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llmetal Alchemist

《鋼之鍊金術師》——從尋求恢復到填補缺憾,我們都在試圖成為「完全的人」

09 Dec, 2021
《鋼之鍊金術師》——從尋求恢復到填補缺憾,我們都在試圖成為「完全的人」 Photo Credit:Renote

我們可以說,《鋼之鍊金術師》是一部兄弟兩人不斷旅行尋找恢復身體方法的故事,但同時也是一部所有角色(當然也包含故事中的反派)尋覓、填補自身缺憾的故事。

文字:罵克伍陸

有一部漫畫,熱血戰鬥之餘,還有民族衝突、對戰爭的反思、生命哲學的探討;劇情有著縝密的世界觀,沉重的展開中也有輕鬆的搞笑、美好的結局;它甚至完成了《進擊的巨人》無法完成的壯舉——動畫與漫畫同步完結(當時的讀者們不需要呼喊「相信創哥」,這個奇蹟就這樣發生了)。

這部被譽為劇情縝密的「萬用」作品,正是即將邁入20週年的《鋼之鍊金術師》

《鋼之鍊金術師》從第一話就給了讀者很深刻的印象——充滿魄力的分鏡、蒸氣龐克的世界觀、簡短的幾句對白就交代了整個故事中主角的行動目標、意志、過去的行為,以破題的方式帶出作品名稱「鋼之鍊金術師」的由來。

這部作品是怎麼誕生的呢?這就得從作者荒川弘的漫畫之路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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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鋼之鍊金術師》第一話
荒川的漫畫之路與兼職人生

《鋼之鍊金術師》作者荒川弘,於1973年出生於北海道的十勝地區,家裡從事的是酪農業,家訓是「不工作就沒飯吃」。有趣的是,儘管荒川熱愛漫畫、喜歡畫圖,她在學校時並沒有參加過漫畫部、美術部之類的社團,反倒是空手道、排球部這些運動類社團比較吸引她。

然而這些經歷都成了她未來成為漫畫家的養分:她筆下的男性有著健壯的肌肉、女性身形豐滿、身邊有動物(尤其是狗)環繞。在農家的刻苦生活中,荒川認識了生命的循環、勞動的重要。就連自己的處女作《Stray Dog》也是在一邊照顧家中乳牛、一邊熬夜畫漫畫的過程中誕生的。

從漫畫中的自畫像到接受電視採訪,荒川始終以一隻帶著眼鏡的牛露面,因此又被暱稱為「牛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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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荒川 弘テレビ初登場》
初次接受Tokyo MX訪問的荒川。

荒川在《Stray Dog》得獎後,毅然決然的前往東京學習漫畫,成為《咕嚕咕嚕魔法陣》作者衛藤浩幸的漫畫助手。然而東京居大不易,荒川需要更多的業外收入支撐自己的漫畫家之路。因為練過柔道的她體型壯碩,當過保全、便當工廠的雜工,其中在復健中心的兼差,成了《鋼之鍊金術師》的核心主題:

「從前我曾在復健中心做兼職交通指示員,那裡有些人因為意外而失去了身體的一部分。當中有很多人都接受自己的現狀,積極向前。我想他們都經歷過數不盡的掙扎,才達到那個境地的……《鋼之鍊金術師》就是在我這種想法當中誕生的。」

這就是為何《鋼之鍊金術師》在少年漫畫的熱血外表下,卻又有著沉重的展開。荒川在看似奇幻的故事中追求著現實,要討論的是人們如何補足自己的殘缺。這個殘缺指向了一種身體的殘缺,更是一種心靈的匱乏。

比起外在的強韌,荒川弘更想討論的是「人要怎麼做才能擁有鋼鐵般的心靈?」這點即便到了荒川的另一部作品《銀之匙》亦然,不論農業或鍊金術,都是殊途同歸的。

《鋼之鍊金術師》戰鬥背後的心靈成長

讀者們很快地發現《鋼之鍊金術師》在氣勢磅礡的鍊金術戰鬥背後,並不是一部「不斷戰鬥、不斷變強」的漫畫。主角愛德華並沒有隨著劇情變強,他的打鬥能力、鍊金術的確在水準之上,但並沒有像一般的少年漫畫有顯著的提升。

