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Grand Budapest Hotel

「不跟著玩就會殺死整部片的幽默感」解讀《歡迎來到布達佩斯大飯店》的電影配樂

06 May, 2021
「不跟著玩就會殺死整部片的幽默感」解讀《歡迎來到布達佩斯大飯店》的電影配樂 Photo Credit:《The Grand Budapest Hotel》,來源:IMDb

這齣粉紅童話對人性黑暗與生命無常並未手下留情,但也留出閒情鋪陳美麗的文學、香氛、美食、建築與藝術品等品味展演。就像糕點女孩臉上那塊大胎記,導演想讓我們看見的並非美中不足,而是愛、智慧與勇氣。

如果真有一個令人心馳神往的什麼,那多半也是不合時宜的。

2014年電影《歡迎來到布達佩斯大飯店》(The Grand Budapest Hotel)是法國作曲家亞歷山大戴斯培(Alexandre Desplat)與魏斯安德森(Wes Anderson)繼2009《超級狐狸先生》和2012《月昇冒險王國》後再次攜手的作品。

除了旋律和音色延續前作,配樂家還觀察出導演的癖性:「你看到人性中一些非常黑暗的部分,但是他想與之戲耍以及向我們展示的方式,是帶有一些距離感的詼諧。所以我也得跟著玩,別讓自己顯得太嚴肅,否則我會殺死整部片的幽默感。」

憂鬱童話裡的黑色幽默

《歡迎來到布達佩斯大飯店》由魏斯安德森編劇、執導,視覺取材自歐洲中世紀好萊塢電影,以及國會圖書館裡的阿爾卑斯度假勝地彩色攝影集,絕大多數場景在2013年1-3月於德國東部拍攝完成。故事靈感源自歐洲巡遊經驗,和奧地利小說家史蒂芬茨威格(Stefan Zweig)的文學作品。

他們虛構出東歐國度Zubrowka,將場景設定在1932年,一間佇立在山巔的粉紅色大飯店中。主角是由雷夫范恩斯(Ralph Fiennes)飾演的飯店禮賓主管古斯塔夫(M. Gustave),他對自己的工作認真盡責,講究優雅得體的裝扮,並醉心文學詩詞,風流的一面表現在喜歡跟富裕的老太太調情,除此之外,也是個重然諾、講究公義道德的正人君子。

某天由蒂妲絲雲頓(Tilda Swinton)扮演的老貴婦D夫人猝逝,古斯塔夫帶著他的菜鳥門僮零穆斯塔法(Zero Moustafa)急忙登門奔喪,卻發現整個家族的人都因覬覦豐厚的家產而齊聚一堂。律師宣布遺囑,一幅價值連城的文藝復興時期油畫《蘋果少年》(Boy With Apple)由旅館門房獲得。

非親非故的陌生人竟然也分到一杯羹?這個消息讓全家族為之跳腳。為了保險起見,門房師徒偷了畫拔腿就跑,哪知古斯塔夫又被扣上謀殺的罪名,繼而鋃鐺入獄。此後展開門僮救主,串連越獄、躲避軍警和殺手的大逃亡行動。

東歐與高山子民的懷舊音律

憑藉對魏斯安德森的理解,亞歷山大戴斯培的配樂以古典交響樂為基礎,定調為東歐風格,採用東歐樂器音色,並融合瑞士高山地帶的人聲技巧。音樂總監藍道爾波斯特(Randall Poster)說,為了充分沈浸在不熟悉的音樂類型中,他和亞歷山大戴斯培特別花半年時間請教專家為他們擴展視野。

電影開頭首先響起悠揚祥和的男性合唱,人聲應用約德爾唱法(Yodeling),以快速、重複的胸聲與頭聲轉換,表現大跨度高低音。這種因遠距離溝通發展出的聲音,在各國傳統山歌都有類似表現,而配樂採用的是源自瑞士阿爾卑斯山區的Zäuerli,特色是速度較慢、聲音範圍較小,聽起來有些悲傷。

