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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滴流下的眼淚,都抵達強顏歡笑的嘴角:田村正和與松隆子的父女虐戀——《陣平》

每滴流下的眼淚,都抵達強顏歡笑的嘴角:田村正和與松隆子的父女虐戀——《陣平》 Photo Credit:《陣平》DVD封面,來源:AMAZONDVDBOX

陣平拒絕美久的更進一步,除了社會價值觀的禁忌之外,美久也是他最愛亡妻的女兒,那是他心裡的另一道門檻。但是我們在劇中看不到那麼多情慾糾葛的痛苦——這可不是金基德的電影。安達充在所有人之間都築上了厚厚的空氣牆,讓他們開朗愉快地維持著正常日和,讓讀者在自己心中波濤洶湧。

1999年青文出版社發行新版的安達充漫畫《みゆき》時,譯名為《美雪、美雪》。更早幾年前,由大然出版社翻譯的書名《我愛妹妹》則更為直接,點明了這是一個哥哥愛上妹妹的故事。

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儘管哥哥有著暗戀他的溫柔美女同學鹿島美雪,卻難以忘懷開朗活潑的義妹若松美雪……相信我,《我愛妹妹》讀起來,應該沒有書名或上面描述那樣奇怪、那樣觸動你心中寫著「亂倫」的小警鐘。

但是,如果要介紹安達充的另一部作品《陣平》,就沒有那麼簡單了——這是一個描述一對住在同個屋簷下的無血緣父女故事,而他們之間的關係,跟親情有點不一樣。

我們談田村正和松隆子可能沒有那麼尷尬:1998年底,這兩位相差34歲的演員,主演了改編這本當時已連載結束的漫畫日劇。1998年,最耀眼的不是春季剛推出「怕老婆」系列新劇《怕老婆俱樂部》(カミさんなんかこわくない)的田村;不是推出新短篇連載《冒險少年》的安達充;而是完美的正統派美女松隆子。

父母分別繼承歌舞伎名家松本幸四郎與日本舞踊松本流,松隆子自帶氣質。年初她以含蓄拘謹形象主演了岩井俊二的電影《四月物語》,似乎要觀眾忘了前一年她在《戀愛世代》裡的嬌蠻俏皮模樣。

太難忘了,《戀愛世代》的平均收視率高達30.6%,許多人認為《戀愛世代》是《長假》精神上的續篇,是讓木村拓哉與《長假》裡無緣的小學妹再續情緣的延伸之作。事實上並不是,兩劇的主旨天差地遠,而且《戀愛世代》比起《長假》收視率還高了一個百分點,演出陣容還弱了一個等級。

更重要的是,《長假》的山口智子,本就是趨勢劇的收視女王;但《戀愛世代》對松隆子而言,可是她第一次擔當民間電視台連續劇的女主角。而在這齣更純粹的戀愛劇裡,她必須緊緊抓住木村與所有觀眾的心,只靠漂亮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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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四月物語》,來源:IMDb
《四月物語》中的松隆子

而《陣平》讓人再度猛烈地想起《戀愛世代》裡的理子。一開始,松隆子飾演的美久在收衣服……她仍然帶著嬰兒肥的雞蛋臉上(木村先生說的),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田村正和飾演的陣平問她,「內褲被偷走了?」她回答:「對啊!只有一件的內褲被偷了!」

「是絲質的那條嗎?難怪我哪裡都找不到。」
「我才剛買的耶!一件5200圓耶……小花圖案、超級可愛的內褲,我超喜歡的呀。」

兩人在早餐的餐桌上,談著5200圓小花絲質內褲遭竊事件。這不是普通父女的早安餐桌……誰會跟爸爸一起討論內褲的花樣呢?而松隆子還要繼續解釋,她還有一件成套的蕾絲胸罩也被偷了。

