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ily Showa

一位美軍文官,用頂級柯達底片拍下超過60年依然鮮豔的「日本昭和風景」

05 May, 2021
一位美軍文官,用頂級柯達底片拍下超過60年依然鮮豔的「日本昭和風景」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希金斯在1950年代以駐日美軍文官的身分赴日,爾後擔任日本國鐵顧問,旅行的足跡遍及日本全國各地。以鐵道攝影為中心,包含都電荒川線、新幹線試運轉、東京鐵塔落成等在內,他利用當時堪稱高級奢侈品的柯達彩色底片,拍下了無數日本風景。

文字:J.瓦利.希金斯|翻譯:歐兆苓

我在1927年生於美國東部的紐澤西州。父親在連接紐約和水牛城(位於紐約州西北部的城市)的利哈伊谷鐵路從事業務以及旅客服務的工作,當時母親會推著坐在嬰兒車內的我,來到鐵軌旁,我從襁褓時期就是看著蒸汽火車長大的。

我的爺爺和外公都從事和鐵道相關的工作,家族代代都和鐵道非常有緣,現在的我之所以能像這樣拍攝鐵道照片,還出了好幾本鐵道的攝影集,應該就是拜家學淵源所賜。

尤其因為外公是搭乘列車遞送郵件的郵務員,所以我從小就對地圖非常熟悉,這對我後來在日本的生活有很大的幫助。每當我詢問外公該如何前往某地時,他總是回答:「我不是教過了嗎?自己看地圖吧!」所以只要我的手上有一張地圖,就算上面寫著其他國家的語言,我也還是能夠找到自己的所在位置以及正確的方向。

我在日本使用的第一份地圖雖然是日文地圖,但它的內容既正確又詳細,對我在東京的冒險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困擾,而這或許也是受到家庭背景的影響。

我與日本的緣分早在戰後赴日工作前就開始了。外公的弟弟是美國海軍軍醫,外公家裡則會擺放來自日本的擺設,從初次訪日至今,我都還留著曾經屬於那位叔公、由喜賓會在1908年出版的《最新日本地圖(The Latest Map of Japan)》。

人類是一種很奇妙的生物,會對自己熟悉的事物抱持著興趣,我對鐵道的熱忱最初亦是如此,然而在與英國、澳洲及紐西蘭等英語系國家的夥伴針對鐵道進行一番交流之後,我開始想要了解更多。這個世界無邊無際且趣味無窮,因為有想要見識外界的好奇心以及原本就感興趣的電車世界,我現在才會站在這裡。

p9-圖片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我高中時也有一個同學是鐵道迷,就像我有一個熱愛鐵道的父親,他們家也從父親那一輩開始就是鐵道迷,所以即使我們分別進入位於不同城市的哈佛大學及柯爾蓋特大學就讀,彼此還是保持著聯繫。在我搬到日本後,他還曾來找我一起旅行。

年輕時我特別喜歡大型的蒸汽火車,而我那位高中同學則醉心於路面電車(Tram)。雖然搭過好幾次路面電車,但是它當時並沒有特別吸引我的地方,不過後來在老同學的耳濡目染之下,我也開始對路面電車產生了興趣。

我認為列車或路面電車的有趣之處,在於與人們的生活息息相關。就這層意義來說,旅客列車就是因為載著乘客才有樂趣,尤其路面電車幾乎百分之百用於載客,因此顯得格外有意思。

舉例來說,如果要從自己家或所在的小鎮前往當地的鐵路車站,問我用走的和搭路面電車哪一種比較方便的話,答案當然是路面電車。

我會搭路面電車從自己居住的小鎮前往最近的車站,抵達車站之後便能換乘列車,而這輛列車則連接著鎮外更大的都市。路面電車不但支援著我們的日常生活,除了所在地以外,還能帶領我們與遠方更寬廣的世界以及更多的人產生交集。

