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dao Ando

那位用「恐懼教育」的建築大師,活生生就是篇英雄神話——安藤忠雄與他的建築

31 May, 2022
那位用「恐懼教育」的建築大師,活生生就是篇英雄神話——安藤忠雄與他的建築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或許正是這些沒有興建的計畫,支撐著安藤忠雄在各種困境下持續奮鬥。而也是這種不斷與社會挑戰的強韌意志,才是他成為如今建築大師的核心資質。

安藤忠雄活生生就是篇英雄神話。

大阪下町出身的他,一路靠著自學闖蕩派閥深院的日本建築界。作為一位固執追求自己內心風景,時時因理想跟業主起衝突的人,許多人皆拜倒在他禁慾又份量感十足的建築之下,更在1995年拿下建築界最高榮譽普立茲建築獎。

這樣的安藤忠雄神話下,有些不為人知的軼聞。

偷偷藏起柯比意,直到存錢存夠才贖

出乎意料,少年安藤忠雄最早是位職業拳擊手,甚至還去過泰國比賽,但他明白自己在拳擊並無才華後,重新思索職涯選擇,將目光落在建築之上。

受限於家境(和更根本的成績問題)安藤忠雄放棄上大學,但他仍靠著各種方式自學。有天,安藤在道頓崛的天牛書店裡發現一本厚厚的柯比意作品集,經濟不寬裕的他偷偷將書埋進書堆底下,時時跑回舊書攤確認還沒被買走,直到一個月後成功才帶回家。

在不斷地模仿和抄錄設計草圖後,1965年安藤忠雄決心踏上建築行旅。當時日本才開放平民海外通行自由化沒多久,旅遊導覽書和飛機都還沒普及,更遑論現在習以為常的通訊工具。安藤在行囊裡塞滿親朋好友給的肥皂、牙刷和幾本想讀的書,便搭著船和火車展開旅程。

無關緊要小註解,安藤忠雄曾將自己的愛犬取名「柯比意」致敬偶像。

坐在工作室底部的人

以大阪4層樓的大淀工作室為基地,安藤忠雄發展了自己的「游擊隊」,深信切・格瓦拉理念的他希望員工都能獨立作業,刻刻帶著緊張感,才有辦法在嚴苛環境裡頑強地棲息下去。

曾經有雜誌下標他是「用恐懼教育」,安藤本人對此非常滿意,畢竟年輕的他動輒毫不留情大吼,鞭策員工的覺悟和責任心。安藤也一度不允許員工用電腦聯繫事務,大家都必須到一樓,在他銳利的目光下以電話和業主溝通。

不過報導出來後應徵的員工和實習生都減少了⋯⋯

此外,他也曾說過鼓勵員工或實習生在加班超過12點後走回家,即使住在京都不例外。許多實習生都表示在黑暗中行走是探查內心、和自我對話的好時機,也在日後成為難忘的體驗,然而這故事聽起來還真有點昭和鐵血的味道。

應該要頒獎給住戶的:住吉的長屋

「居住有時是很嚴肅的是。既然委託我設計,希望你也要有堅持住下去的覺悟。」

為安藤忠雄打開名聲的住宅案「住吉的長屋」,將僅有13坪的基地分成3等份,正中央是露天的中庭,沒有冷暖氣就算了,雨天時住戶上廁所還要打傘。這棟建築入圍日本建築學會獎時,審查員還表示先不論建築好壞,對於有人能夠在裡面生活非常佩服,應該把獎項頒給住戶。

安藤忠雄對此評價深感認同,但他也說明,「住吉的長屋」並是他對於建築與住家徹底思考後所得到的結論。在當時泡沫經濟的日本時代,他想要為住戶建起一個高牆,在與外界隔絕的情況下,靠著中庭自然流動的光線和風,形成一個自給自足的小宇宙。

我覺得很棒自己來提案:水之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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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1960年代末,剛成立工作室的安藤忠雄經常在路上閒晃,看到感興趣的空地就自作主張畫好設計跑去向地主推銷。理所當然大部分被拒絕了,但不輕言放棄的他仍舊認為工作是需要要自己創造,的確也有當下沒談成,但日後又以別種形式合作的例子。

80年代中期,安藤忠雄起心動念,想著如果在海的邊際蓋一座教堂一定很有意思。於是他虛構了塊基地、自顧自地畫好圖做好模型,在一場展覽會中發表。發表結束會,其中一位來賓便前去向安藤忠雄致意,表示他在北海道正要蓋座渡假村,希望能將水之教堂建立在其中。

雖然沒有海,但那是個被美景環繞、有條美麗小河的地方,安藤欣然答應了。團隊引河水創造人工湖,新人在湖畔教堂內對著湖中矗立的十字架與其倒影許下誓言,而安藤的夢想從紙張建立於現實。

總有一天我要把那個玻璃拆掉:光之教堂

在建材被各種華麗建築炒到高價的泡沫經濟時代,一群信徒攥下積蓄,詢問安藤是否願意幫他們蓋教堂。

雖然當時安藤已經有兩間教堂作品,不過都是婚禮用途。相比之下,「光之教堂」是信徒們全心全意奉獻,奠基在堅實的信仰,尋求一個超越功能取向,精神上的庇護所,對建築師來說更是自我思想層面上的大挑戰。

在微薄的預算下,安藤從中世紀熙篤會修士簡樸的生活得到靈感,排除一切裝飾,以混凝土和工地現場回收來的杉木製作空間和家具,然而在極度條件的限制下,反而凝鍊出莊嚴神聖的場域。安藤在主牆面上切割出十字架的形狀,當光線穿透縫隙落下時,仿佛神的恩典也同時灑在信眾們身上。

有趣的是,建築師原本希望信眾們能更直接感受自然的脈動而不裝十字架,只是在信眾強烈要求下勉勉強強裝了,安藤曾不只一次在訪談中發下豪語,表示總有一天會把那個玻璃拆掉。

結果淒慘,但蘊含理想:中之島建築

安藤忠雄也不是什麼都順遂的,就他來說,許多沒有成功的紙上建築反而寄宿著他的夢想。

位於大阪市中心的中之島是個夾在兩條河川之間的沙洲,島上遍布三井、住友等財團大樓,還有如公會堂、圖書館等歷史建物,然而建築隨著時間老舊,1971年,大阪市政府的中之島再開發計畫中提議拆除這些建築群。

當時引發軒然大波,而大阪男兒安藤忠雄也提出兩個計劃「都市蛋空間」和「地層空間」,希望保留建築就舊有外觀並重新改造內部。此外,他還打算在地底打造一個都市,將所有新的設施往下面安頓。兼顧既有歷史文脈保存和都市的開發,一魚兩吃。

他和團隊卯起來畫10公尺長的設計圖,做一堆連工作室都放不下的模型,甚至還在大阪NAVIO美術館辦展覽發表計畫,但這個計畫最後在負責的官員深受困擾的表情下宣告結束。

不過,或許正是這些沒有興建的計畫,支撐著安藤忠雄在各種困境下持續奮鬥。而也是這種不斷與社會挑戰的強韌意志,才是他成為如今建築大師的核心資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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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仲廷
核稿編輯:古家萱

Elanor Wang

Felix culpa,拉丁文,愉悅的墮落。曾就讀SOAS藝術史碩士班,現為藝術產業從業者,試圖以偏狹的觀點、醉倒的姿態紀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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