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lumdog Millionaire

從精心設計的配樂看來,《貧民百萬富翁》絕不是部在講谷底翻身的電影

03 Apr, 2021
從精心設計的配樂看來,《貧民百萬富翁》絕不是部在講谷底翻身的電影 Photo Credit:《Slumdog Millionaire》,來源:IMDb

《貧民百萬富翁》絕不是在講谷底翻身,而是真真切切地透視各種一體兩面,貧富的、階級的、宗教的、性別與種族的,甚或是黑白兩道。

出身孟買珠湖(Juhu)貧民窟的孤兒,幾乎沒受過教育,答題能力卻大勝博士;明明看起來沒有半點發財野心,卻有他勢必要登上全國收視率最高節目的動機。

令人費解的還有配樂,即使畫面兵荒馬亂,音樂卻像是站在神的高度輕快地打水漂。配樂家A.R.拉曼(A.R. Rahman)說:「事實上,音樂呈現一種對立的狀態,每當螢幕上出現非常嚴肅的劇情時,鋪墊的卻是有趣的配樂,這使得電影更加讓人玩味。」

2008年的電影《貧民百萬富翁》(Slumdog Millionaire)絕不是在講谷底翻身,而是真真切切地透視各種一體兩面,貧富的、階級的、宗教的、性別與種族的,甚或是黑白兩道。

問題是,不管手中握有多少籌碼,你會聽任神以華麗的手勢捉皺人生,抑或是起而迎向全國最大的螢光幕,嘗試舞出寶萊塢式的絢爛呢?

以喜悲對立揶揄人生血淚

《貧民百萬富翁》由丹尼鮑伊(Danny Boyle)導演,劇本改編自維卡斯史威魯普(Vikas Swarup)2005年小說《Q & A》,描述18歲送茶員賈馬馬利(Jamal Malik)參加印度版益智節目《誰想成為百萬富翁》挑戰答題,隨著獎金累積越來越高,賈馬在最後關頭被蔑視他的主持人誣陷,以「作弊」嫌疑被扭送警局問罪。

在辯解過程,他從每道題目逐一倒帶刻骨銘心的生命片段,並在最後一段銜接回當下時空,與觀眾共同見證賈馬的勝敗。

當英國導演需要一名作曲家為他捕捉孟買的瘋狂喧囂時,他想到寶萊塢配樂的第一把交椅——A.R.拉曼。拉曼身兼電影配樂師、唱片製作人、歌手、詞曲創作人,有他的舞台都氣勢萬鈞,通常超過80人以上,大陣仗演出團隊包括弦樂隊、舞者、各式各樣的民族樂器和印度明星。他在印度被譽為「音樂風暴」、「馬德拉斯的莫札特」,是暢銷保證的超級巨星。

在收到丹尼鮑伊的委託後,拉曼只有3週的時間研究電影初步的剪接和譜曲。導演拒絕感傷、悲情的主題曲,強調避免揪心、催淚,而是要陣陣脈動、前衛和跳躍的聲音。

例如片尾掀起〈Jai Ho〉大合唱,表現經典的寶萊塢電影收尾風格,演員群與舞者繽紛共舞,旋律富有濃烈的感染力,並設計大量激勵人心的hook,無論觀眾來自哪種地域文化,都能夠聞歌起舞:「我非常清楚沒人聽得懂歌詞中佔絕大多數的印地語,所以我需要有一些能夠吸引任何聽眾的音節,讓他們可以跟著一起唱。『Jai ho』意指『必勝』,這像是祝福,發音也很簡單。」拉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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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曼使用經典的印度風格與樂器,為《貧民百萬富翁》 拼貼著名的寶萊塢曲調,這些誘人陶醉的印度旋律混融了雷鬼、巴西鼓樂、西方電子樂和嘻哈節奏,在大熔爐式的配樂中,他最滿意的配樂曲目之一是〈Mausam and Escape〉,其中的西塔琴有別於在傳統印度歌曲中的陰鬱沈思,而是疊在節奏強力搏動的段子上跳躍激昂動態。

