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d Max

用18個月做一部電影配樂:《瘋狂麥斯》裡的每個聲響,都是倖存者強而有力的生存證據

08 Jun, 2021
用18個月做一部電影配樂:《瘋狂麥斯》裡的每個聲響,都是倖存者強而有力的生存證據 Photo Credit:《Mad Max: Fury Road》,來源:IMDb

為什麼電影配樂要做到18個月?湯姆霍肯伯格說,因為喬治米勒從一開始就直奔精細,例如在汽車、化妝、場景、鏡位移轉、剪接……等面向都做了相當細膩的考究,並且苛求非常出色的細節感。

瘋狂的人是跟自己過不去,瘋狂的世界是人與人的不願理解,當瘋狂的人處在瘋狂的世界,我們不稱它為末日,那只不過是用更澄澈的透鏡凸顯何謂活著罷了。

2015年動作片《瘋狂麥斯:憤怒道》(Mad Max: Fury Road)被認為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動作片之一,荷蘭配樂家湯姆霍肯伯格(Tom Holkenborg,又名Junkie XL)也花了比一般製作電影配樂好幾倍的時間琢磨喬治米勒(George Miller)的奇作。

他說:「當我看到這部片時,我知道我們必需想出一些浮誇的搖滾歌劇。喬治創造的荒漠、獨裁者不死老喬、戰爭男孩的外貌都太誇張了,音樂必需與之匹配。如果你看到這樣的電影直覺用大提琴和長笛配樂,恐怕無法就此交差了事,你必需想出些更大膽的東西!」

考驗人性的大漠車戰

《瘋狂麥斯》系列電影前三部曲分別在1979、1981、1985年上映,第四部《瘋狂麥斯:憤怒道》其實早在1987年就萌生拍攝構想,但直到十年後概念才算成形,然而在2015年首映前歷經無數次的延宕,例如2001和2003年開始籌備拍攝時,因發生911襲擊事件和伊拉克戰爭而延遲,導演也一度考慮改成動畫電影,即使2012年底殺青了,距離完成也還差一年多的時間,因為完美主義的喬治米勒決心再補拍些鏡頭。

《瘋狂麥斯:憤怒道》由喬治米勒導演、共同編劇、共同製作,演員陣容包括湯姆哈迪(Tom Hardy)、莎莉賽隆(Charlize Theron)、尼可拉斯霍特(Nicholas Hoult)和一票天仙超模。

電影主要在納米比亞的多羅布國家公園取景,故事描述世界末日時生態崩潰、物資匱乏,人性與道德觀也敗壞無遺。麥斯洛克坦斯基(Max Rockatansky)在掙脫當戰爭男孩的「血袋」後,於憤怒道上遇到救援邪王妻妾群的指揮官芙利歐莎(Furiosa),遂結盟駕駛裝甲油罐車逃離神堡(Citadel)。不死老喬於是率領他的軍隊驅車追趕,為了他的財產美人,更是為了孕妻肚皮裡的種。

這場漫長的沙漠公路戰與女權之爭,事實上是用串聯動作來敘事,有時甚至讓人覺得對白顯得多餘。角色可以不必交談,但周密的音牆不能沒有。湯姆霍肯伯格用極端暴力的音場闡述激速與激情的敢死大軍,他的目標不只是製造出身臨其境的震撼感,他更要敲響死亡的喪鐘,用雜音為倖存者提出強而有力的生存證據。

浮誇過火的搖滾歌劇

喬治米勒先是跟漢斯季默(Hans Zimmer)、約翰包威爾(John Powell)、馬可貝爾特拉米(Marco Beltrami)等配樂家接洽過。

在完成查克史奈德(Zack Snyder)的《300壯士:斯巴達的逆襲》後,湯姆霍肯伯格獲邀至澳洲與導演會面討論對《瘋狂麥斯:憤怒道》聲響的想法,他們一拍即合,但朋友們卻給了他意味深長地笑,調皮地說真正完成的時間會多一年。果不其然,最後竟然得花艱苦的18個月去把每個音符放到正確的位置上。

