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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愛」元素的濫觴之作,開啟了耽美的日本新時代——不隨時間風化的《波族傳奇》

17 Jun, 2021
「少年愛」元素的濫觴之作,開啟了耽美的日本新時代——不隨時間風化的《波族傳奇》 Photo Credit:《波族傳奇》,獨步文化提供

就在《夜訪吸血鬼》小說推出的4年前,另一部在設定與結構上有所相似的漫畫,卻早在大海另一端便已開始連載,並為日本漫畫的其後發展,開啟了一個耽美的新時代,甚至更被視為日本「新浪漫派」與「少年愛」元素的濫觴之作。

1994年的電影《夜訪吸血鬼》(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在湯姆克魯斯(Tom Cruise)聲勢最盛時推出,同時還捧紅了當時才剛成為好萊塢矚目新秀不久的布萊德彼特(Brad Pitt)。透過他們處於顛峰時期的顏值,就這麼吸引了無數影迷,使許多觀眾透過這部電影,與不老不死的主角一同走過漫長歲月,從屬於吸血鬼的角度,見證了一場獨特的浪漫史詩。

事實上,改編自安萊絲(Anne Rice)小說的《夜訪吸血鬼》,其實早在1976年便已出版,內容則是自她1968年未曾發表的短篇擴寫而成。後來,她還推出了多部續作,將整個系列命名為「吸血鬼編年史」(The Vampire Chronicles)。透過眾多角色的經歷,交織出一則錯綜複雜的暗黑神話秘史,對於日後以「吸血鬼」作為主題的同類創作而言,具有不容小覷的影響力。

但有時,這個世界就是會有一些有趣的巧合,彷彿不同的創作者之間,竟然共享了同一位靈感之神似的。

就在《夜訪吸血鬼》小說推出的4年前,另一部在設定與結構上有所相似的漫畫,卻早在大海另一端便已開始連載,並為日本漫畫的其後發展,奠定了一座重要的里程碑,就此開啟了一個耽美的新時代,甚至更被視為日本「新浪漫派」與「少年愛」元素的濫觴之作,為日後的BL漫畫奠定了初步的根基。

那部漫畫,正是萩尾望都《波族傳奇》(ポーの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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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波族傳奇》,獨步文化提供

《波族傳奇》是一部採取連作短篇形式發表的作品,以波特涅爾(ポーツネル)家的一對年輕吸血鬼兄妹艾多加(エドガー)與瑪麗貝爾(メリーベル),以及另一名青少年亞倫特華萊德(アラン‧トワイライト),作為貫穿全系列的靈魂人物。

《波族傳奇》首先發表的短篇,是刊載於《別冊少女Comic》1972年3月號的〈透明的銀髮少女〉(すきとおった銀の髪),故事藉由一名凡人的觀點,帶出吸血鬼不老不死的特質,藉由一則與初戀有關的故事,使艾多加與瑪麗貝爾成為了充滿神祕感的迷人角色,也為整部漫畫奠定了浪漫與哀傷的基調。

接下來,萩尾望都則發表了〈波族之村〉(ポーの村)與〈格倫史密斯的日記〉(グレンスミスの日記)這兩則互有關連的短篇,然後才用連續四話的形式,推出本系列的第一個主要篇章〈波族傳奇〉,真正為讀者介紹了波特涅爾一家的狀況,以及本系列的吸血鬼相關設定,甚至更在這篇系列初期的作品中,便安排了一個重要轉折,直接交代了部分核心角色的結局為何。

在之後的作品裡,這個系列以故事發生於1880年左右的〈波族傳奇〉作為核心,同時朝前後兩個方向發展而去。有時,故事會跳至更早之前,描述他們過往的事件,甚至有些篇章還一口氣回溯了百年之久,詳細敘述了艾多加與瑪麗貝爾變成吸血鬼的經過,進而揭露出那些與讀者原本以為截然不同的秘密。

