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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描繪「克蘇魯神話」中無法被看見的怪物?田邊剛的《瘋狂山脈》與《超越時間之影》

23 Jul, 2021
如何描繪「克蘇魯神話」中無法被看見的怪物?田邊剛的《瘋狂山脈》與《超越時間之影》 Photo Credit:獨步文化提供

這就是洛夫克拉夫特的「克蘇魯神話」。透過田邊剛的《瘋狂山脈》與《超越時間之影》,你將會對這些遠古邪神與種族,有著更進一步的了解。

霍華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Howard Phillips Lovecraft)所開創的「克蘇魯神話」(Cthulhu Mythos)是個十分特別的存在。雖然被這個恐怖小說體系影響的作品很多,其中更不乏許多經典之作,但真正改編自洛夫克拉夫特筆下小說,同時還稱得上足夠成功的影像創作,卻顯得十分稀少。

之所以會這樣的原因,其實跟洛夫克拉夫特表現「恐怖」的方式有關。

他在「克蘇魯神話」的相關作品裡,描述了各種來自外太空或另一個空間的恐怖生物。在他的世界觀中,這些生物早在人類誕生的許久以前便已來到地球,成為了當時的霸主,甚至彼此還會相互鬥爭,就此譜出一段段遠古邪神們的黑暗神話。

在洛夫克拉夫特筆下,這些遠古邪神全是超越人智所能理解的存在,祂們的形體往往難以描述,有些時候,人類甚至只要聽到祂們的言語,又或者是朝祂們瞥上一眼,便會慘遭超越理性所能負荷的強烈衝擊,使他們就此喪失神智,陷入永無止境的瘋狂恐懼之中。

這樣的特色,正是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說很難被影像化的原因。

在文字的世界裡,那些無以名狀的恐怖,透過讀者所能想像與無法想像的部份相互交織,就此在我們心中留下了一團難以確定形狀的詭奇黑暗。然而,要是當這些理應無法描述,甚至是難以想像的光景變成影像出現在我們面前時,情況又會變成怎樣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將會發現,那些按理只要看上一眼,便能讓人陷入瘋狂的景象,此刻明明就在我們眼前,卻也顯然沒對我們帶來什麼影響,最後則因此會使整個故事就此失去了原本應有的情緒渲染力。

舉例來說,像是去年於台灣上映,改編自洛夫克拉夫特同名短篇,由尼可拉斯凱吉(Nicolas Cage)主演的電影《星之彩》(Color Out of Space),雖然是一部成功為這則故事賦予現代特質的改編之作,但就視覺表現而言,便出現了像是前述提及的問題,導致故事再怎麼強調那個「星之彩」是眾人從未見過的顏色,但在觀眾眼中,那不過也就是個你可能會在夜店裡看到的螢光紫罷了。

或許也正因如此,當《羊男的迷宮》(El laberinto del fauno)與《水底情深》(The Shape of Water)的導演吉勒摩戴托羅(Guillermo del Toro)表示自己想把洛夫克拉夫特的中篇小說〈瘋狂山脈〉(At the Mountains of Madness)拍成電影,並且劇本還已經完成時,也確實讓人期待不已,好奇這名出色的導演,將會如何地把洛夫克拉夫特的作品給透過視覺表現出來。

可惜的是,縱使戴托羅早從2006年便開始推動這個項目,但多年來卻由於各式各樣的原因,使他拍攝本片的計畫一直無法付諸實現。雖然直至今日,他仍表示自己仍未放棄這個項目,但從客觀角度來看,〈瘋狂山脈〉到底有沒有機會真正成為一部電影,卻也還是仍屬未定之天。

不過,要把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說影像化,並非只有電影這樣的途徑,像是將其改編為漫畫,自然也是另一種選擇,其中在表現手法上頭所需克服的問題,甚至也同樣不亞於影劇作品。

然而,日本漫畫家田邊剛卻成功辦到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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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獨步文化提供

在2001年拿下講談社舉辦的「Afternoon四季獎」評審特別獎,就此踏入漫畫圈的田邊剛,從2004年改編於洛夫克拉夫特小說的同名短篇漫畫〈異鄉人〉(The Outsider)開始,便長年投入將洛夫克拉夫特作品漫畫化的相關創作之中。而在台灣方面,則是直到今年,才陸續推出了他的《瘋狂山脈》與《超越時間之影》(The Shadow Out of Time)這兩部漫畫的繁體中文版。

田邊剛的畫風與線條剛硬深邃,強化了洛夫克拉夫特小說中的陰鬱感,以一種有時甚至會讓人想到板畫的特質,彷彿重重刻下了書中角色那些無從違逆的陰暗宿命。而他偶爾會運用在畫面裡,像是老照片式的顆粒感,也為《瘋狂山脈》這種彷彿被人刻意掩埋,描述一支探險隊在南極遭遇的駭人經歷,就此增添了一絲如同真實秘史般的獨特感受。

