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nno Miho

她要成為「國民老婆」,只需要一個神秘微笑的片刻——菅野美穗

她要成為「國民老婆」,只需要一個神秘微笑的片刻——菅野美穗 Photo Credit:TBS

明明有著稚氣未脫的童顏,卻猜不透下一秒她會變臉還是撒嬌,男性永遠崇拜的女性神秘性在菅野身上盡覽無疑——她要成為「國民老婆」,只需要一個神秘微笑的片刻。

又到了一年的尾聲,日本家家戶戶除夕圍爐,吃著年菜看電視的大型賀歲節目,是一種定番。而比起年年求更新卻仍然不夠新的《NHK紅白歌合戰》,不想聽歌的觀眾們、年輕觀眾們、想笑一下的觀眾們,幾年前就開始叛變了日本的「除夕紅白傳統」,轉向了日本電視台的特別節目《絕對不准笑》(絶対に笑ってはいけない)。

每年這個殘酷的大型搞笑節目,總會邀請當年最紅的諧星、犯下最糟糕醜聞的諧星、還有各界與綜藝節目絕緣的演技天王天后上節目,光是陣容就讓人嚇一跳,他們在《絕對不准笑》裡扮醜扮怪更是讓人瞠目結舌。

比起平淡無奇的紅白——似乎觀眾只期待哪位該年引退藝人,會上場舉辦最終演唱會——《絕對不准笑》的驚嚇程度高出許多。

而就在2020年12月31日晚上,這一次的《絕對不准笑大貧民GoTo拉斯維加斯24小時》剛開場半小時,菅野美穗微笑又端正地走出那一刻,相信全日本的街頭巷尾,都能聽到哪裡傳來的尖叫聲。

這種尖叫聲,自菅野美穗出道至今將近30年,似乎從沒斷過。別忘了1996年日劇《變身》(イグアナの娘)裡的她,僅有18歲而已。年輕的女孩主演晚間黃金檔連續劇,很明顯是經紀公司,想藉著其他大牌明星眾星拱月,讓新人有個亮眼的初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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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イグアナの娘》,來源:Amazon Prime Vedio

從《變身》第一集的7.9% 收視率就看得出來,觀眾對這種抬轎劇並沒有多大興趣。《變身》有著奇想天外的劇情:蜥蜴公主想與人類在一起,變身成為人類而終於如願。但卻在生下女兒後發現,女兒遺傳了自己的蜥蜴基因……

美穗飾演的女兒,也漸漸發現自己其實是蜥蜴、以及母親為什麼不喜歡自己的事實……這樣的童話顛覆劇,很容易拍得令人失笑。而年輕的女主角,又必須演出自己不是人類、以及對於母親的糾結,是非常困難的角色——這個女孩甚至在8歲時就苦惱地想要自殺。

但是,菅野美穗發揮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超齡演技,在她甜美的外表之下,成功凝聚出一個迷惘糾葛的靈魂。她用低沉的怯懦嗓音、欲言又止的含淚神情,傳達出她心中難以紓解的心結有多麼沈重。

眾星拱月只是觀眾在開場的誤解,《變身》實質是菅野美穗的獨角戲,是月拱眾星才對——所有配角在與她的對手戲裡,都要小心被徹底壓制。

18歲的女孩讓這個看似荒謬的故事有了說服力,持續升高的收視率,就像菅野美穗逐漸登上社會熱門話題頭條的台階——第一集收視率不到10% 的《變身》,完結篇收視率竟然飆昇到了19.4%,不只是同時段收視率最高的節目,還是朝日電視台當時在這個時段史上收視率最高的節目。

如果演出苦情女主角的18歲少女獲得了這樣漂亮的成績,想當然耳菅野美穗應該持續淚光閃閃地清純下去,但就在隔年1997年8月,菅野美穗又讓人發出了尖叫聲——在她20歲那一天,菅野召開記者會,宣佈自己推出了全裸寫真集《NUDITY》。

相隔觀眾們記得她在《變身》最後一集抱著女兒在夕陽下哭泣的模樣,僅僅才1年2個月的時間。這本《NUDITY》再次喚醒了觀眾被宮澤理惠嚇傻的記憶——宮澤在18歲也突然顛覆清純形象,發行了一本震撼寫真界的全裸寫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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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Nudity》,來源:駿河屋書店

而《NUDITY》帶來的不只是震撼,更多的是困惑——發行前八卦雜誌提前洩露消息,遭到輿論撻伐;而更糟的狀況發生在記者會場,應該開開心心告知天下的菅野,卻在鎂光燈前突然痛哭將近10分鐘。

原本寫真集發行前,大眾已經因為八卦雜誌的報導產生了許多臆測:是不是被經紀事務所強迫拍攝露點寫真?是不是被矇騙了?是不是為了償還事務所債務?是不是與攝影師正在交往(因為照片的日常感很重,有許多似乎在滿足窺視慾的男友視角)?而菅野的眼淚讓這些流言蜚語更加甚囂塵上。

而事實上,菅野的眼淚,只是為了為自己邁入20歲、作為紀念而拍攝的寫真集,卻在記者會上遭受了各種難堪的攻擊而流的。

「拍攝全裸寫真集,請問菅野小姐的朋友看到後會怎麼想呢?」

「請問拍攝全裸寫真,菅野小姐有經過父母的同意嗎?」

「請問這本寫真是不是代表妳將往性感女星的方向發展呢?」

這些揮著「報導自由」大旗、實則隱含某種成見與假設、出於獵奇與窺探心理的記者發言,讓菅野顧不得在場的人群,當場雙手掩面哭泣。許多年後,許多不同的年輕女星,在類似的場合不斷上演相同的劇情。

