏藍」的舶來品——普魯士藍

北齋相當喜愛「普魯士藍」,如眾所皆知他將此色廣泛運用於風景版畫中。

「普魯士藍」是於普魯士的柏林偶然發現的一種化學合成顏料,在日本別名為「柏藍」(ベロ藍)。當時的日本逐漸可取得這種顏料,人們將「柏林藍」簡稱為「柏藍」,是江戶時代後期相當流行的一種顏色。

過去的日本也不是沒有藍色顏料,奈良時代就建立起以植物染料來染衣服的技術,而提到江戶時代的染色技術,基本上指的就是藍染,足見其相當深入百姓生活中。中國思想家荀子的名言「青出於藍,更勝於藍」與衍伸出的成語「出藍之譽」,一般民眾也廣為使用,由此可知藍色是人們日常生活中相當熟悉的顏色。

不過,藍染顏料並不適用於從版木轉印至紙上的木雕版面上,並不像布料或絲線那麼容易上色,也因此,即便是進入了多色印刷的時代,在「普魯士藍」登場前,浮世繪中看不到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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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原點出版提供
以「普魯士藍」聞名的系列作——《千繪之海》。這幅作品是繼《富嶽三十六景》出版後、描繪了漁夫與大海、河川的《千繪之海》系列畫作之一。雖是較小幅的中型尺寸作品,也是以「普魯士藍」之美聞名的系列作。

桃山時代的狩野永德創作的金屏風中使用了相當華貴的藍色,肉筆畫中的藍色顏料使用的是青金石,以及磨碎後比青金石更鮮豔的群青色藍銅礦粉末,但這兩者均產於中東或印度,價格不斐,因此無法用於以大眾為對象的浮世繪版畫上。

到了江戶末期,「普魯士藍」的製法從英國傳入中國,讓這個顏料變得容易取得,即使被稀釋,顯色佳及不易褪色的優點依舊不受影響。普魯士藍最初先是被溪齋英泉使用,其後北齋盛讚其適用於描繪水面與天空,自《富嶽三十六景》系列開始用於風景畫中,歌川廣重同樣善用這個顏色,甚至還出現「廣重藍」的稱呼,「普魯士藍」於是透過優秀的畫家們瞬間普及開來。

自古流傳下來、使用於布料上的藍染染料,是將蓼藍放入甕中發酵後製成,製成的藍色有著濃淡不一的色調。江戶時代更誕生出「甕覗」與「納戶色」這些特殊的顏色名稱,稱為「藍四十八色」,實際的顏色數量其實更多。現在不常聽到的「縹色」是打從飛鳥時代便存在的藍染顏色。而形容忙到無暇顧及自身事務的「紺屋的白袴」,也是誕生於江戶時代的俗諺。

木棉的栽種始於江戶時代,由於藍染與木棉相當適配,因此被廣泛運用於衣物、暖簾、包袱巾上,生意興隆的紺屋也因此成了染料廠的代名詞,其中深藍的「紺色」多被用於工匠與農民的工作服上;武士們則是將黯淡的紺色稱為褐色,也因名稱吉利而被用於鎧甲的糸縅上。自古以來為人熟悉的藍色在浮世繪中被自由地發揮,眾人對於浮世繪本身的顏色觀念也為之改觀。

在東西方交流下為日本與西方帶來改變的「藍色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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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原點出版提供
初刷採用單色印刷「藍摺」手法——《富嶽三十六景》。畫中描繪的是今日廣受衝浪客喜愛、海水浴也極受歡迎的七里濱,畫中景色據說是由稻村崎望向七里濱的風景。這幅作品再刷時天空的藍色暈染被調整到上方,水平線上則可見淡紅色的暈染,不過初刷時採取的是單色印刷的「藍摺」手法。

說來或許會讓人感到意外,日本傳統藍染中的藍色其實摻雜有綠色,這樣的現象與原料的植物性質無關,而是因為傳統藍染多了一道加入「黃檗」的工序,製成了帶有綠色調的藍色。

以現代的觀點來看,特意加入黃色這樣的行為或許讓人感到費解,但對當時的日本人而言,帶有綠色調的藍色卻是理所當然不過。綠色與藍色的界線模糊,反映出的是日本有著豐富大自然的事實。