配樂家藉此形塑優雅、寧靜的氛圍,他們甚至在瑞士的小村莊裡找到一組正宗Zäuerli樂團,團員是小鎮上的烘焙師和郵差等,但因為生活拮据,一直沒有灌錄唱片的餘裕,所以後來採用瑞士樂團Öse Schuppel的錄音。

另一種關鍵人聲是從中世紀流傳下來的格雷果聖歌(Gregorian chant),此乃羅馬天主教在彌撒和禮拜儀式時演唱的無伴奏單音音樂、節奏自由,得名自大力推廣的羅馬教皇格雷果一世。而配樂中最關鍵的樂器是俄羅斯和斯拉夫的巴拉萊卡琴(balalaika),以及常見於匈牙利、奧地利的東歐揚琴欽巴龍(cimbalom)。

隨著羅曼史、越獄、追殺劇情發展,角色們在過程中患難見真情,儘管場景不斷跳轉,音色皆保有一致性與彈跳性,營造出生動的故事背景和氛圍。譬如修道院至滑雪場的追殺場景,你可以聽到修道院的合唱團、追捕兇手的管風琴,還有巴拉萊卡琴和小號獨奏,在懸崖邊緣則以象徵心跳的鼓奏為這幕劃下句點。

配樂的職責還包括為龐大的角色群建立具識別性的主題旋律,例如在D夫人的遺產分配會議上,飾演兒子狄米奇(Dmitri)的安德林布洛迪(Adrien Brody)與D夫人的3個姐妹坐在席位上,黑色喪服伴隨不祥的管風琴樂,也暗示他們就像童話故事中的反派。

為凸顯古斯塔夫的盡責與多情,亞歷山大戴斯培選擇用曼陀林來表現。他說:「所有的曼陀鈴都在演奏這種顫音,這創造出一種震顫,有點肅穆,因為古斯塔夫先生具有莊重和優雅的氣質。」

至於威廉達福(Willem Dafoe)飾演的殺手呢?他是個身穿冷酷皮衣、戴著手指虎,忠心耿耿但殺人不眨眼的隨從。每當殺手現身,管風琴和人聲合唱團就隨之響起,形式並非歌唱,而是發出rum-te-tum-te-tum-te-tum的聲音增添幽默感。

沈默與停滯也是重要的配樂表現手法,每當出現緊急情況或懸疑時刻時,所有聲音就會戛然而止,例如作家問為什麼古斯塔夫都只跟金髮女郎約會時,或是當某個角色被殺手跟蹤時,音色便堆疊得越來越厚重,一旦聲音被切斷時,也代表已慘遭不幸了。

《歡迎來到布達佩斯大飯店》獲得第87屆奧斯卡金像獎頒獎典禮9項提名,最後贏回最佳原創音樂、最佳藝術指導、最佳化妝與髮型設計和最佳服裝設計等4項大獎。

在此之前,亞歷山大戴斯培曾6次獲得奧斯卡提名,但從未獲獎。在這部探討懷舊、忠誠和法西斯主義的電影中,可見他透過音樂的象徵性輔助劇情、趣味性創造歡快氛圍,再用特定模式吸引觀眾猜想接下來的劇情發展,配樂精巧細膩,卻不凌駕於主體之上,而是優雅輕巧地推波助瀾。

這齣粉紅童話對人性黑暗與生命無常並未手下留情,但也留出閒情鋪陳美麗的文學、香氛、美食、建築與藝術品等品味展演。就像糕點女孩臉上那塊大胎記,導演想讓我們看見的並非美中不足,而是愛、智慧與勇氣。

即使一無所有(Zero),也還是有人願意為你挺身而出,我們寧可相信,那並非一時衝動逞英雄,也不是為了特定的某人,而僅僅是守護一個理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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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林君玶

Booksweet Tsai

記者、寫手、編輯,最常聽設計師和音樂人說故事,還可以再勤勞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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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shop大師講堂:拍出陳珊妮、唐鳳靈魂的獨特,專訪酷兒攝影師登曼波如何創作出獨特的風格影像

從現場美術出身的登曼波,擅長融合酷兒文化,營造出充滿故事性的影像風格。是怎麼樣的養分塑造出他現在的獨特色彩,讓他能夠找到被拍攝者不為人知的角度?他又如何透過Photoshop去實現獨樹一幟的細節?