除此之外,他在構圖與分格方面的表現也十分令人佩服,除了善用跨頁來營造洛夫克拉夫特筆下南極大陸與遠古都市的廣闊視覺感以外,偶爾還會運用全黑跨頁的手法,呈現出一種電影剪接般的分場效果,也為這兩部創作於1930年代的小說,帶來了更具現代感的敘事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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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獨步文化提供

說真的,我讀漫畫的習慣不是太好,很常把焦點放在台詞之類的文字上頭,至於圖的部分,則往往只是迅速掃過,只要知道現在是誰在講話,又或者角色此刻正在做什麼就好,甚至還由於這種閱讀方式的速度較快,一度還被誤以為我是那種只看圖而不看字的漫畫讀者,正好與實際狀況幾乎完全相反。

但在看《瘋狂山脈》與《超越時間之影》的過程中,這種情況不僅沒有發生,甚至還由於田邊剛作畫精細的程度,使我總會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就這麼佇留於那些跨頁畫格的細節之中,感覺就像是你手中握著一支可以暫停影像的遙控器,正在用IMAX巨型銀幕觀賞電影一樣,在既覺得壯觀的同時,也為了畫面所承載的細節之多而深感目眩神迷。

然而,這還不是田邊剛最令人佩服的地方。他利用了光影效果的呈現,在畫面極其細膩的同時,卻也保有了模糊不清的空間,使讀者雖然能清晰地看到整個畫面,卻又未必能完全理解整體構圖,藉由這種複雜的視覺描繪,保有了洛夫克拉夫特筆下那些難以言喻的遠古生物及邪神形體的神祕特質,甚至更藉由這種視覺的矛盾感,成功強化了故事裡那股不祥與妖異並俱的獨特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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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獨步文化提供

至於故事方面,《瘋狂山脈》與《超越時間之影》也都是相當有趣的作品。《瘋狂山脈》正如前面提及,先是以彷彿冒險日誌的風格,為故事帶來相當程度的真實感,接著再藉由冒險隊的驚人發現,以及連串駭人事件的發生,慢慢帶出一段遠古時期的地球暗黑史。就算在如今這個老高式Youtuber已大行其道的時代,也足以令熱愛陰謀論或神祕學的讀者,從中得到無與倫比的閱讀樂趣。

而在《超越時間之影》的部份,則更是打從一開始便掀起了讀者的好奇心。本作描述身為大學教授的主角,在某次暈倒並醒來後,發覺時間竟然已經過了數年之久。而在他毫無記憶的這幾年裡,則被大家形容為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以極為驚人的速度吸收各種包含神祕學在內的知識。

更為詭異的是,主角似乎還莫名擁有了可以預知某些世界大事的能力。對他來說,那甚至不像預知,反倒更接近於想起自己所知道的歷史一樣。

此外,一連串古怪的惡夢,也開始讓他慢慢相信,那個他在夢境裡遊走其中,有著高度科技文明的遠古都市,以及裡頭不斷出現,名為「伊斯之偉大種族」的詭異生物,或許全源於他過去五年半以來的真實經歷……

瘋狂山脈_內頁_03
Photo Credit:獨步文化提供

總之,不管是《瘋狂山脈》或《超越時間之影》的原著,基本上都是對後世影響深遠的經典之作。至於漫畫版方面,則透過田邊剛令人讚嘆的改編,使其因此成為「克蘇魯神話」支持者所不能錯過的作品,甚至就連對未曾接觸過相關原著的人而言,也同樣是十分適合作為入門磚的兩部漫畫。

如果你屬於後者,那麼還請記得,當你透過田邊剛的《瘋狂山脈》與《超越時間之影》認識到「克蘇魯神話」的魅力以後,你還可以去找近期發行的數本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說來讀,包括了《克蘇魯的呼喚》、《夢尋祕境卡達斯》、《星之彩》,以及奇幻基地自6月開始,連續3個月陸續推出的3本精裝版《克蘇魯神話》選集,都會是你相當不錯的選擇。

而在接觸了這些作品後,或許你也會發現,原來你所喜愛的一些電影、影集、漫畫、動畫與遊戲,他們所大量運用的元素源頭,其實正是出自那些無以名狀,遠超乎人智所能理解的至高存在們。

超越時間之影_2
Photo Credit:獨步文化提供

牠們就像神,卻也並非我們通常所理解的神。與其說祂們是邪惡的存在,倒不如說祂們根本從未把人類放在眼裡,正如同我們走路時,未必會注意到地上的螞蟻一樣。

而這就是洛夫克拉夫特的「克蘇魯神話」。透過田邊剛的《瘋狂山脈》與《超越時間之影》,你將會對這些遠古邪神與種族,有著更進一步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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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仲廷
核稿編輯:古家萱

出前一廷

本名劉韋廷,曾獲某文學獎,譯有某些小說,曾為某流行媒體總編輯,近日常以「出前一廷」或「Waiting」之名出沒於不同媒體撰寫文章。個人粉絲頁:史蒂芬金銀銅鐵席格(www.facebook.com/StephenWT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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