日本人在為傳統色命名時,採用了許多植物的名字,綠色也不例外,像萌蔥色、草色、柳色、裏葉色、松葉色、若草色、蓬色、苔色、海松色等,跟藍色一樣充滿了變化。這些綠色全都是以蓼藍為原料製成,使得藍與綠的區別更趨曖昧,若要定義古時候人心目中的藍色,現代人認知中絕大多數的藍綠色系在古時候都被歸類為藍色。因此,像「普魯士藍」這種清楚明白的藍色,在當時的日本人眼裡看來,想必是更加顯得鮮豔。

放眼世界文明,藍染有著相當久遠的歷史,裹覆埃及圖坦卡門的白色亞麻布中發現有藍色絲線;而從中國荀子的名言衍伸出來的成語「出藍之譽」推斷,藍染技術應在中國的戰國時代便已建立,並於西元4至5世紀左右傳入日本,藍染的絲線據說也保存於正倉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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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原點出版提供
為旅行者祈求旅途平安所繪的畫作——《富嶽三十六景》。畫面中據說是現今神奈川縣中郡二宮町的梅澤,江戶時代此處是位於大磯宿與小田原宿之間、供人馬歇息的休息站。富士山與鶴是相當明顯的吉祥組合,若說這幅畫是北齋為了祈求旅途平安所繪製的作品,那麼在富士山山腳歇息以及向天空飛去的鶴群,便有如旅行者的身影。畫中共有七隻鶴,而七也是相當吉利的數字。

一般經常誤認「藍」是某種特定植物的名稱,但實際上用於藍染的植物並不只有一種,只要是擁有可以染布的藍色色素植物,均為藍染植物。在印度等熱帶地區使用豆科植物「木藍」製成印度藍,中國南部與沖繩等亞熱帶地區,則使用爵床科植物「馬藍」,揚子江流域與日本等溫帶地區則是蓼科植物「蓼藍」,西方國家與北海道等寒冷地區,則是有十字花科植物「菘藍」,各地均可見藍染植物,色調也有所出入,反映出不同的風土文化。

印度藍在地理大發現時傳入西方世界,因為色調濃厚,取代了菘藍的淡藍,廣受歡迎,被稱為靛藍色。也因為靛藍色太受歡迎,導致貿易逆差,對經濟造成打擊,德國便在長年的研究下,於1880年發明藉由化學合成方法從煤焦油中提煉出靛藍,甚至因此獲頒諾貝爾獎,喧騰一時。這樣的成果不用說,肯定是因為有同樣在德國偶然誕生出的「普魯士藍」事蹟在先,並在後人不斷研究下達成的。

普魯士藍為遙遠日本的北齋所愛用,而西方人也拜倒於「北齋藍」的魅力之下,東西方在藍色這個主題上相互影響的過程中,造就「日本藍」的存在。

同場加映

本文摘錄自《葛飾北齋の浮世繪設計力:入門學欣賞,藝術、攝影、設計人學會活用超高段的日式美學神髓》,原點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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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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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用對角線、圓弧、高低反差,原來強化構圖張力有方法?
◎北齋利用弧形構圖,竟讓觀者身歷其境,同感船體搖晃?
◎日本獨有的粉色調配色,北齋是箇中高手,能為觀者帶來親近好感?
◎除了北齋藍,神祕的日本黑與紅和暈染,都是北齋的獨門色彩力?
◎北齋畫中的家紋商標、工藝品紋樣,暗藏日本設計的幾何學?
◎畫面要有現代感,可利用前景幾何形狀?逆向思考畫透視,畫面更耐人尋味?
◎北齋之眼就像一台相機,廣角、微距、景深取景,出神入化?
◎〈江戶日本橋〉分析消費者心理,利用畫題創造話題,引發熱議暢銷?
◎夏季的富士山,湖中倒映的卻是冠雪逆富士,想像力讓富士山都想泡在水中消暑?
◎設計愛用的重複效果,北齋變化大小、強弱、間距,畫面立刻充滿節奏與流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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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紅富士、北齋藍、圖解力到廣角鏡視角,他的革命性令人吃驚,他異於常人的畫面鋪陳,給後人挖不完的靈感創意與技法。

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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