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d Thames

「只有老鼠和瘋狂藝術家住在這裡」連計程車司機都搞不清楚的倫敦Shad Thames

20 Jul, 2021
「只有老鼠和瘋狂藝術家住在這裡」連計程車司機都搞不清楚的倫敦Shad Thames Photo Credit:chas B@Flickr,CC BY 2.0

根據Conran的回憶,當80年代他進駐Shad Thames時,連號稱洞察整個倫敦的計程車司機都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只有老鼠和瘋狂藝術家住在這裡。」

怎麼說呢?Shad Thames大概是那種,在旅遊書中會被分類在Tower Bridge那頁,提醒大家如果去看塔橋開闔時不妨繞過來看一下的場景,極有可能會有人在Tripadvisor上打3顆星說,不錯是不錯,但大概10分鐘就走完了,沒有特別繞過去的價值。

時尚旅遊媒體或許稱Shad Thames是不為人知的秘密景點,那也是騙你的,畢竟每次來這裡都有著大批歐美觀光客瘋狂拍著網美照。

但我還是喜歡Shad Thames,喜歡那個被陰影鋪滿的狹窄巷弄,喜歡站在其中抬頭仰望橫亙土色樓與樓之間沈甸甸的金屬天橋,以及太陽斜射略過屋頂的樣子,也喜歡街道兩側華燈乍亮的瞬間,仿佛魔法世界在面前展開。

仰賴遠洋貨運發展起的碼頭與海盜

位於泰晤士河南岸Bermondsey區的Shad Thames,狹義僅指向某條狹長的街道,廣義則涵蓋了包含碼頭與倉庫的區域,其名稱最早可追溯至1747年的一份倫敦地圖,來由眾說紛紜,有些人認為這是指當時叱詫此區的聖約翰騎士團或當地信仰中心聖約翰教堂,也有人認為這指涉了當時還泰晤士河內悠遊自在的鯡魚(shad)。

但眾人皆認同的,無非此區的興起和天然資源密不可分。

Shad Thames旁的水域既深且平穩,十分適合貨物滿載、吃水較深的船隻停泊。因此在維多莉亞時代,一排一排倉庫、磨坊和工廠在河畔的Shad Thames建起,當遠行的貨船回到港口後,碼頭工人聚集在旁邊,等待貨物輪番卸下,將穀物、水果、茶葉、咖啡、香料和各種遠洋商品,滿滿地塞進手推車裡,從碼頭運到更裡面、全歐洲最大的倉庫群安頓,再安排送至王國各處的消費者手上。

側耳傾聽,似乎能穿越時空聽到那喧嘩地叫嚷,以及手推車被壓得沈甸甸、輪子匡噹匡噹滾過鵝卵石街道的聲響。

運送貨物的船隻絡繹不絕,導致物流壅塞了河道,滿載的船隻往往要排隊等上數天、甚至數週才能卸貨,這成了盜賊的大好機會——他們們趁人不備掠奪船隻,將航行千里的貨物搶走,也讓船主血本無歸,可謂泰晤士河上的黑幫。

然而,根據王國法律,海盜被抓到可是唯一絞刑,毫無例外,此區的聖救世主碼頭(St Saviour’s Dock)絞刑台上,不知道多少海盜葬身此處,觀看絞刑更成為當地民眾除了在酒館喝酒鬧事外的休閒娛樂。由於聖救世主碼頭頻繁的處刑,旁邊的河道便以「River Neckinger」命名,而Neckinger指的正是倫敦俗語中懸掛海盜的繩索。

龐克樂隊、扮裝比賽:80年代藝術家工作室夜夜歡騰

20世紀,隨著全球貿易模式改變、大型貨輪興起,以及泰晤士河河道壅塞,城市水運逐漸沒落,也使得Shad Thames從城市中的要角退去,最後一批倉庫也在1972年正式關閉。

衰頹的城市陰暗處向來是藝術家們趨之若鶩的地方,舊倉庫的大廠房和高挑空間搭上低廉的房租(也沒有會抗議太吵的鄰居),更是藝術家創作和堆積作品的天堂,像是甫在皇家藝術研究院舉辦個展的David Hockney,就曾將工作室設立於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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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iStock

