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ndon Raggae

「即便登上暢銷排行,DJ還是會在節目上說這是垃圾。」雷鬼音樂如何在倫敦成長茁壯?

26 Oct, 2021
「即便登上暢銷排行,DJ還是會在節目上說這是垃圾。」雷鬼音樂如何在倫敦成長茁壯? Photo Credit:Charlie Phillips  來源: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如今,幾乎每週都有雷鬼派對在倫敦舉辦,參與者也不僅限於特定族群。而這個音樂的多樣性也使得它不斷成長,我們可以如此說,雷鬼樂在牙買加被孕育,在倫敦茁壯,最後散播到全世界。

文字:Elanor Wang

每座城市都有著屬於自己的音樂文化。80年代的Gangsta Rap唱出洛杉磯非裔社群赤裸裸的日常、曼城至今Britpop幽魂不散,而說到繚繞倫敦的音樂,肯定有雷鬼(Reggae)的戲份。我們甚至可以說,想了解倫敦次文化,就必須先搞懂雷鬼文化。

雷鬼文化進入倫敦以1948年為起頭。戰後的英國急需復甦,他們的目光鎖定殖民地的勞力,第一批加勒比海移民搭上帝國疾風號(HMT Empire Windrush)前往英國,這群人大多數為牙買加裔。而接下來23年間,52萬移民來到英國生根,統稱為疾風世代(Windrush Generation)。

牙買加人抵達英國時大為震驚,這裡不但氣候濕冷,甫經過大戰洗禮的首都破敗髒亂,路上的人們粗魯不堪,但他們還是相信未來會變好。而落腳倫敦的牙買加裔,則大多聚集在LambethNotting Hill這一帶,尤以南倫敦為大宗。

熱愛音樂的牙買加裔,除了為英國貢獻振興勞力外,他們也帶來了音樂文化——雷鬼。而當時的重要據點,得從唱片行開始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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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Museum of London
唱片行是社群中心

Papa Face曾說雷鬼唱片行非常重要,人們乘著疾風號來到倫敦後,需要透過源源不絕從牙買加進口的音樂來建立與家鄉的連結,而唱片行提供了這樣的聯繫場所,同時也扮演著社群網絡的中心。

唱片行對許多牙買加移民二代而言,就是一個可以聽音樂、舉辦表演、閒聊、吃東西的地方,也是除了牙買加餐廳以外最像家的地方。人們在此交換八卦、最新的音樂和潮流資訊。每個週五,他們都固定聚集在唱片行等著新唱片上架,而週六到男仕理髮廳打理一下容貌後,又再去唱片行鬼混。

在當時唱片行的推波助瀾下,許多於牙買加製作的雷鬼樂在倫敦大為流行,甚至牙買加首都京斯敦都沒有如此盛況。這也是為何創立於牙買加的雷鬼廠牌如Island Records,決意在1962年派人駐足開拓倫敦市場。

他們踏著堅實的步伐,帶著音樂走遍城市的每一個唱片行尋求機會,但始終沒有拜訪電台,因為沒有DJ願意播放。相信當爾後看到Island Records的拓展,他們肯定明白自己錯過了什麼。主流媒體的噤聲,或許也是那個年代唱片行在牙買加社群中扮演著如此重要角色的原因之一。

此外,人們也在唱片行中傳承文化。Peckings Records的二代主理人打趣說,他爸還在世時,來Peckings買唱片還會附贈牙買加移民歷史課。雷鬼樂研究者Cedar Lewisohn也說,當他去Supertone Records做田野時,整整拜訪了十次才完成Wally Bryan的採訪,因為Wally要求他聽完牙買加奮鬥移民至倫敦,以及雷鬼文化又是如何深入Wally終生的故事。

SOUND SYSTEM的重要性

除了唱片行,聲響系統(Sound System)更是雷鬼文化無法忽視的一環。熱愛派對和音樂的牙買加人將車子改裝變造,在上面安置移動式的大型音響隨時隨地辦趴。若不熟悉聲響系統文化的朋友,可以先看看下面這支Saxon Studio International(他們是80年代最紅的南倫敦雷鬼聲響系統團體,到現在還是倫敦雷鬼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2017年諾丁罕狂歡節(Notting Hill Carnival)的影片,會發現一個聲響系統的表演,是由操弄機器的工程師、播放音樂的DJ和負責Vocal的MC組成。

聲響系統的技術與文化在1955時,隨年本名Vincent Forbes的Duke Vin從牙買加一路偷渡至倫敦。剛開始還兼任清潔工的他,用19英鎊的價格購買了二手的揚聲器和擴大器,組成最陽春,也是英國第一座牙買加風格的聲響系統,開始在週六晚上的家庭派對中播放雷鬼樂。

