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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失去些什麼,才有得改變。」夏天結束後,和聽天湯聊起顯然樂隊的最後轉變

19 Nov, 2021
「就是要失去些什麼,才有得改變。」夏天結束後,和聽天湯聊起顯然樂隊的最後轉變 Photo Credit:陳泓旭 來源:鹹魚古著

在一篇社群貼文中,聽天湯曾經留下這段耐人尋味的句子——「寫了另一篇解釋顯然與聽天湯的差別,又刪掉。」難道在字句間保留什麼,也是一種宣傳手法嗎?

「我是吉他手Angus,我是今年加入顯然......欸不是不是,聽天湯。」
「他剛睡醒,不好意思。」旁邊的阿法淡定解釋,看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

約訪當天,除了聽天湯的團員——主唱阿法、鼓手小杜、吉他手Angus以外,在顯然樂隊時期已經加入的製作人Peter也參與了訪談。原本預計在公園進行的採訪(因為EP封面有顆樹),最後卻因為預報說會下雨,而改到擺滿植物的咖啡廳進行。

聽天湯,是顯然樂隊改名後的名字。

早在2020年,顯然樂隊瀕臨解散,於是阿法與小杜決定搬到台北尋找新樂團成員。不過幾個月之後,阿法(當時還叫阿琺)透過「只是一個念頭」系列影片,宣布了顯然樂隊的結束。而影片中,她除了提及顯然樂隊的發展歷程,也留下了一句讓我印象深刻的話——「災難給了我們很長的時間,去思考、反省,最重要的到底是什麼?」

只不過,她沒有接著說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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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nica

一段時間過去,阿法遇到了同樣來自高雄的Angus,不久後樂團就改名成了聽天湯。但阿法在影片裡的那段話,我還一直記得。在夏天進入尾聲之際,我希望可以和他們聊聊,關於「轉變」這件事。

活著,活著,失去一些才會得

大概是因為台北的天氣,最近又意識起了「轉變」這件事。明明前一天還陽光普照,隔了一天卻溫度劇降。剛剛還拖著尾巴的夏天,也幾乎在一天內進入了秋天,實在讓人捉摸不定。

「今天的天氣到底是怎麼樣啊?」當我知道阿法也在納悶的時候,不確定的天氣也變得理所當然了一些。

在團員簡單的介紹之後,我腦中浮現的依然是阿法影片裡的那句話。同樣是「轉變」,天氣是相較是顯而易見的,另一種比較難察覺的,或許就是瘟疫爆發後的生活。

所以災難之後,最重要的是什麼?我忍不住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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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nica

「來台北就是有得有失,但就是失去的比較多。」不確定是不是剛睡醒,Angus沒有給出對應的答案。也許對他而言,生活在台北就是個災難。我追問道,疫情的侵襲是否對他帶來了改變?「我也不太確定。那個『不穩定』我有把他壓住,但是還是會震動。」他笑著說。

「沒有關係,我們這種高雄台北人就是要失去一些什麼,才有得改變。」阿法再幫忙補上一句。

這樣聽起來,失去一些什麼也不一定是壞的。

高雄到台北,帝國到新帝國

經過一年時間醞釀,聽天湯發行了最新EP《財富自由精神健康》,裡頭收錄了5首歌曲。其中〈新帝國〉是改編自顯然樂隊的〈帝國〉。得知他們經歷了南北兩地的生活轉變,我不禁將兩首歌名做了聯想。

阿法分析說:「當初生活在南部,嚮往的是北部的幹勁。在抵達台北之後,卻開始羨慕起把生活步調過得很慢的人。」她城市的切換當中,發現了兩個階段的不同嚮往,因此樂團運用了迥異的曲風,直接地反映了這個對比。

早在EP發行之前,不少人已經透過〈駱駝〉〈獅子〉的live session,預見樂團蛻變的輪廓。同時也讓人充滿想像的,當然還有「顯然樂隊」決定改名為「聽天湯」的一個完整解釋。

「解釋了顯然與聽天湯的差別,又刪掉」

在一篇社群貼文中,聽天湯曾經留下這段耐人尋味的句子——「寫了另一篇解釋顯然與聽天湯的差別,又刪掉。」難道在字句間保留什麼,也是一種宣傳手法嗎?聽到這個,阿法先調整了坐姿,決定從契機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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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nica

「很多人不是到了一個年紀會去算命改名字嗎?我們之前就有換過成員,但沒有遇過一次有兩人離團的變動。所以就藉由這個機會,展開新氣象。」看著她認真解釋的樣子,確實也流露了「一個年紀」獨有的說話節奏。

仔細一算,從顯然樂隊的誕生到結束,也經歷了8年時間,對一個非主流樂團來說,確實也符合「到了一個年紀」的說法。對於這個結束,阿法表現出的期待似乎大於感傷:「我覺得一個8年的團,落到這個田地,有點丟臉。但如果我們是一個新來的(樂團),好像就沒有關係。」

作為另一位經歷8年時光的成員,小杜卻笑著表示:「之前(顯然樂隊)換過的成員,加一加應該可以打兩桌麻將了吧(笑)。那時候心裡想說怎麼會這樣,又加上搬來台北,覺得生活要重新開始。」小杜就像其他影片裡看到那樣,訪談中幾乎不主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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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nica
財富自由之後,精神也健康了

面對樂團成員的流動,音符也注定展現出不同的樣貌。倘若轉變不斷的發生,那麼應對它的心態也必然是個關鍵。除了樂團和作品以外,我們也談起了緣分和命運。

阿法深信,對於一件事情如果只存在「相信」,而沒有主動的掌握,很難產生任何不同。而面對命運,她形容:「它為你安排好一個菜單,但你必須點這道菜它才有得上,不然它其他東西都只是在廚房,它有為你準備好,可是你不會吃到。」聽起來像是早就準備好的回答。