#01:晒棉被和衣服的風景

大家會在放晴的時候把棉被和衣服晒在室外,我則會在天氣晴朗的時候外出攝影,結果照片裡不管怎樣都會有衣服或棉被入鏡,但這就是日本人的日常生活,可說司空見慣。

美國的鐵軌和住家之間不像日本這麼靠近,因此就算要在柵欄上晒東西,也是晒在自家的柵欄。可是日本既沒有足夠的空間,鐵道和住家又靠得很近,所以才會這般物盡其用。

日本人將土地利用得非常徹底。1957年6月,回美國的我在從華盛頓前往紐約途中,還因為看見鐵軌與馬路之間完全不作任何利用的大片土地而嚇了一跳。從珍惜寸土寸金的國家回到祖國以後,我總忍不住驚訝美國人這麼浪費土地。

p116-圖片1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外川站(千葉縣銚子市)1963年12月28日
p116-圖片2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神之木站附近(大阪府大阪市)1956年10月
p117-圖片1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東一宮站附近(愛知縣一宮市)1958年9月21日
p117-圖片2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澀谷站附近(東京都澀谷區)1957年4月5日

#02:娛樂與休閒活動

風力將岩石切割成宛若雕刻品般的景觀,這樣的地形可見於中國及長瀞。有別於登戶,這裡的小船附有屋頂,坐起來大概比較舒適。雖然我造訪秩父的次數屈指可數,不過曾規劃過幾次賞櫻一日遊,在秩父鐵道看到的櫻花實在美不勝收。

p178-圖片1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長瀞(埼玉縣)1962年7月22日

這張照片相當有趣,還能看出日本有很多喜愛攝影的人。

人們總是會做讓自己覺得快樂的事,對於這些拿著相機的人來說,拍攝女性想必讓他們樂在其中。我認為這也是日本文化的一面。雖然也有人深信只有歌舞伎和能劇才是真正的日本文化,然而,讓人們在自己喜歡的領域自由發揮,難道就不是文化的一種嗎?

p178-圖片2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向丘遊樂園(神奈川縣)1964年5月17日

這張照片是前往欣賞駛向大海的電車時拍下的。

我並非隔著車窗拍照,而是走到名鐵(按:名古屋鐵道)常滑線長浦站附近這座有章魚遊樂設施的公園附近。這個地區自1962年開始填海造陸,現在已經沒有長浦海水浴場,也看不到這隻章魚了。

p182-圖片1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長浦(愛知縣)1958年9月21日

昇仙峽離東京很近,是可以當日來回的景點之一。其實不論是當天來回或長途旅遊, 大多是我先想好景點之後再向太太提議,同時採納她的意見,以能讓她玩得盡興為前提安排行程。

另一方面,有她在的話,不但能把日文的解說牌等讀給我聽,開車時也能掌握所在地的地名,真的幫了我很多的忙。

p182-圖片2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昇仙峽(山梨縣)1962年10月13日

這座位於奈良的夢幻樂園有「叢林巡航」以及衝下山坡的小型雲霄飛車等遊樂設施,與加州迪士尼樂園的設施非常相似。

我當年去玩的時候,還以為他們取得了原創者的授權而做了複製品,直到看到報導,才知道迪士尼對他們擅自抄襲的行為大為光火。

p183-圖片1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奈良夢幻樂園(奈良縣)1962年11月23日 

#03:裝飾華麗的「花電車」 

儘管這些以花電車為首、裝飾過的路面電車看起來的確很有趣,卻不足以吸引我主動調查它們出沒的時間和地點。這種以花球或裝飾品點綴的車輛不載客,有時會開去修電線,但是在我的印象當中,這些裝飾似乎比較常見於氣候溫暖的地區。

鹿兒島也有這種花電車,名為「花二」,過去行駛於福岡; 在長崎則將載客用的204號車改裝成花電車,車號也一併改為87號;廣島的51號車則是由原為客車的758號車改裝成的花電車,最初原本是行駛於大阪的1637號電車。

