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nder Stereotype

《台日萬華鏡》:在台灣生活了一段時間,我才醒悟到自己內在深藏的性別偏見

03 Apr, 2022
《台日萬華鏡》:在台灣生活了一段時間,我才醒悟到自己內在深藏的性別偏見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日本女性對於降臨到自己身上的女性角色,不只在缺少自覺和批判的狀況下全盤接受,也常對周遭女性強加相同的性別角色要求,那張社會的網羅,因此呈現出更複雜的樣貌。

文字:栖來光|翻譯:高彩雯

第三任台灣總督乃木希典赴台上任時,其母親壽子也隨同渡海來台,留下了一段據說讓明治天皇都感動不已的佳話,她曾說過:「台灣女子幼時被迫纏足,我希望能解放她們的雙腳。」

從乃木希典帶著母親和妻子來台,已經過了120多年。現在的台灣不僅有女性當選總統,內閣裡還有跨性別者,夫妻姓氏不同早就被承認,國會議員或公務員、銀行、企業裡的重要職位,女性也占了很高的比例。

根據瑞士智庫的「世界經濟論壇」所做的「全球性別差異報告」(GGGI),以數字呈現性別差異的結果,台灣在世界144個國家裡,大概是40名左右,大幅拉開和日本的距離,日本在2017年倒退到114名,2020年更退後到121名。

比起日本,極度「寬以待人」的台灣社會

我曾經在某個SNS上傳了一張比較清晰的個人自拍照當作大頭貼,沒想到有個認識的日本男性竟對我說:「這樣公開自己臉的大圖,還真的不覺得丟臉呢。」我很驚訝,至少,我想不到有任何台灣朋友會「管這麼寬」。基本上,台灣人對待別人,多認為是「他自己開心就好了啦」,丟臉與否是那個人自己的事,不需要其他人說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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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前一陣子有個報導,有位62歲的台灣女性以自然產的方式生了孩子。在台灣,大部分都是祝福滿滿的「超厲害」、「恭喜」等留言,但是在日本雅虎新聞的留言裡,卻是「媽媽這歲數才生,小孩真可憐」、「不負責任」、「神經大條」等負面評論較多。

這個事件後來在台灣也有從生命倫理和商業主義等多種角度的討論,不過,一開始就認定生出來的小孩「真不幸,好可憐」的日本人多到讓我訝異。好像是在說身為父母就該是什麼樣貌,怎樣才能幸福,某種像是信念般的執著。

我不是不能理解這般心情,不過,如同經濟狀況的不同,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說高齡生產=孩子可憐,實在太過刻板了。只是,我不禁覺得,這種千篇一律的刻板網羅,好像遍布在現代日本人的生活裡。

「女子技能」在台灣沒那麼受歡迎的原因

尤其女性更會被這樣的網羅束縛。我從前曾經被職場上司說過:「跟妳借一下小鏡子,妳是女的嘛,至少會帶小鏡子出門吧?」從化妝方法到站姿到動作,或是貼心細緻,身為女性,「應當如此」的要求實在很多。而女性對於降臨到自己身上的女性角色,不只在缺少自覺和批判的狀況下全盤接受,也常對周遭女性強加相同的性別角色要求,那張社會的網羅,因此呈現出更複雜的樣貌。

我剛到台灣時,發生過一件事。當時我正要出聲叫咖啡館的店員「先生」時,被台灣的家人制止了。「喂,那是女生啦」,對方把頭髮剃得短短的,也沒化妝,樣子和動作都像是男孩。被提醒以後,我發現對方確實比較纖細,不過,對自己馬上認定她是男性的反射思考,我不禁心頭一緊。

之後,我察覺到台北街頭上有許多「男孩子氣」的女生,也醒悟到自己內在深藏的性別偏見(gender stereoty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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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擅長料理或家事,招待和化妝技術高明的「女子技能」,在台灣並不會像在日本那樣受歡迎,如果經濟上有餘裕,更可以選擇外食或雇用家事幫手,因此這些被日本人看得很重要的女子技能,在台灣並不一定會被算入女性的「優點」之中。

因為在日本社會成長而不知不覺認定的「理所當然」,到台灣之後卻發現有許多「並非如此」。

不如乾脆明文規定「相撲賽事女性止步」

事物都有優缺點,回到日本時覺得美好的文化或傳統,背後有支持其成立的「美德」、「謙虛」等共識和制度,我很清楚這些,也不是要全盤否定,或全面禮讚台灣。但是,在思考如何清除「理所當然」時,最近被熱議的相撲場女性止步問題,可以讓我們看清楚很多事。

2018年4月,日本京都府舞鶴市的相撲巡迴賽中,發生了一件插曲,當時有一位女性為了救人,迅速跑上土俵,但是年輕的行司(裁判)卻馬上廣播命令她「從土俵下來」。這個突兀的舉動,引起輿論激烈討論大相撲比賽中女性不能上土俵所謂「女性止步」的合理性。

之後,兵庫縣寶塚市的女市長,提出想在比賽中和男性一起站上土俵,結果協會以「傳統」為由拒絕了她的要求。

據說土俵女性止步的說法,是從明治時代開始的。相撲界的說辭是:「相撲為神明之事,女人止步為傳統作法」,但若要說到根據,有研究提及相撲首次在史書上登場,是采女們的「女相撲」,而常被認為是古來傳統的「女性止步」,也已經被證實最多只有100年左右的歷史。

在這樣的歷史認識上,就別再說什麼神事或扯上傳統之說,乾脆直截了當明說「現在的相撲,是明治時期藉由排除女性以塑造權威的運動競技」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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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依然束縛現代日本女性的「看不見的纏足」

「就是那樣」、「因為是傳統」等這類認定,就像是看不見的纏足般,依然束縛著現在的日本女性。不論評價如何,就如同數字所呈現的,在這些事情上當機,將大大防礙女性進入社會的可能。實際上台灣也不是向來就如此柔軟,而是在追求合理的積極努力下,才能達致現今的樣貌。

曾經來到台灣卻不幸罹患瘧疾過世的乃木大將的母親,如果九泉有知,相比於她原本想拯救的台灣女性,如今日本女性的境況卻大幅落後,真不知會有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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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台日萬華鏡》,玉山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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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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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在台灣生活的日本女性,親身感受到的文化激盪,讓栖來光始終將目光鎖定在台灣與日本之間的對照,繼第一本書《在台灣尋找Y字路》從日本平面藝術家橫尾忠則的Y字路系列作品發想之後,她更將觸角廣伸到社會與文化之間,於是有析訴在台日本太太境遇的〈日本太太百年史〉,從台灣博愛座引發的〈日本人為何不讓座〉,以及有感於台灣防疫成績而書寫的〈日本「佛系防疫」〉等,篇篇都有獨到的觀察角度。

她既客觀,也主觀,客觀的用「外來者」的角度看台灣,但因為生活在這裡,有時也會顯現「主觀」的偏好。在她筆下的台灣與日本樣貌,值得我們品味與深思。

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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