這種大剌剌的活潑氣質明顯繼承自大剌剌剪掉木村拓哉馬尾的理子。但理子絕不敢像美久這樣,跟父親討論這種關於貼身衣物的事情,觀眾也不敢……但想想如果妳的父親是田村正和……《陣平》的開場在早晨遭竊盜的被害人家中喧鬧歡快的氣氛裡展開,卻靜悄悄地偷渡了一個質問觀眾的禁忌問題。

安達充的《陣平》與日劇《陣平》是兩個平行世界裡發生的相似事件:漫畫裡,陣平是水族館的員工,人稱「虎鯨」。不是所有人都會被稱呼海豚科中體型最大的虎鯨,因為陣平高大壯碩,他曾是大學足球隊的黃金守門員。

多年後,他娶了帶著12歲女兒美久的妻子,但妻子卻在一年後病逝,留下美久與陣平相依為命。陣平與真的虎鯨一樣,看來有點嚇人,私底下卻很溫柔憨直。而無血緣的美久似乎並不只把他當作爸爸,兩人有時更像是同輩的朋友、或甚至美久才是更成熟的那一方。

漫畫《陣平》有點像是淘氣小精靈與溫柔大巨人的平和日常物語,美久似乎很早就確定了自己對陣平的異性情感,而看來呆萌的陣平時常不解風情……或者說這時他才有大人嚴守社會道德觀的自覺?他很努力地去扮演一個讓女兒感到幸福安全的好爸爸,只有一些小地方,顯露出難以解釋的曖昧。

例如,他對於其他被美久吸引的男同學,展現了保護女兒的護巢本能——沒有父親會對女兒男友擺出好臉色,但這是出於保護女兒的心思?還是站在一個男人的忌妒心態?安達充什麼都不解釋,永遠保持著一個溫柔溫暖的距離。

安達充對於「保持距離」這件事的堅持,是所有少年漫畫家之中非常罕見的。嚴格來說,在少年漫畫裡,愛情通常是作為休閒笑料的燃料、或是刺激主角向上的動力,並不是主戲。但就安達充而言,他巧妙地將所有電視上狗血劇的公式,用一團透明潔淨的空氣包裝起來,然後賣給所有心中有愛說不出的讀者們。

狗血劇常見的套路,是大肆揮灑不用錢的狗血,要敢愛敢恨敢偏離人生的軌道,為了愛可以奉獻財產肉體與精氣。但安達充筆下的人物,想的比說的多,而每滴流下的眼淚,都一定得抵達強顏歡笑的嘴角。

安達充的漫畫裡,搞笑反而是愛情的燃料……應該說,一切都是為了服務愛情而存在。《TOUCH 鄰家女孩》中互有好感的上杉達也與淺倉南,如果第一集就告白,則整個故事不會成立。而當達也說出那句經典的「上杉達也愛上淺倉南了,比誰都愛」台詞時,已經是全套漫畫的最後幾頁了。而當小南要求他再說一次時,達也背對著她這樣說——「十年後我會再說。」

這是一趟極度壓抑悶騷的愛情旅程,安達充漫畫裡所有的搞笑、少年勝負、個性逗趣的角色們,全都在娛樂讀者,使他們降低這無窮等待的苦悶。愛上小南與達也之愛的讀者們,被迫嚐到了小南與達也愛情之中的苦悶癥結——少年少女認為彼此的情感,是對早逝的弟弟與好友的一種背叛。

和也對小南與達也的愛,在他死後成為活著的人最沈重的心鎖。你可以讓愛火熾燒的兩人在大雨中熱吻、可以讓小南也遇上車禍變成植物人,這些狗血窠臼都能成為證明他們真摯愛情的祭品,但安達充沒有這樣做:他花了6年連載、1.5次甲子園大賽、26本漫畫,讓時間去解愛中的結。

《陣平》的父女禁戀不是特例,幾乎每一套安達充漫畫裡,都有一個《蘋果日報》最愛的狗血禁忌,而死亡帶來的愧疚與血緣相關的禁戀,是他最喜愛的命題,《陣平》只是其中之一……不過《陣平》兩招都用上了。

