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de of Hammurabi

從〈愛在西元前〉的歌詞看來,方文山應該沒去羅浮宮看過「漢摩拉比法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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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Feb, 2021
從〈愛在西元前〉的歌詞看來,方文山應該沒去羅浮宮看過「漢摩拉比法典」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歌詞裡唱:「你站在櫥窗前,凝視碑文的字眼」,方文山大概以為所有的珍貴文物都應該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櫥窗裡吧,然而並不是。

文字:程珺

我猜,你聽說「漢摩拉比法典」這個詞,要麼是從歷史課裡,要麼是從周杰倫的歌裡。〈愛在西元前〉的歌詞是方文山寫的,第一句就這樣唱:

古巴比倫王
頒布了漢摩拉比法典
刻在黑色的玄武岩
距今已經3700多年

你看這句歌詞,時間、地點、人物、事件都齊了,完全可以作為歷史考題來用。

可是,我以逛了10年羅浮宮的經驗,很負責任地告訴你,方文山當年很可能沒去過羅浮宮,為什麼呢?因為歌詞裡唱:「你站在櫥窗前,凝視碑文的字眼」,他大概以為所有的珍貴文物都應該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櫥窗裡吧,然而並不是。

法律界的開山鼻祖

羅浮宮裡的《漢摩拉比法典》石碑,四周只拴了一條繩子,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保護裝置。看得出來,法國人確實心臟很大顆,但他們之所以有這麼做的自信,是因為這塊石碑可是玄武岩啊!這是一種異常堅硬的石頭,超級耐撞。

這也是當時古巴比倫國王漢摩拉比(Hammurabi)的初衷,他希望自己辛辛苦苦編撰的法典,可以透過玄武岩這種超級堅硬的載體,世世代代永遠流傳下去。其實這也不單單是國王的意願。

畢竟,律法還是很嚴肅的。要將一個個字刻在堅硬的玄武岩上,那可是非常困難的。然而也正是這樣,才能表現出這部律法至高無上的權威。

但事實有點殘忍,漢摩拉比逝世不到600年,鄰居埃蘭(Elan,也就是現在的伊朗)就打過來了。他們將整個巴比倫洗劫一空,《漢摩拉比法典》石碑作為戰利品,直接被埃蘭人扛回老家去了。

所以這塊石碑的出土地並不在巴比倫,而是法國人在1901年於伊朗古城蘇薩進行考古挖掘時,無意中挖到的。隨後法國人馬上將這件珍寶買了下來,這也就是這塊石碑現在存放在羅浮宮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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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羅浮宮送給世界的藝術課》

石碑雖然被搶走,但法典的條文卻流傳下來,而且被複製了很多個版本。在之後的近 400 年中,它都作為法律的樣本一直影響著兩河流域。所以說它是法律界的開山鼻祖,一點也不為過。因為《漢摩拉比法典》作為世界上最早的、完整保存下來的成文法典,真的有非常厲害的地方。

首先,它涵蓋了當時社會的各個層面:私有財產、婚姻、勞動報酬等等。更重要的是,它的律法意識非常先進。舉個例子,裡面寫道:「定罪一定要憑證據,審案需要設立陪審團,所有案件都必須立案記錄,並且存檔。」這些條文即使放到現在也完全適用。而且這些先進的法律意識之後都影響了西方各國,在他們當今的法律條文中,你肯定可以找到漢摩拉比法典的影子。

一份歷史文獻

如果撇開法律的層面去看這部法典,會發現它也是一份特別良好的歷史文獻,讓我們可以走進這個3700多年前的古王朝,去瞭解當時的社會是什麼狀況。

比方說,法典裡明確規定:「不認主人的奴隸,將會被割掉耳朵。」這說明當時的古巴比倫王朝是一個奴隸制社會。還有一條法律說:「醫生治癒一個奴隸主人,會比治癒一個奴隸,得到更加多的工資。」這也表明當時的統治者完全不把奴隸當人,他保護的是主人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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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羅浮宮送給世界的藝術課》

還有一點很好玩的是,從這部法典裡,你還能看出當時人類的思維方式。每項條款都遵循著幾乎一樣的格式,那便是「如果怎麼樣,那就怎麼樣」。打個比方說,「如果一個人打自己的父親,那他就會被砍掉雙手」,你發現了嗎?這是一種先提出問題,隨後解決問題的思維。當時的人類並不懂得去提煉一些法律的基本準則,他只會這種案例式的思維,然後順著這個思維,很死板地不知變通。

當然,這部法典也有非常原始的一面,畢竟那是3700多年前,那時中國的商朝才剛剛開始。其中比較典型的就是「報復」,也就是所謂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關於漢摩拉比法典,還有一點想讓你明白的是,這部法典之所以誕生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它不是一個巧合。那是因為兩河流域的人民一向就很有契約精神,這點你可以從他們出土的文物中看出來。一般文明古國,出土的都是陶罐之類的文物,但在兩河流域挖出來的,竟然大部分都是合約文件!我在文中放的這張圖片,就是一份古蘇美人的房屋銷售合約,它是被刻在泥板上的。

這種契約精神和兩河流域的地理條件有關。美索不達米亞平原是由底格里斯河和幼發拉底河這兩條大河沖積而成的平原,所以它周圍沒有天然屏障,這導致外族會頻繁地入侵。為了生存,當地人民必須聯合起來。這時候,契約便是一個非常好的工具,它可以減少社會的內部矛盾,將大家凝聚起來,共同抵抗外敵。所以這部法典,也可以說是兩河人民為了適應當時的生存環境而制定的。

同樣離美索不達米亞非常近的古埃及,他們就沒有那麼強的契約精神。因為埃及的地理位置很好,四周都有天然屏障,政治非常穩定,所以埃及人比較有安全感,對死亡沒那麼害怕,反而對死後的世界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所以古埃及的主要文化是墓葬文化,都和死後世界相關,這是一個非常好玩的兩大文明對比。

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前面是從律法的角度帶你看《漢摩拉比法典》石碑,現在我們要從藝術的角度去看,因為它真的是一件異常精美的藝術品。

這塊玄武岩石碑,高度大概2.2公尺,上面刻了將近3500行的法律條文,字體都是楔形文字,而且都非常優美。所以專家一直調侃說,《漢摩拉比法典》石碑還是一個很好的字帖呢。

但石碑最大的藝術亮點還是在正上方的浮雕,因為古巴比倫王朝流傳下來的雕塑品少之又少,而這塊浮雕無論從構圖,還是雕刻精細度來看,都反映了當時最好的工匠水準。

浮雕描繪了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坐著的那位頭上有角,說明他是一位天神,而且他的肩膀正在向外發射光芒,意味著他是太陽神。在古巴比倫神話中,太陽神也是法律之神,所以浮雕裡,他的手上握著一根棍子和一個圓環,這些都是傳統的測量工具,同時也象徵著司法和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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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羅浮宮送給世界的藝術課》

站著的那個人呢,就是國王漢摩拉比,他右手舉起,擺出一個非常像鹹蛋超人發射雷射光的姿勢。但他的這個動作不是表達想戰鬥,主要是想表達他非常尊敬太陽神,正在朝拜他。而太陽神也有所回應,正將手裡緊握的圓環和棍子交給漢摩拉比。

這是非常有政治意義的,意味著漢摩拉比擁有法律之神所賜的權力,他可以理直氣壯向他的子民執行石碑上所刻的法律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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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羅浮宮給世界的藝術課》,原點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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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林君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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