Peter分別參與了顯然樂隊與聽天湯兩張作品的製作,在目睹了樂團名字的轉換、曲風的蛻變後,他一直處在一個不近又不遠的位置上。但對於樂團前後的差異,他只簡單說了一句「好像也......還好。」說不定,他就是安排好菜單的那個人。

而阿法用了菜單作為命運的比喻,也絕非偶然。

在搬到台北之前,甫簽入的經紀公司給她安排了歌唱課程。這個課程,不只讓阿法更滿意自己的歌聲,也改變了她的飲食習慣。滑開阿法的IG,偶爾可見她分享戒食澱粉的習慣:「我維持到現在了,一直以為會失敗。」她得意地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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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nica

乍看之下,無論在生活、樂團、或是飲食上,聽天湯目前經歷的轉變,似乎都是簽入經紀公司之後的事。即使已經表態作品不會有所區別,但一向在音樂中流露對體制與金錢抗拒,卻在一年前決定簽入經紀公司,這實在讓人好奇。

「這間公司的調性跟顯然其實還滿搭的。然後很支持我們做自己想做的事,讓我覺得應該不會影響我們的作品,而且確實更好了。」以為句子已經結束,阿法又補上一句:「然後還有資金上的支持。」

只有低賤的人才談論錢

資金上的支持。

從當初讓顯然樂隊收穫高度關注的〈低賤的人〉,到如今以聽天湯發行的〈只有窮人才談論錢〉,即使經歷了算命改名、新氣象的展開,但金錢似乎還是牽繫著地球運轉的齒輪一樣,怎麼也拔不走。

因為金錢,我也想起顯然樂隊曾經表態拒領政府補助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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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這真的很巨大。」作為當時的決定人,阿法再次調整了坐姿。

「其實我一直有意見的並不是樂團拿補助,我比較介意的是發放的方式。」據她所知,現有的補助發放,相較於鼓勵新人,更像是讓有資源的人「更往上爬」。她因為不認同而決定不申請補助。如今回顧,她也有了不一樣的體悟:「其實我事後想一想,發現這不盡然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好奇那時候樂團的經濟狀況,是否因此受影響? 「超級會。」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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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nica
在夢裡的十年後

而即使「會」,顯然樂隊還是在這地球上走過了8年的音樂道路。在這之間,他們靠的是各種演出的機會的累積,再繼續投入音樂,堅持自己的聲音。

同樣是宣佈顯然樂隊解散的那隻影片。那時候,阿法回顧樂團成立時的自己,形容團員們是「剛失戀的小文青」;而在2016年歷經休團後復出,卻已搖身變成「關心社會的大人」。如今樂團將邁入第十年,也再次度過另一個巨大轉變,或許當初所設立的目標與定位也因此有所不同。不禁好奇,這時候的他們會怎麼形容自己?

「我覺得比較像是......找到一種生活方式的大人吧。」小杜語氣緩慢地形容。

似乎對於「失去」這件事還是特別有感,阿法形容自己是一個「失去很多的人」。她偶爾從舊照片中驚覺自己在眼神中表現的飢渴,不斷在設立各種目標。如今邁入第十年,理應是自己重視的里程碑,她卻開始有了另一番頓悟:「現在就是不想讓自己充滿渴望,想讓自己很可愛。很可愛地去接受我失去了很多東西,才能繼續往前。」

她坦然面對階段性的轉變。不論是顯然樂隊,又或是改名後的聽天湯,她只希望當下都可以開心地做音樂,繼續這條路上,以自己的速度前進:「所以這個名字(聽天湯)有一個比較瀟灑的意味在。」

後記

聽天湯的名字,聽起來有一絲「隨遇而安」。無論在生活和命運上,聽天湯似乎都更清楚了自己的方向,就如同阿法對於命運的形容那樣。而團名中「湯」一詞的出現,則相當耐人尋味。

據樂團的解釋,當初是以「我們的音樂最像哪種食物」作為發想而定名為「湯」。不過相比起繼續追問,或許請團員們分享自己最喜歡的湯,更能夠表現音樂中的自己。

Angus:「我是螞蟻,會選甜的湯吧。紅豆湯。」
小杜:「那我可以講超過一個嗎?牛肉湯、麻油腰子湯。」
Peter:「應該是涼麵會配的那種,味噌湯。」
阿法:「番茄蛋花湯。因為番茄跟蛋可以番茄炒蛋,它沒有一定要作為湯而存在。通常會端出番茄蛋花湯是因為冰箱裡面沒有別的東西,但是你要它很豐富你也可以加一堆東西,就是一個可以很緊也可以很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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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nica

結果採訪當天一滴雨都沒下。於是在離開咖啡廳之後,我們到附近的小吃店覓食。

明明昨天還是夏天,但今天走在路上,卻看見路人都穿起了外套。冷風迎面吹過來,我問阿法:「妳是一個夏天還是冬天的人?」

她說:「很久以前是冬天,因為冬和夏很明顯地把躁和鬱分開了,夏天的時候是躁、冬天是鬱。」她接著說,「只不過自從搬來台北之後,好像就沒有了這樣的感覺。」

或許就跟他體質上的過敏、或是從南部到台北的搬遷、又或是顯然樂隊的結束一樣,「就是要失去一些什麼,才有得改變。」

採訪場地提供:Merci Vielle

同場加映

核稿編輯:古家萱


Tom Phan

眼睛癢就按快門,耳朵癢就放唱針,手癢就敲鍵盤。才發現,原來癢的是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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