而記者們,恨不得拿著麥克風,當場玷污清純派女星……辦不到嗎?那只好用「非常抱歉有個問題……」與「不好意思請教……」這種敬語,包裹著猥褻的慾望,進行形而上的玷污。

20歲還算是未見世面也不奇怪的年紀,受到這樣殘酷的公開羞辱,應該需要一段時間的休養生息。但菅野可是挺過殘酷人生的蜥蜴公主,她的新劇就在記者會後的4個月播映,這部1小時半的電視特別劇《輕輕緊握你的手》(君の手がささやいている),再次讓菅野回到陽光又清純的正統派女主角路線,這次她飾演有點愛哭、但卻溫柔又勇敢的重度聽力障礙者,《輕輕緊握你的手》與《變身》相似,但劇情卻更加真實——也就更令人感覺其殘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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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朝日電視台

聽障者在生活上的不便、外界有意或無意的差別眼光、還有面對難得戀情機遇時的躊躇、面對幸福時的不安,這些全是菅野要在《輕輕緊握你的手》裡面對的挑戰,編劇岡田惠和已經與她在《變身》裡合作愉快,這一次更加得心應手。

當然讓《輕輕緊握你的手》再次造成了熱門話題,通常以這樣的單篇特別劇來說,一集完結並不奇怪(特別是收視率又不太好的狀況下),但是《輕輕緊握你的手》後續拍攝了橫跨4年共4部的續集,最後一集還拍成了超過2小時的電視電影。

菅野飾演的美榮子,從第一集與武田真治順利共結連理之後,第二集聚焦在兩人愛情結晶即將出生,而美榮子擔心女兒千鶴會不會遺傳自己天生的聽覺障礙問題,還要面對婚前就反對兒子與自己交往的婆婆要求同住;第三集美榮子一家因丈夫工作而搬家到陌生的仙台,靠著家庭的力量克服了許多困難的美榮子,卻發現女兒在學校,因為自己的聽障狀況而發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觀眾陪著美榮子走過少女到人母的豐富歷程,5年來在《輕輕緊握你的手》播映時貢獻了大量的眼淚,這其中有心酸的眼淚、驚喜的眼淚、還有更多感動的眼淚。

《輕輕緊握你的手》甚至感染了許多台灣觀眾一起流淚,這麼多年來,只要提到這個系列劇,無論在日本或是台灣,評語裡多半都會有「眼淚」兩字。《NUDITY》仍然在店頭熱賣(據說創下了超越70萬冊的佳績),但菅野在螢幕上的淚水,卻不帶給人一絲違和感。

「百變形象」這樣的形容詞,在她身上並不是特別的狀態,而是一種既定的屬性:觀眾必須、也無可避免地、需要接受能夠多種型態並存的她。1999年春天,菅野在大銀幕上飾演超越人類想像的惡女《富江》

一個月後的初夏,她在小螢幕的《戀愛奇蹟》裡,飾演鳩佔鵲巢佔到把女主角人生都坐在屁股下的超惡女;夏去秋至,她卻又在日劇《週末婚》特別篇裡,飾演超純情、熱情、厚情的可愛女孩,一口氣把有婦之夫仲村徹迷得東倒西歪——等等,還沒完呢。

當她終於發現愛人其實尚未與妻子離婚,愛情沒有沖昏樸實的她,立馬快刀斬情絲拂塵而去。愛得決絕、分得也乾淨,這是90年代女人最漂亮的自主形象。

這一年來菅野惡女也當了、愛情裡的大女人小女人也都當了,你要拒絕這樣不可捉摸的女性魅力是很困難的。明明有著稚氣未脫的童顏,卻猜不透下一秒她會變臉還是撒嬌,男性永遠崇拜的女性神秘性在菅野身上盡覽無疑——她要成為「國民老婆」,只需要一個神秘微笑的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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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Dick Thomas Johnson,來源:Wikipedia@CC BY 2.0

在戲劇圈隨時以全速心力飆戲、菅野還能放下實力派女優身段,到綜藝節目裡扮鬼臉、甚至敞開大腿跳醜舞。面對快嘴毒舌主持人刻意挑刺,不知是還沒反應過來還是裝傻的菅野,常常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同時露出呆若木雞的神情——這在咱們現代叫「無口萌」。

我剛說男性無法拒絕菅野的魅力,事實上所有觀眾應該都一樣,不是無法拒絕,更精準地說是超越了思考邏輯。那種瞬息萬變的姿態,讓人無法歸類菅野美穗於某個特定流派,正如同25年前,我們不知道她是清純美少女,還是蜥蜴公主一樣。

來了來了,菅野在《絕對不准笑》又扮起鬼臉、又一邊打臉一邊跳著笨蛋舞、還被當面譏諷她是電視上看來最笨的女優。諧星們忍不住黜臭「這也太拼命了吧」,卻擋不住菅野整套神智錯亂(是觀眾錯亂)的搞笑大戲。

在那樣的演出面前,我們的價值觀、邏輯與道德觀,都悄悄地被模糊了。菅野美穗是惡女?聖女?諧星還是專業演員?那些不倫角色、感人熱淚的角色、以及《NUDITY》,我們都只能無言地一口吞下,說不出半句話來。

《變身》說到底,沒多少人知道菅野的身份真相,最終《變身》留給這世界的啟示只有這一個(也許還有不要輕易救蜥蜴),最終我們仍然無法釐清菅野的本質。

當44歲的她,在最新的日劇《宅女兒交不到男友》裡演得天真無邪、把媽媽角色演成長不大的姊姊,你仍然聽不到有人竊笑,因為無法挑剔的事實就打在電視畫面上,那是菅野美穗的神秘所凝塑的真實,你知道那虛幻的真實只會持久幾個月便消失,但你終究樂於弄假成真。

同場加映

責任編輯:林君玶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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