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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大腸,各自表述:台語說的「大腸」到底是「豬大腸」還是「糯米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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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Jan, 2021
一條大腸,各自表述:台語說的「大腸」到底是「豬大腸」還是「糯米腸」? Photo Credit:裏路出版提供

沒想到,老闆交給她的,是一串皺巴巴的豬腸子,還抱怨為了「人客的要求」,特地洗了一副、抹上醬料費心烤……

文字:鄭順聰|插畫:Hui

某次和Youtuber拍美食影片,她們買來夜市裡各式小吃,出題要我翻譯成台語。

哼!這小case,山珍海味都難不倒我啦!

說時遲,Youtuber那時快問道:老師你知道什麼是「七里香」嗎?

我傻了,啞口無言,只見她們笑嘻嘻的從紙袋裡抽出油滋滋的雞尾脽(ke/kue-bué/bé-tsui)。啥貨!原來鹹酥雞菜單列出的七里香,就是雞屁股,真是匪夷所思!

一條大腸,各自表述

華語說小吃,台語正統的稱謂,是點心(tiám-sim),匪夷所思之處可多了。

影片拍攝完,我們邊聊天邊把滿桌tiám-sim清光。Youtuber幽幽回憶起,那時剛從高雄負笈北上台北讀書,為解思鄉之情開步去逛夜市,在烤肉攤點了份大腸(tuā-tn̂g)。

趁燒烤空檔,溜去附近買了杯飲料,想說回去拿取時,持起竹籤就要咬破焦香腸衣,品嚐蒸騰糯米散發出來的香氣與飽滿。

沒想到,老闆交給她的,是一串皺巴巴的豬腸子,還抱怨為了「人客的要求」,特地洗了一副、抹上醬料費心烤……

自製大腸圈
Photo Credit:裏路出版提供

呔會按呢(thài ē án-ne)?

將炒熟的糯米料塞入豬腸衣,打結成一截一截的來烹煮,正式的名稱是秫米腸(tsu̍t-bí-tn̂g,糯米腸)。但在中南部,日常的稱呼是大腸(tuā-tn̂g),無論是菜市場專售給家庭主婦包回家、鹹酥雞品項、香腸攤的大腸包小腸,都是這麼叫的。

但在北部,台語說「大腸」常被誤會為「豬大腸」;若你要吃「糯米腸」,比較通行的說法是大腸圈(tuā-tn̂g-khian)。

久居台北,我深明其差異——卻在我回嘉義跟媽媽說到基隆著名的「大腸圈」時,被她糾正:咱民雄叫大腸箍(tuā-tn̂g-khoo)啦!圈(khian)和箍(khoo),皆描述團狀或長條物那一圈一環的樣子,因各地源流與習慣不同,稱謂殊異,卻是同樣的油香脂腴,無比飽足啊!

圓輪狀包餡的外來甜點

糯米腸為台灣傳統美食,異稱就那麼多了,更別說外來事物,尤其是日治時期引進的新飲食,於南於北衍生出不同的名稱。

家族裡有位伯公,本在市場殺豬,年紀大體力衰退後,洗去血紅雙手轉業,買了台電動三輪車開到民雄街上,用瓦斯升火烤熟爐台平面,上有一圈圈凹洞。只見伯公倒入麵粉糊,平抹均勻,舀一匙匙紅豆或奶油進去,待爐台另一半的餅皮烤熟,就用薄刀掀起倒覆,合體!

不直道名諱,光憑描述,讀者口中便能說出答案:我小時候都叫紅豆餅(âng-tāu-piánn),源自日本的和菓子(甜點),因裡頭包的餡多為紅豆。待我到外地經歷,攤販招牌題上車輪餅(tshia-lián-piánn),取其外形宛如車輪模樣。

太太娘家七堵街上、媽祖廟斜對面也有賣啊,她卻說管仔粿(kóng-á-kè/kué)。喔,此說法很古老啊!稱「粿」取其軟彈的狀態,或說古早台語人將這種甜點稱為粿。至於管仔(kóng-á),我推測,是因攤家會將餡料用一「圓管」盛起,末端對著平台圓洞,方便撥刮而入。

許多歷經日治時代的長者,也不說台語啦!直接就日語下去:たいこまんじゅう,太鼓饅頭。

紅豆餅
Photo Credit:裏路出版提供

答案就在你的嘴上

小吃有異稱,易造成誤會,卻是聊天的談資,也是南北的辨識標誌。

將地瓜捏成球、入油鍋炸的夜市小品,北部大多稱番薯球,南部是QQ蛋。很多大學生無論是南到北、北至南讀書,不經意便會發現這小小的生活樂趣。

這可都是台語喔,番薯是han-tsî/tsû就不多說,而Q是台灣食物特有的口感,連《紐約時報》都曾專文討論過。此字台語是第七調,不是英文Q的第一調:那介於軟與韌之間的彈牙口感,台語的正字正音是「食丘」(khiū)

文章的最後,來個開放問答。

曾有媒體調查,外國人最畏懼的台灣食物,計有臭豆腐、雞腳、皮蛋,還有一片黑沉沉的,上頭沾濃醬、撒花生粉甚至是香菜上身的那東東!

相信讀者腦中自然而然就浮現出形象,幽密沉浸於滷汁是一絕,或蒸籠一掀、壯闊水氣帶來的台灣美食進行曲。

在你口水分泌、齒牙舐舔之際,你有沒有想過:這要叫米血(bí-hueh/huih)?還是豬血粿(ti/tu-hueh/huih-kué)?這是南北異稱?還是原料不同?

答案在嘴上,快去請教成天追逐美食的專家,或善於生活技能的長輩,更要敬重食肆中揮汗討活的勞苦店家,生活無處不學問啊!

同場加映

本文摘錄自《地味手帖NO.03:秘密據點─地方工作者的地下事務所》,裏路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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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地味手帖03-立體300

「欸,等等會過去吧?」
「晚上七點直接那邊碰面!」

對話中沒有出現地點,就完成的聚會約定,是專屬於地方團體的暗號術語,裡面藏著一個大家都依賴認可、頻繁進出的共同據點。

對於仰賴大量串聯溝通,和高度機動性的地方工作者而言,這些據點不單是空間,而是包辦工作和生活的重要支持系統,可以是天馬行空的工作室、是機動可移的辦公室、也能成為取暖充電的會客室。據點,讓地方工作者得以獲得資訊、建立關係、相聚放鬆、習得新知……滿足實質工作和心理層面的內外需求。

因此,這一期我們將探訪基隆市的「金豆咖啡」,是如何成為地方行動者、聚集議事的咖啡店;雲林虎尾的「島的日常」,如何串聯周邊鄉鎮地域,呈現出「雲林100種生活」;以及高雄市地下藝術團體「魚刺客」,直接在晚上相聚喝酒的海產店、拿出作品評圖,究竟是什麼樣的草根評論現場?

同時,也邀請地方文史團隊「大茅埔調查團」團長,帶路介紹台中東勢青年習於出沒的地點,藉由走訪據點連線地圖,深入認識傳統客庄的過去和現在。並出動台東鹿野秘密調查員,訪調各村個人工作者的聚會習慣和場所,為當地現況報告總結。

總之,是一期以「據點」大爆發的地方現況,對於地方認識已無法被一般資訊和介紹滿足者,絕對必須擁有!

責任編輯:林君玶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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