陣平拒絕美久的更進一步,除了社會價值觀的禁忌之外,美久也是他最愛亡妻的女兒,那是他心裡的另一道門檻。但是我們在劇中看不到那麼多情慾糾葛的痛苦——這可不是金基德的電影。安達充在所有人之間都築上了厚厚的空氣牆,讓他們開朗愉快地維持著正常日和,讓讀者在自己心中波濤洶湧。

與其說喜愛禁戀的安達充有異於常人的癖好,在他毫無邪意的劇情安排之下,不如說他更堅信能夠跨越生死界線與一切禁忌的無血緣家人,才能締結更堅固的家庭關係。你可以在羅曼史小說裡見到這樣千錘百鍊的情史起伏,但安達充的漫畫卻是被擺在少年漫畫類別的架上,你可以說,那些將《TOUCH 鄰家女孩》奉為聖經的高校球兒們,在安達充身上學到的其實是一門苦愛學——苦總是多於酸甜辣,而且你只能像達也一樣耐心等待苦變成甜。

不定時連載的《陣平》僅有7話,卻也拖了整整6年。電視劇觀眾沒有那個美國時間,享受安達充的悠長敘事——這是所有影視作品在改編安達充漫畫時,實質上會面臨到的最大難題,因為他們被迫剝除那些漫畫裡看來冗長的慢速片段,卻也因此與安達充作品裡的無聲溫柔漸行漸遠。

在日劇《陣平》裡,你聽不到「虎鯨」兩個字,因為僅有172公分的田村,從外型與氣質上都不像一夫當關的巨人守門員。陣平在日劇裡的職業,也從需要常常使用力氣搬運器材的水族館職員,換成了溫文儒雅的海洋學教授。這使得氣質優雅的田村,與同樣氣質出眾的隆子,加速了許多進度——他們看起來更像一對忘年情侶。

總共11集的日劇《陣平》,透過田村正和憂鬱的魅力,試圖讓觀眾體會漫畫裡兩人緩步拉近距離的苦悶。這是日劇《陣平》唯一能夠成功的機會,因為在任何一位90年代當紅男星身上,你都找不到田村如此能憂國憂家憂民的全方位憂鬱氣質——而且妳還不會嫌他杞人憂天般憂得太假。

漫畫裡的陣平是體力派,許多他愛在心裡口難開的劇情安排,都要他莽撞地揮灑體力,讓讀者因為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而感到憐惜。但田村正和卻連大步都不用多跨一步,他只要皺起眉頭、眼角一垂,觀眾的心臟就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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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新紐約戀物語》,來源:FUJI TV
《新紐約戀物語》中的田村正和

田村最後還是跑了——他要跑去擁抱松隆子,要她留在紐約……與自己身邊一輩子。日劇比起漫畫少了大量令人回味的曖昧感、少了那些「是親情還是愛情」的迷離,事實上《陣平》上檔前的宣傳詞,就大剌剌地寫著「父親與戀人,難道不能是同一個人嗎?」觀眾即便壓根沒看過安達充的漫畫,光從開場那段內褲戲與這句宣傳詞,大概也心知肚明……劇中出現的當紅偶像、SMAP的草彅剛,註定只是看著別人戀愛的配角。

田村正和成功地以魅力取代了漫畫的許多篇幅,這或許並不是他最好的作品,但《陣平》卻是非他不可的作品,如果你需要一次被灌滿田村先生的憂鬱魅力,那《陣平》會是不錯的選擇。但如果你想見識安達充如何包裝這個衛道人士會大罵「日本鬼子就是變態」的題材,將其轉化為輕柔舒緩的溫暖故事,那還是得閱讀這本只有7話的漫畫。

而至於,田村正和與松隆子再次於螢幕上飾演相守相依的父女,那就是16年後的另一個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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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楊士範

龍貓大王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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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Oct, 2021
居家防疫時光,一屋清新空氣讓你安心好生活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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