不只David Hockney,那個年代的Shad Thames實在好玩,位於此區的「管家碼頭大樓」(Butler's Wharf Building)當時還是一個有著電梯的巨型倉庫,藝術家Andrew Logan和雕塑家Peter Logan兄弟檔、或是導演Derek Jarman都窩在同一棟的不同空間中。彼時事業方起步的Derek Jarman,還利用了隔壁的空地拍攝第二部劇情片《Jubilee》,並舉辦電影之夜。

活潑愛鬧的Andrew Logan除了在工作室幫剛成立的龐克樂團性手槍(Sex Pistols)辦首場表演外,還舉辦了無論男女老少都能參與的「另類世界小姐比賽」(Alternative Miss World Contest),據聞,引領龐克風潮的設計師Malcolm McLarenVivienne Westwood都曾共襄盛舉,而Derek Jarman的扮裝則受到David Hockney為首的評審團青睞,贏得1975年的冠軍。

如今,這些藝術家都是藝壇一方之霸,只有Derek Jarman因愛滋病併發的支氣管肺炎早逝,英格蘭遺產協會在此掛上小藍牌,透過他的身影回顧了Shad Thames的次文化風潮。

通通收來做高級住宅

現在的Shad Thames全然不見當年的次文化盛事,抬頭望去老舊倉庫一個個都是高級住宅,一樓則是雅痞的餐廳、酒吧和商店群集,要說到這個巨幅的改變,不得不提到Sir Terence Conran這號人物。

Conran本身是一名有著設計天賦和商業頭腦的奇才。Thomas Heatherwick曾盛讚他「推動了英國設計發展。」不過Conran推動的可不只是英國設計,他同時也是餐廳老闆,以及Shad Thames的社區開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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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Cantina Del Pon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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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Cantina Del Ponte

根據Conran的回憶,當80年代他進駐Shad Thames時,連號稱洞察整個倫敦的計程車司機都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只有老鼠和瘋狂藝術家住在這裡。」不過,比起真愛頹靡之美的藝術家們,Conran更著眼於此地的開發價值,他在河畔開設如今仍備受歡迎的餐廳Cantina del PonteLa Pont De La Tour,亦創建了設計博物館(Design Museum),該館直到2016年才因空間不足搬到如今我們所知的Kensington新館舍。 

根據某些地方議員的評價,Conran的積極投入,不只帶動了整個Shad Thames,也讓當時備受忽視的Southwark區動起來。

另一方面,建商逐批進駐,將觀賞河岸風光最好的位置收歸己有。該說是賣弄情懷、還是向歷史致敬呢?總之此區的高級建案故意為自己取了像「香料碼頭高地」(Spice Quay Heights)、「香草芝麻堂」(Vanilla & Sesame Court)、「小麥碼頭」(Wheat Wharf)之類的名字,或者用肉桂、荳蔻、孜然、羅望子等遠東情調品名當作點綴。

建商更聲稱,即便被改造成公寓了,歷史累積的芬芳早已深藏倉庫牆壁,第一批居民入住之初,鼻尖仍縈繞著香料的幽幽氣息。甚至,有些頂層的公寓還刻意保留的裸露的磚牆、木造的天花板和壓迫感的支撐橫梁,電影裡典型的屋頂傾斜,然而大開的窗戶讓自然光和風景透過經典Crittal式鋼框玻璃窗落入家中,十足歐洲電影裡的閣樓況味。

從公寓望出去,泰晤士河、塔橋和暱稱酸黃瓜(Gherkin)的聖瑪莉艾克斯30號大樓(30 St Mary Axe)一覽無遺,甚至連遙遠的金絲雀碼頭都盡收眼底,而過去作為桶子滾動運輸通道的天橋,如今因為功能喪失,僅保留少數裝飾點綴,紀念著遙遠的時代。順帶一提,在如此高級的區域,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的學生宿舍也大方地矗立其中,讓人不禁讚嘆該校置產的能力。

拍完照後,順路散步到小農市集Maltby Street Market嚐嚐鮮,再遠點是藍籌畫廊White Cube的倫敦分部,而一旁鼎鼎大名的文青咖啡店Fuckoffee往往絡繹不絕,或者晃到釀酒廠Southwark Brewing Company來杯在地生啤,塔橋半日遊在此圓滿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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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楊士範

Elanor Wang

Felix culpa,拉丁文,愉悅的墮落。曾就讀SOAS藝術史碩士班,現為藝術產業從業者,試圖以偏狹的觀點、醉倒的姿態紀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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