我不知道為什麼經營路面電車的公司或鄉鎮要讓這些不載客也就是不能收車資的花電車在街上穿梭,或許是為了地方儀式、祭典或其他活動,此外適度進行宣傳及塑造企業形象應該也是花電車的功能之一。

慶祝筑豐電鐵延伸行駛到直方的遊行。照片裡的不是花電車,而是裝飾成電車的攤販。

p209-圖片1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筑豐直方站(福岡縣)1959年9月18日

在行進中宣傳「木下大馬戲團」的廣島電鐵。

p210-圖片1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紙屋町(廣島縣廣島市)1957年4月26日

京都市區的這條路上只有市電和腳踏車。市電車身上有一塊寫著「親鸞聖人七百回大遠忌法要」的看板。

p210-圖片2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七條通(京都府京都市)1961年4月13日

#04:大合照

大合照極具日本特色, 非常有意思。在美國,很少有人會像日本人這樣排排站合照,至少在我的記憶當中, 自己從來沒拍過大合照。因此每當看到有人站在一起照相,我總是忍不住湊到一旁按快門,而且如果站在攝影師後面拍,就不用每次都得開口詢問對方可不可以讓我拍張照。

p240-圖片1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明治神宮(東京都)1961年1月2日
p241-圖片1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善光寺(長野縣)1956年8月5日
p241-圖片2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二重橋(東京都)1957年3月29日
p242-圖片1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阿蘇(熊本縣)1964年3月11日

#05:有趣的看板

在當時幾乎沒有高聳建築的日本,唯有遠處也能看到的廣告才有價值。

廣告的重點在於從鎮上的任何一個角落都能一眼看到;此外,由於日文適用直書,因此許多廣告招牌做得又高又長,讓我印象深刻。不過這種廣告手法必須在低矮的建築環境中才能夠發揮效果,當高樓大廈越來越多,廣告的型態也就隨之改變了。

後方有「專門大店」進駐的熊本市勸業館,後來變成熊本市的產業文化會館(現在已隨著都更而遭到拆除,並改建為廣場)。琳瑯滿目的垂掛式布條寫著「存款免稅」、「今年也要用煥然一新的心情開始儲蓄」、「手邊的現金總之先拿來儲蓄」等推廣儲蓄的標語。日本以前有少額儲蓄免課稅制度,在規定範圍內的存款利息可以不用繳稅。

p325-圖片1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勸業館前(熊本縣)1957年5月3日

攝於博多大丸百貨前。可以看到恭賀皇太子成婚的垂掛式布條(婚禮在拍下這張照片的兩天後舉行)。

p324-圖片1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博多吳服町(福岡縣)1959年4月8日

車身上掛著「カワマタ(KAWAMATA)」四個大字,但是我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廣告,也許是只有當地人才看得懂的宣傳標語。

p324-圖片2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廣町(廣島縣吳市) 1959年9月20日

當時行人可以任意穿越仙台站南側的大馬路,不必特地走到十字路口。車站前到處都是專為旅客提供的休息站,在沒有投幣式寄物櫃的年代,這裡也是大家寄放行李的地方。

p326-圖片1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仙台站南側(宮城縣)1957年5月18日

「森永β 奶粉」的霓虹燈招牌遠比路名「新伊勢町通」來得大而顯眼。後來奶粉的消費量在戰後嬰兒潮成長的1970年代達到顛峰。

p326-圖片2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松本站前(長野縣)1962年9月1日

從博多日活飯店向外眺望,前方是東中洲,右後方為縣廳前,往南可以看到縣廳(紅色建築物後方)。目前縣廳已遷至博多區,舊縣廳遺址位在如今的天神中央公園內。

左側森永牛奶糖的霓虹燈招牌大得足以和高樓匹敵,正是「廣而告之」的典型範例。除此之外,上方還停著一架同樣巨大的直升機。

p327-圖片1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中洲(福岡縣)1957年4月28日

即現在的「函館船塢前」。最左邊藥局招牌上的藥品,在當時被認為有助於緩解失眠或肩頸僵硬,據說是廣受歡迎的「文明病新藥」。

p328-圖片1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弁天町(北海道函館市) 1959 年7 月25 日