當時Duke Vin混的地方是Ladbroke Grove,而他隨後也成為諾丁罕狂歡節,這個歐洲最大的加勒比海狂歡節創始者,並屹立不搖地在這裡使用他的聲響系統Duke Vin the Tickler’s表演,直到晚年中風過世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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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Charlie Phillips  來源: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本名Vincent Forbes的Duke Vin組成英國第一座牙買加風格的聲響系統。

玩聲響系統可以像Duke Vin那樣一個人玩,也能一群人一起玩。而英語的Sound System(聲響系統)不單單指向搭建出來的器材本身,它同時也是指涉了一起玩聲響系統的人們。

老一輩的雷鬼音樂人開玩笑說,70年代倫敦玩聲響系統的人何其多,說不定超過500個團體。這些聲響系統團體除了在The Four Aces ClubHackney Town Hall等夜店表演外,青少年們也紛紛在學校中拉幫結派,組織自己的聲響系統團體,另一方面,他們的家庭內其實就有聲響系統這組器材。

Saxon Studio International的主理人之一Tippa Irie回憶他的童年時期,熱愛音樂的父親在Brixton某個街角擁有一家雜貨店。他們全家都住在壅塞的店裡,至於地下室則是父親的遊樂場,他在裡面自己打造了一個聲響系統,每個週末街坊鄰居就會聚集到他們家玩牌和辦Rave派對,父親在其中擺弄他的揚聲器和擴大器。這個場景深深地影響了他的未來。

Tippa Irie的父親從未離開過地下室表演,但兒子走了出去,還成了當年最紅的表演者,其單曲〈Hello Darling〉還曾登上UK Top 40。這可是整個社區的大新聞,畢竟在十年前,除在唱片行、聲響系統的派對中和地下非法電台上,並不是有那麼多平台願意播放非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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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Charlie Phillips  來源: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Count Shelly音響系統,1974年攝於倫敦Hackney區。
雷鬼樂的反叛因子

對於Tippa Irie此輩疾風號的下一代來說,雷鬼樂在他們的成長過程中,是一種反叛、一種尋找自我認同的方式,更是對著種族歧視環境的叛變和自我武裝。1970年代的種族歧視多嚴重?大抵就是即便雷鬼樂能登上Radio 1的暢銷排行,DJ還是會在節目上說這音樂是垃圾。

1976年,Eric Clapton在伯明罕的舞台上脫口抱怨非裔南歐、北非人、土著和牙買加人等移民大舉搬入英國。同時,惡名昭彰的Sus law橫行,法案本是為了取締路邊的犯罪者而立,但當被擴大延伸,使得非裔不成比例地被逮捕,這也造成非裔社群數波暴亂。

越來越多牙買加樂手藉著音樂反擊,Steel Pulse嘲諷地唱著〈Ku Klux Klan〉,台上的表演者帶著三K黨的白色兜帽擺動身軀;Linton Kwesi Johnson操著擬似英文卻又讓人費解的語言呼喊〈It Dread Inna Ingland (For George Lindo)〉。雷鬼樂歌曲中對社會現狀不滿的譏諷和衝撞,讓當時各族裔青少年們更為沉迷和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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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Dennis Morris 來源: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Steel Pulse原本為單曲〈Ku Klux Klan〉拍攝的宣傳照,最終擔心引起爭議而放棄使用。

不僅是題材,音樂人在雷鬼歌曲中的語言實驗,也無非是一種對英國標準英語的反叛。Smiley Culture的成名作〈Cockney Translation〉中混雜著英語、倫敦方言(Cockney)和牙買加語,首開使用自我的語言,唱生活瑣事的先河。

倫敦的牙買加裔大為震驚,的確他們與家族都是使用牙買加語,出門後和同伴們以Cockney交談,但他們從未想過能以這種方式寫歌。Smiley Culture颳起熱潮,其餘音樂人也跟著追隨這個風向前進。

雷鬼樂再也不是為了緬懷遙遠的牙買加,它扎根倫敦、扎根土地,唱著人們的日常喜怒哀愁的瑣碎,它影響了DubSkaRocksteadyLovers rockGrooveHip-hop的發展,連龐克樂隊如The ClashThe Slits皆曾取法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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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Helge Øverå[email protected],CC BY SA 2.0
龐克樂隊The Clash亦曾取法雷鬼音樂。

如今,幾乎每週都有雷鬼派對在倫敦舉辦,參與者也不僅限於特定族群。而這個音樂的多樣性也使得它不斷成長,我們可以如此說,雷鬼樂在牙買加被孕育,在倫敦茁壯,最後散播到全世界。

本文經SOL聲活圈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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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偉至
核稿編輯:古家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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