至於有些時候,故事則接著講述〈波族傳奇〉結局後的事,部分篇章的時間點,甚至還來到了萩尾望都連載當下的1970年代,使得整部《波族傳奇》就這麼成為了橫跨200年以上的傳奇故事,縱使時代背景有明顯差距,卻也在萩尾望都的巧妙掌握下,始終維持著一股神祕的夢幻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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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波族傳奇》,獨步文化提供

《波族傳奇》藉由連作短篇的創作形式,使故事具有的傳奇性質因而更加濃烈。那些並不按照事件順序發表的篇章,除了讓我們對3名主角的認識越來越深以外,也透過那些出自不同時代的角色觀點,一再強調出人類與吸血鬼對於時間及生命的看法有多麼不同。

此外,也由於故事與故事之間的年代差距,以及吸血鬼對人類角色所帶來的深遠影響,使整部《波族傳奇》甚至具有一種自斷簡殘篇中緩緩拼湊而成的獨特魅力,感覺就像這些吸血鬼確實隱藏在人類生活的表面之下,僅有極少數的人知道他們身分的真相,但至於其中的相關連結及詳細狀況,則大多佚失在歷史之中,唯有身為讀者的我們與主角得以知曉。

這種獨特的魅力,使《波族傳奇》於當時成功拓展了少女漫畫的讀者群,並藉由獨樹一幟的浪漫奇幻氣息,就這麼成功地演繹出吸血鬼題材的全新路線。

至於同樣被不少人譽為始祖的「少年愛」元素,也在吸血鬼的相關設定下顯得自成一格。在這部漫畫裡,由於其中2名主角在成為吸血鬼時,仍是未成年的少男之故,因此使他們之間的關係與其說是同性戀,其實更接近於性向永恆處於不定的狀態,正如同安萊絲的「吸血鬼編年史」中也曾一度提及,既然吸血鬼已經不老不死,那麼外在的性別與長相便已不再重要,進而使吸血鬼之間的愛戀,也往往繫於雙方內在的契合程度。

同時,由於在《波族傳奇》中,吸血鬼們得要努力隱藏身分,因此每隔一段時間便得遠走他鄉,以保不被人類發現之故,也使那樣的陪伴關係更像是一種相濡以沫的存在,在某些情況下也超越了「想要」的範疇,甚至更接近於「需要」的存在,進而也變成了《波族傳奇》裡這段「少年愛」的獨特之處,同時亦像開頭提及的一樣,對於日後的BL漫畫風潮具有相當程度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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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波族傳奇》,獨步文化提供

1976年連載完畢的《波族傳奇》,在當年拿下了第21屆小學館漫畫獎,甚至到了1992年時,由日本女性雜誌《CERA》集結189名作家及文化界人士投票選出的少女漫畫排行榜中,《波族傳奇》也以壓倒性票數拿下「永遠的少女漫畫BEST100」的冠軍殊榮,足見其影響力的深遠。

至於在改編方面,《波族傳奇》也曾多次改編為廣播劇、有聲劇及電視劇等不同類型的作品,其中最為知名的改編,則當屬寶塚歌劇團花組於2018年公演的音樂劇版本。

《波族傳奇》的3名主角,在寶塚版本的音樂劇中,分別由華優希扮演瑪麗貝爾、柚香光扮演亞倫,至於最為核心的艾多加一角,則由當時寶塚歌劇團花組的Top Star明日海りお出任(註1),使本劇也因此蔚成話題,藉由將改編主軸集中在〈波族傳奇〉篇章的情況下,讓故事更集中於3名主角身上,就這麼把某些事件的時間線整理得更為清晰,相對也比較適合舞台劇呈現。

註1:寶塚全劇團共有5組,每組各有2名負責飾演所有大劇場作品中男女主角的演員,分別稱為TOP STAR及娘役TOP STAR。

擔任本劇編導的小池修一郎,在提起《波族傳奇》還一度表示,自己當初加入寶塚歌劇團時,其實已懷抱著想把《波族傳奇》搬上舞台的夢想,甚至還從1985年便開始爭取萩尾望都授權,最終在屢次遭拒,但歷經30年也不曾放棄的熱情,這才打動了萩尾望都,使他就此實現數十年來的心願。