《鋼之鍊金術師》中角色們的成長,都體現在他們的「心態」與「認知」上。例如,在我們的童年陰影——「會說人話的合成獸,修.塔克」事件中,愛力克兄弟開始了對於鍊金術的反思,他們了解到自己既是鍊金術師、是追求真理的人,卻也是平凡的人類。在修斯事件中,他們明白光是恢復身體還不夠,他們必須回應身邊夥伴們的期待,在不犧牲他人的情況下繼續前進。

持續思考,反覆執行「理解、分解、再構築」

「修.塔克」事件其實對整體劇情影響極大,原本內心思考著「不計任何代價、與世界為敵,也要恢復身體」的愛力克兄弟改變了立場,直到最後仍被持續鋪陳。愛力克兄弟思考恢復身體後的願景,踏上另一個旅途,希望拯救因鍊金術受苦的人們。

從使用鍊金術到反思鍊金術,最後重新構築鍊金術新的可能,整個《鋼之鍊金術師》故事就是一個圓形的鍊成陣——所有的角色、事件都必須經過「理解、分解、再構築」這三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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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鋼之鍊金術師》第108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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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鋼之鍊金術師》第108話

故事固然是虛構的,但《鋼之鍊金術師》闡釋的鍊金術法則,卻宛如一場知識論(epistemology)的辯證:我們要充分了解一個事物,就要先有初步的認知。這理解意味著一種初步的認知,但不能止步於此,必須還要對其進行剖析,將其中的元素一一拆解,甚至透過行動實證;最後才能運用它、甚至加入自己的想法重新架構。

西方哲學自柏拉圖以降,對於「何謂知識」、「知識的本質為何」不斷產出新的辯證。《鋼之鍊金術師》則採取了一種經驗主義的方向——思想和理論需要在現實中論證,知識是建立在實驗之上,是不確定的、概率的,需要不斷修改和證偽。

《鋼之鍊金術師》作品所帶來的正能量,並不是因為角色自身變強了,而是來自於故事中的每個角色在經歷事件後,不放棄思考,在錯誤與悲劇中逐步修改思考方向,尋找志同道合的夥伴,共同顛覆了「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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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鋼之鍊金術師》第107話彩頁
「鋼之鍊金術師」與「完全的人」

隨著劇情推展,「鋼之鍊金術師」的意義也不斷在變化。一開始,愛德華被稱為「鋼之煉金術師」,是因為他的右手與左腳的機械鎧義肢,軍方刻意以沉重的命名點出他的殘缺,有些諷刺的意味。愛德華曾想放棄這樣的稱謂,卻又被迫背負著這個稱號。

但「鋼之鍊金術師」同時也是作品名稱,其英文譯名反倒跟「鋼」(steel)沒有任何關係,而是Fullmetal Alchemist。這是什麼意思呢?要直到重要的新國配角——張梅登場後,這才解釋了煉丹術中的「完全的金屬」就是「黃金」。「金人」意味著「完全的人」,劇情中這指的是愛德的父親——霍恩海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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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鋼之鍊金術師》第76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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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鋼之鍊金術師》第43話

我們可以說,《鋼之鍊金術師》是一部兄弟兩人不斷旅行尋找恢復身體方法的故事,但同時也是一部所有角色(當然也包含故事中的反派)尋覓、填補自身缺憾的故事:

愛力克兄弟們在旅途中,確認了自己與他人的關係,即便沒了煉金術,也還有大家。

馬斯坦古上校則是為了彌補自己過去在伊修瓦爾殲滅戰的作為,立志爬到國家領導人的地位,想將國家從軍事轉型為民主體制;古利德想要將世上的一切納入手中,最後才承認,他要的始終是能相知相惜的夥伴;燒瓶裡的小人在離開燒瓶後想要成為完全的存在,但自己的心始終沒有成長,最後又被真理之門拉回……

所有的角色就廣義來說,都是鍊金術師、都在求道之路上,只是彼此證得的「道」必須與自己的生命經驗相符,所以產生了分歧與聚合。但唯有那些吸取錯誤經驗,不斷思考、將理念不斷理解、分解、再構築的人才能得到鋼之心靈,才能成為「完全的人」,才能成為「鋼之鍊金術師(Fullmetal Alchemist)」。

本文經關鍵評論網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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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偉至
核稿編輯:古家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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