此外,拉曼還與在英國出生、斯里蘭卡長大的饒舌歌手M.I.A.合作創作〈O...Saya〉,講泰米爾語的拉曼說:「她說我的語言,但覺察的方式卻完全不同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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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星樂手,寶萊塢的音樂寶藏

A.R.拉曼出生印度中產家庭,從4歲開始學鋼琴,9歲時,他的電影編曲師、指揮父親R.K. Sekhar過世,從此家境陷入困頓。為了幫忙支撐家計,他成為電視節目的鍵盤手。

青少年時期,他與塔布拉鼓(tabla)大師烏斯塔德侯賽因(Zakir Hussain)、小提琴手與歌手拉克希米納拉亞納尚卡爾(L. Shankar)等一流印度音樂人合作,豐富的演出經驗換來牛津大學三一學院獎學金,也在此拿回西方古典音樂學位。

回到馬德拉斯(Madras,現為清奈Chennai)後,拉曼在一家廣告公司擔任作曲人,配樂生涯肇始於90年代,25歲時,他為曼尼拉特納姆(Mani Ratnam)電影《羅婭》(Roja)創作與指揮音樂,電影和配樂都成為大熱門。

其後,他的作品涵蓋了浪漫的交響主題曲、古典印度音樂、和聽過就能隨口哼唱的流行金曲。在《Kadhalan》《艷光四射》(Rangeela)、《我心深處》(Dil Se)、《青春無敵》(Rang de Basanti)等電影中,拉曼在配樂中引介寶萊塢相對陌生的風格,例如舞場雷鬼、嘻哈、硬搖滾和巴洛克音樂並列。即使如此,他也承認實驗經常會屈服於商業壓力。

拉曼說,印度的配樂需求是打造暢銷金曲,再用這幾首歌進行分波的行銷宣傳,吸引大家進電影院。「但是,當我製作西方電影時,對原創性的需求就更大了,我會多加提高創作意識。」 

印度電影的配樂優勢是使用很多拉格(raga,意指印度古典音樂旋律所用的調式,由4個或以上的音高組成),可以用拉格讓旋律節奏變得更強勁,推動觀眾隨之律動,這也是他常用的手法。一名典型的寶萊塢音樂總監每年可能創作多達150部電影,拉曼限制自己一年接5-10部電影,按照好萊塢的標準,這個數量仍然非常驚人。

從心所欲,跨越藩籬的心靈力量

如同《貧民百萬富翁》電影劇情,印度至今仍爆發種族與宗教衝突,而A.R.拉曼與其家人在1989年皈依伊斯蘭教,他視音樂能跨越階級與宗教分歧的力量。

「每當我聆聽巴哈或貝多芬,我不會用基督徒的角度想他們。當人們聽我的音樂或努斯拉法塔赫阿里汗(Nusrat Fateh Ali Khan,專門演唱卡瓦力——在神廟中演出的蘇非派宗教音樂)的作品時,他們看不到其中的宗教成分,而是看到了精神元素。在這個世界混亂的時刻,音樂作為精神力量,可以發揮非常重要的作用。」

從劇本、原聲帶、攝影、剪接、導演到演員表現,《貧民百萬富翁》橫掃各大影展,抱回8座奧斯卡金像獎、7項BAFTA獎、4項金球獎等獎項。

獲頒全球獎最佳原創音樂時,A.R.拉曼感到受寵若驚:「我為這部電影創作時,從不敢奢望得獎,我只想玩得開心。」接著他又拿下第81屆奧斯卡最佳原創配樂、最佳原創歌曲,實際地從《貧民窟的百萬富翁》揚名世界,獲得越來越多跨國合作機會。

A.R.拉曼抱持開放的心態與任何欣賞他的導演合作,他說:「想找到一位了解你能力的導演是非常困難的,丹尼·鮑伊對我來說絕對是個好運,他知道我嘗試要做的事,並且能讓我用自己的方式做出他想要的東西。」

隨著作品而來的獎項與讚譽如同香花香草落滿身,拉曼說,當你有一個想法或好話要說的時候,很多人會幫你傳揚。「這是給那些人以希望。走上正路,終有一天你會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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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林君玶

Booksweet Tsai

記者、寫手、編輯,最常聽設計師和音樂人說故事,還可以再勤勞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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