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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從電視走出來坐在客廳的遠房親戚:我們心目中永遠的「三叔」——吳孟達

02 Mar, 2021
就像從電視走出來坐在客廳的遠房親戚:我們心目中永遠的「三叔」——吳孟達 Photo Credit:吳孟達,來源:IMDb

三叔這個角色,是吳孟達演藝生涯中最具代表性的演出,同時也可能會是平行世界中的吳孟達,一個倘若他當年退出演藝圈,從此過著平淡生活,頂多偶爾打打小牌,再也不會貿然豪賭一把的平凡人生。

提起剛辭世不久的吳孟達,比起一名演員來說,他更像是透過電視,沒事就待在你家客廳插科打諢的長輩親戚,總是藉由一次次靈活生動的演出,稱職地扮演著襯托主角的綠葉,就此成為了許多人心中,香港影史最具代表性的最佳男配角。

對於年紀較長的人來說,吳孟達是《楚留香》中的胡鐵花,個性大而化之,喜歡打抱不平,是盜帥楚留香生平最好的朋友。雖然他性情豪邁,卻也總是不好意思展露出自己溫柔的那一面,往往裝出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但在此同時,當時扮演他的吳孟達,卻也正如胡鐵花一樣,縱情於酒色玩樂之中,看似快意瀟灑,竟也模糊了現實與虛構,就這麼放縱著演藝生涯,致使自己落入了欠下一大筆賭債,就連生活也一度無以為繼的困境之中。

至於更多人熟悉,也就是他在《賭聖》《賭俠》等片中扮演的三叔,則是一個為老不尊,但卻令人難以討厭的家中長輩。這個角色是再標準不過的市井小民,總是懷抱著一夕發財的夢想,不時與朋友相約打牌,過著雖不富有,但也稱得上自在快樂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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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賭俠》來源:IMDb

這個角色誇張搞笑,同時也是吳孟達演藝生涯中最具代表性的演出,奠定了我們對他的印象。但仔細一想,像是三叔這個角色,或許也確實可能會是平行世界中的吳孟達,一個倘若他當年退出演藝圈,從此過著平淡生活,頂多偶爾打打小牌,再也不會貿然豪賭一把的平凡人生。

而在《威龍闖天關》中,他則扮演了與黃金搭檔周星馳相互對立的昏官何汝大。在這部由杜琪峰執導的經典喜劇片中,何汝大其實是個較為特別的反派,雖然欺善怕惡,但卻也不到膽大妄為的程度,明明知道有更高的大官在背後撐腰,卻也不敢真的收下山西布政司的那五千兩賄絡。

因此,這個角色就某些部分來說,幾乎可以算是一種典型的「平庸的邪惡」,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卻也意外顯得謹守分際,不敢貿然越權。多多少少,似乎也可以與吳孟達甘於擔任配角,就連片酬也從未漫天喊價的作法有所連結,使兩者變成了一種明明看似兩極,卻又似乎可以相互對映的奇妙關係。

到了《喜劇之王》中,他則收起了他在周星馳作品中較常出現的搞笑模樣,變成了一名隱身在片廠裡臥底查案的警察,在不被人注意到的情況下,努力落實著自己的演技,既盡量不太過搶戲,同時也維妙維肖地演繹著屬於自己的角色,正如他在現實中屢屢交出的表現一樣。

至於這個臥底警探,在片中多次對周星馳的挑剔與諷刺,與其說是尖酸刻薄或存心刺激,其實更像是在怒罵著年輕時一度失去方向的自己,既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慨,到了片尾時,也變成了一種總算認可般的釋然與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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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威龍闖天關》來源:IMDb

而在他最後一次與周星馳合作的《少林足球》中,他則扮演曾有「黃金右腳」之稱,但在年輕時卻因為一時貪心,導致前途毀於一旦的足球員明鋒。

吳孟達在本片中的演出除了幽默有趣之外,卻也同時具備足以觸動人心的真摯情感。確實走過人生低潮的他,為這個角色交出了令人嘆服的表現,讓我們看著他失意頹喪,為了生活而低聲下氣,但在機會總算出現時,卻也不想再度錯過,因此努力牢牢抓緊,同時也比過去更加成熟,同時也更顯柔軟的追求姿態。

以上的這些角色,全是吳孟達那些讓我們難以忘懷的配角演出。但除此之外,還有一件與他配角人生有關的事,必須讓我們在此稍微談談。

在吳孟達辭世後,有些報導提及了他與周潤發先前在網路上流傳的故事。也就是他曾想向周潤發借錢還債,結果慘遭拒絕,後來一直對周潤發埋怨在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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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少林足球》來源:IMDb

那些報導指出,後來吳孟達好不容易憑《天若有情》拿下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男配角後,還對周潤發的道賀視若無睹,一直到後來有人告訴他,其實《天若有情》的角色是周潤發私下推薦他的,因此才使他得知,原來周潤發是希望他能自己站起來,所以這才刻意不借他錢,選擇用私下推薦他的方式來幫助吳孟達。而冰釋前嫌的兩人,才在後來又合作了《再見阿郎》這部經典之作。

這是個好故事,但卻是個未必真實的故事。事實上,採用上面這則故事的報導,甚至搞錯了一件很明顯的事——《再見阿郎》比《天若有情》足足早了一年半上映,而且同年他們合作的電影還不只《再見阿郎》,就連我們都很熟悉的《賭神》,也同樣比《天若有情》還要來得更早推出。

但可以確定的是,雖然吳孟達並未實際提過周潤發私下幫助他的那段故事,但他也確實曾在公開訪談中表示,自己很感謝周潤發當初沒有借錢給他,認為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有辦法痛定思痛,從此洗心革面,真正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穩腳步。

我喜歡吳孟達,也喜歡周潤發,甚至也認為那確實是個好故事。但正如上面所說,那可能是個不盡真實的故事。在那個故事裡,主角似乎變成了為善不欲人知的周潤發,正如同吳孟達在作品中,往往總是扮演襯托紅花的綠葉一樣。

但不是這樣的。那是吳孟達的人生故事。他感謝周潤發,但他確實是靠著自己的力量,這才一步一步地重新站起來的。

那是吳孟達的故事——這一回,誰都無法跟他搶奪獨一無二的主角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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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君玶
核稿編輯:古家萱

出前一廷

本名劉韋廷,曾獲某文學獎,譯有某些小說,曾為某流行媒體總編輯,近日常以「出前一廷」或「Waiting」之名出沒於不同媒體撰寫文章。個人粉絲頁:史蒂芬金銀銅鐵席格(www.facebook.com/StephenWT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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