集電弓上掛著「皆樣石鹼」看板的路面電車。車體右側的廣告是「日式醬汁龜甲萬」。雖然現在一說到龜甲萬就會讓人聯想到醬油,不過當時似乎是以日式醬汁聞名。

p328-圖片2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岡山站-上之町之間(岡山縣) 1962年1月14日

在「世界動物博覽會」的大型布條旁,有一台掛著相同看板的電車緩緩通過。

p329-圖片1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福島站前(福島縣) 1957年5月27日

右手邊應該是一家書店,銷售《快樂的一年級生》(講談社出版)以及小學館的學習雜誌等適合不同學年的雜誌,另外可以看到《婦人俱樂部》和《主婦之友》等女性雜誌的廣告布條。

上方蜻蜓鉛筆看板的蜻蜓標誌則是兩年前開始採用的設計, 頭部朝下的蜻蜓代表的是「以客為尊」, 但是在2013年創業一百週年時,已將蜻蜓標誌改成頭部朝上了。

p329-圖片2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五稜郭公園前(北海道函館市) 1959年7月25日

「脫脂棉是理想棉花」的看板隸屬鹿兒島一間名叫「KAKUI」的紡織公司, 「KAKUI 棉花」似乎在九州頗具盛名。後方的直書式招牌也非常醒目。

p330-圖片1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天草(熊本縣)1964年3月13日

或許是因為軌道周圍沒有柵欄,許多居民會從平交道以外的地方穿越鐵軌,所以一旁才會設置「請在電車通過後再穿越軌道」的告示牌(照片左下方)。

p331-圖片1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長野市區(長野縣)1956年8月6日

從新橋站月台眺望大樓上方的招牌。《月夜的寶石(Les Bijoutiers du clair de lune)》是由羅傑. 華汀執導、碧姬.芭杜主演的電影,因此畫中的金髮女郎應該就是碧姬.芭杜,而一旁小田急電鐵與東急電鐵的招牌則像是要搶她的風采。

p332-圖片1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新橋(東京都) 1958年6月20日

位於明治通的伊勢丹百貨對面。後方的大映電影院正在上映《新.座頭市物語》。雖然看不到前方電影院的名稱,不過從當時正紅的Crazy Cats所演出的《先手必勝》(按: 先下手為強)的電影發行公司來看,應該是東寶的電影院。馬路旁還能看到「步行者禁止穿越」的告示牌。

p333-圖片1
Photo Credit:遠足文化 提供
新宿追分(東京都) 1958年3月

同場加映

本文摘錄自《日本昭和時代老照片:鐵道‧生活‧風景帖》,遠足文化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書籍介紹

image001_copy

本書作者希金斯在1950年代以駐日美軍文官的身分赴日,爾後擔任日本國鐵顧問,旅行的足跡遍及日本全國各地。以鐵道攝影為中心,包含都電荒川線、新幹線試運轉、東京鐵塔落成等在內,他利用當時堪稱高級奢侈品的柯達彩色底片,拍下了無數日本風景。

希金斯當年使用的6000張最頂級的柯達克羅姆膠捲(Kodachrome),歷經一甲子未曾褪色,至今依舊風采不減。本書精心挑選出其中382張,藉由作者本人的點滴回憶,引領我們遙想60年前的日本風情。一幀幀映現著鐵道、充滿生活感的照片,記錄了東京迎接奧運之前的急遽變化,以及如今已然消逝、令人懷念的各地風景與人們。

責任編輯:林君玶
核稿編輯:楊士範



精選書摘

TNL精選書籍,讓你站上文字巨人的肩膀,遠眺世界。

更多此作者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