無論是裸背綑縛的珊妮公主,還是化身鳳梨的唐鳳,任誰來到登曼波的鏡頭前,都能展現出最奇趣吸睛的一面。他拍明星名人,也拍主流視野外的酷兒族群與文化場景。這天我們前去拜訪登曼波,一窺他平時如何透過Photoshop創造出獨特影像風格。

 

用色彩撞破刻板分界,讓符號與畫面一起說故事

登曼波在成為攝影師之前從事的是電影與廣告美術,這些經歷都轉化成他影像創作上的養分。大學畢業後來到台北,加入電影劇組的美術組密集工作,在Google Map還不普及的2000年代,他拿著紙本地圖探索這座城市,因為參與《艋舺》與《一頁台北》的拍攝,踏遍萬華、中山一帶的巷弄尋找拍攝場景和道具。

「那個過程算是訓練我對影像的美感吧,像顏色的配置就會是我在決定拍攝時先思考的元素。」若曾看過登曼波攝影作品的人,肯定都會被那大膽的用色與場景建構的手法所驚艷,既衝突又合理。或許他試圖解構的正是顏色所象徵的刻板印象,賦予被攝對象最能凸顯其性格的顏色與情境。

離開電影產業後,進入廣告公司工作,讓曼波多了更多時間探索自己的創作,藉由Photoshop豐富的附加元件,嘗試多樣的濾鏡風格。他透過網路大量閱讀、研究各種視覺與音樂養分,也在線上平台分享自己拍攝的照片,因此結識不少創作者,其中包括莎士比亞的妹妹劇團團長王嘉明。在莎妹劇團的邀請下,曼波的攝影生涯從劇場開始,「我也把電影美術的訓練都放在裡面,讓符號跟畫面一起說故事。」

用影像魔術紀錄酷兒文化場景

2019 年拿下北美館主辦的台北美術首獎的《父親的錄影帶》,是曼波對自我生命經驗的探索與剖析,除了透過創作與自己的父親對話,了解彼此的不曾想見的樣貌,把這個過程帶到放到美術館,希望鼓舞更多酷兒表現自己,他也將酷兒們的身影置入流行文化的媒介中。曼波在工作上合作的對象來自非常多領域,時尚雜誌、表演藝術、流行音樂、電影等領域都能找到他的作品。

談到時裝拍攝的經驗,曼波形容「很像在變魔術」。攝影師不只是跟隨腳本,而是和編輯、造型等整個團隊一起做視覺方向的發想,「雖然會有產品的置入,但在追求製造最適合主題的『幻象』之下,其實有蠻大的發揮空間」,曼波談到他經常拍攝LGBTQ主題的雜誌封面,在這樣的工作氛圍裡很能讓他大膽地展現自己的風格。

在攝影師身份之外,登曼波也在Pawnshop放歌,在自己的生活圈內,製造一些事件。他與友人以Pawnshop為據點,建構、觀察台灣的酷兒文化場景,「我拍呂薔《找 Matched!》這支 MV,所有演員都是我在Pawnshop聚集的,包括幾位知名的變裝皇后。」

Photoshop 是創作時最不可或缺的工具

攝影師的工作除了前期的概念發想,拍攝現場精確執行拍攝計畫,後期的照片編輯也是非常關鍵的一步。Photoshop一直是曼波在創作時必備的軟體工具,「我喜歡用底片拍攝,就算我用數位相機,我還是會用 Photoshop 把整體的色調整理在一個均值的底片質感。」儘管有愈來愈多影像處理軟體提供現成風格濾鏡,但仍沒有一個像Photoshop一樣可以滿足他追求獨特色調與質感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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