《波族傳奇》音樂劇寶塚版
Photo Credit:寶塚歌劇

到了2021年1月,於2019年自寶塚退團的明日海りお,也在睽違了一段時間後,選擇以艾多加一角首度重返舞台,與小池修一郎再度合作《波族傳奇》的演出。本劇除了改由前寶塚星組成員綺咲愛里飾演瑪麗貝爾,就連亞倫一角也換成在台灣具有相當知名度的千葉雄大擔任,進而在演出陣容方面,使得兩次音樂劇相較之下,竟然也意外強化了一種角色性別流動的有趣遐想。

至於目前在台灣推出的《波族傳奇》漫畫版本,則是譯自日本2016年發行的復刻紀念版,內容則與1974到1976年間,日本首度發行《波族傳奇》單行本的版本完全相同。

值得注意的是,在這個版本中的第一集,萩尾望都安排的收錄順序與連載時序並不相同。全書以情節占據核心位置的〈波族傳奇〉作為開路先鋒,後面則是〈波族之村〉與〈格倫史密斯的日記〉,然後把最早發表的〈透明的銀髮少女〉放在最後,透過這種順序調整,使這個版本從第一集便帶出了先前提及的傳奇性質,就像是邀請讀者透過觀看的過程,陸續收集到那些佚失於各處的故事,因此也強調出《波族傳奇》那種唯有親自一讀,方能真正體會的獨特魅力。

除此之外,也由於是復刻之故,這個版本的《波族傳奇》則一如許久以前的漫畫單行本那樣,在部分集數的後面,收錄了萩尾望都的一些其它短篇,內容則包括了以感情作為主題,精巧展現出女性複雜思維的〈十月的少女〉,以及在設定與角色情感上均描寫出色的科幻漫畫〈六月之聲〉,因而使讀者得以感受到萩尾望都那絲毫不受類型所限的創作才華。

就在2016年時,萩尾望都還以〈春之夢〉這個嶄新篇章,於睽違了40年後,開始不定期連載《波族傳奇》的後續故事,讓刊載了〈春之夢〉第一話的漫畫月刊,不僅於當期加印了1.5倍的冊數,後來更由於上市首日便被搶購一空之故,使他們更決定再刷,就此創下了少女漫畫雜誌史上的罕見記錄,並證明了《波族傳奇》歷久不衰的驚人號召力。

也因為如此,這則屬於波之一族的傳奇,也就這麼持續了下去,再度以那種與眾不同的敘事魅力,讓這部少女漫畫史上的經典之作,就此隨著現實時間的流動,一同邁入了另一個全新世紀。

身為漫畫迷的你之所以該看《波族傳奇》,不僅是因為被稱為「少女漫畫之神」的萩尾望都,是史上第4個獲得日本政府頒與「文化功勞者」殊榮的重要漫畫家,也不是因為這部漫畫所具有的經典地位。事實上,就算你平常不是少女漫畫的讀者,也僅需在翻開書頁後便能發現,《波族傳奇》不僅確實好看,甚至還由於那股如夢似幻的傳奇性質,絲毫沒有過時的問題。

事實上,這也正是一則真正的傳奇才能擁有的特質。在這樣的故事裡,時間並不會帶來任何的侵蝕與風化,反倒只會變成一層層由霧織成的紗帷,就這麼讓人深陷其中,感受到那無所不在的迷幻氣息。

《波族傳奇》,就是這樣的一部傳奇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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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楊士範

出前一廷

本名劉韋廷,曾獲某文學獎,譯有某些小說,曾為某流行媒體總編輯,近日常以「出前一廷」或「Waiting」之名出沒於不同媒體撰寫文章。個人粉絲頁:史蒂芬金銀銅鐵席格(www.facebook.com/StephenWT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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