漫長的配樂歷程就從那輛後頭有進擊的鼓手、前頭有神經吉他手的卡車展開,他們就像戰爭派對的重金屬號兵,是配樂家第一個看到的鏡頭,也讓他吃驚不已。作曲時,他專注在讓音樂變得更寬廣,致力創作出「非常簡單但非常容易識別的東西。」

湯姆霍肯伯格意識到:「瘋狂麥斯是一個非常麻煩的角色,有著非常麻煩的過去。他只有一種本能,那就是生存。」當麥斯衝出神堡,女英雄和逃脫的邪王妻妾們都不知道這顆未爆彈何時會爆炸,所以選用大提琴演奏非常簡單的主題,反覆播放個3、5遍的「Dah–DAH」,暗示他是無法控制的動物。

當他們的相處狀況趨向穩定時,改用連續兩個大提琴音符表現安穩與安全。除了危險性格,瘋狂麥斯還有一段描述精神狀態的主題配樂,當他開始閃現癲狂的回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要去何方,這種不安就用靈感來自40和50年代電影的弦樂即興演奏(riff)表現。湯姆霍肯伯格和喬治米勒都非常喜歡那個有伯納德赫爾曼(Bernard Herrmann)的時期,所以那段弦樂也遙相呼應《驚魂記》。

芙利歐莎的主題音樂則留到最後,環繞她周圍的一切都有狂熱元素,但音樂上一開始只用了脈搏,直到她在油罐車中與麥斯交談,觀眾對她才有初步的瞭解,她的主題音樂也從此處開始,一直持續到電影結尾。唯一脫離瘋狂的音樂是在夜晚響起的〈Many Mothers〉,這段細緻而有機的弦樂反映出他們都是溫暖的人,處於在互動中釋放壓力、回歸人性的時候。

直奔細節的數學方法

那為什麼電影配樂要做到18個月?湯姆霍肯伯格說,因為喬治米勒從一開始就直奔精細,例如在汽車、化妝、場景、鏡位移轉、剪接……等面向都做了相當細膩的考究,並且苛求非常出色的細節感。

導演和配樂家曾用數學方法形容自己的藝術觀點,湯姆霍肯伯格說,如果不斷重複同樣的節奏,到了一定程度就會很無聊,錯失了講故事的機會。所以要稍加分出段落,把它分解得略有不同。「這些數字之間的關係非常牢固,如果巧妙地將它們混合在一起,就可以在節奏內塑造出故事感。」

喬治米勒也是如此看待剪接的,在分批拍攝一定數量的鏡頭後,再稍微改變元素,形塑出有意義的節奏。「他會在一週內多次觀看這部電影,然後說:『我覺得我們需要將這個鏡頭加快兩幀』,或是『我認為我們需要在那裡拍攝。』他的工作如此細緻,這是非常了不起的,他也要求在音樂做到這一點。」

湯姆霍肯伯格視《瘋狂麥斯:憤怒道》是他的電影配樂大師班,認為喬治米勒的魔力是——他知道自己對工作夥伴提出了很多要求,但也有驚人的號召力激發團隊的企圖心和向心力。

《瘋狂麥斯:憤怒道》榮獲第88屆奧斯卡最佳服裝設計、最佳製作設計、最佳化妝和髮型設計、最佳電影剪輯、最佳音效剪輯和最佳混音等6項大獎。類似的末日狂想,持續反映暴民乃因內心追求被打裂而怨怒。但風暴中最可怕的聲音也許不是地動天驚的重金屬,而是如麥斯從荒漠中獨自醒來,他的耳膜被封鎖,而我們也只聽到沙子從他臉上滑落的聲音。

說來諷刺,的確瘋狂才是希望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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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楊士範

Booksweet Tsai

記者、寫手、編輯,最常聽設計師和音樂人說故事,還可以再勤勞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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