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gn Painting

字體是最貼近生活、一點也不高尚的藝術:走入日本的美式「手繪招牌」文化

06 Jan, 2021
字體是最貼近生活、一點也不高尚的藝術:走入日本的美式「手繪招牌」文化 Photo Credit:HYPEBEAST

美式Sign Painting伴隨著日本人學習和吸收美國服飾文化、生活方式一起來到日本,在各種人、事、物的環環相扣下落地生根。

文字:Ben Cheung

在許多城市中,招牌的多樣性逐步缺席,而手工書寫的招牌更是幾近消失,無論說起手寫藝術家,或是書法、手工招牌繪製,如今都鮮有人知。

2019年2月份,老趙第一次來到上海,並把自己在日本學習到的美式Sign Painting帶回中國。至今,他已開設了多次workshop,並為多家店鋪繪製招牌。

曾在美國受到眾人歡迎的的Sign Painting ,在輾轉之下傳入日本,並逐步生根發芽,成長出多不勝數的Sign Painter,並影響著世界。

此番,我們便與在日本學習Sign Painting多年的老趙,以及於字體藝術家Letterboy聊聊,瞭解什麼是Sign Painting?而這種美式文化又是如何進入日本、並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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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HYPEBE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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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Sign Painting?

Sign Painting即「手工招牌繪寫」,用手工的方式書寫文字和圖案製作成招牌,傳遞商業訊息吸引消費者。從廣義上來說,因應不同的文字、地域等,世界各地都有屬於自己的「Sign Painting文化」。

「我認為Sign Painting很早就存在於日本,最初的誕生就是因為有需要在東西上畫或寫字,用來表示價格等信息。就和Sign Painting在歐洲、美國和其他任何地方的起源一樣。」來自瑞典Malmo的字體藝術家Letterboy說到。

而從狹義上來說,現代的Sign Painting更多指向誕生於歐洲,150多年前通過商業貿易進入美國後,受「平民文化」影響的美式Sign Pain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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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紀60年代起,美國幾乎所有的招牌都由Sign Painter(招牌繪寫師)製作,大街小巷遍布了Sign Shop,是美式Sign Painting的黃金時代。

在澳門攻讀設計,轉而遠赴日本學習Sign Painting多年的老趙說:「當時在美國,Sign Painter是一個正規的職業,要先進入學校接受訓練,然後再考一個叫做Union Standard的證書,說明你達到了工會的標準。」

然而20世紀90年代至今,隨著印刷的發達、電腦軟件的普及,Sign Painting在大眾的市場上逐漸被取代,Sign Painter也不再如以往那樣吃香了。

老趙繼續說:「這種考證照的制度跟學校都沒有了,現在美國唯有一家叫LATTC的職業學校,有一門2年的短期招牌課程Sign course,由一位很厲害的老教授在教。這是唯一碩果僅存的一個能正統的學習Sign Painting的地方。」

儘管如此,在歐美和日本,Sign Painting依然依靠不少職人的堅持生存了下來,並逐步從注重功能性的字體設計轉變為一種街頭文字藝術。

「Sign Painting起初只是為了傳達訊息,但在最近的10-15年中發生了一些變化,以至於被更多人視為是一種藝術形式。」Letterboy一直在為產品與活動設計字體,讓包括Nike SB、adidas、Mont Blanc、IKEA等世界知名品牌爭邀展開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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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式Sign painting的工具中,最重要的是筆刷與顏料。

老趙為我們介紹:「與平常畫油畫、水彩畫的筆很不一樣,用於油性材料的筆都是由百分之百純貂鼠毛製成的,筆的形狀設計也有上百年的歷史,能更方便我們畫出整齊的弧線,不會散掉。而纖維材質一般用於水性顏料。」

目前市面上的筆有不少品牌可以選擇,而顏料卻基本上沒辦法替代。「美國出產的『1shot』是Sign Painting專用的油漆品牌。因為玻璃是一個最嚴苛的條件,它光滑且不容易吸附,而這種顏料的效果是目前最好的,基本上畫好後可以保存數十年甚至百年。」老趙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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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高光澤感的金箔(Gold leaf)適合於玻璃櫥窗上使用。但Glass gilding非常講究Sign Painter的功力,相比油漆手繪更為複雜。金箔需先在櫥窗上事先畫好圖案的輪廓大小然後貼上,通過修飾、打磨和清洗等步驟,最後上保護清漆。

2010年,電影製片人Sam Macon與Faythe Levin曾共同執導拍攝了紀錄片《Sign Painters》,記錄了來自美國各城市包括Ira Coyne、Bob Dewhurst、Keith Knecht、Norma Jeane Maloney、Stephen Powers等20多位知名藝術家故事,為Sign Painting留下寶貴的資料。

美式Sign Painting如何進入日本並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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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戰過後,日本在戰後歷史與文化交流中保存併發揚了各種美國的時尚風格,如今日本在世上,尤其是美式時尚的領域表現出色。常春藤風格、牛仔服飾、嬉皮打扮、西岸運動服、50年代復古造型、街頭服飾、舊式工作服等服飾陸續傳入日本,並翻轉了日本社會的樣貌。

美式Sign Painting伴隨著日本人學習和吸收美國服飾文化、生活方式一起來到日本,在各種人、事、物的環環相扣下落地生根。

傳承、傳播文化與手藝,離不開人。正如為日本帶來常春藤風格的石津謙介、穗積和夫、黑須敏之,主持編制《Made in U.S.A.》的石川次郎、小林泰彥,推行搖滾風格並率先開發原宿的山崎真行,開啓了輝煌的「裏原宿文化」的藤原浩、NIGO®️等人,美式Sign Painting走進日本,也離不開以下這幾位先行者:

#01:Wild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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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最早的美式Sign Painting可能源自於美式改裝車上的手繪拉花,Letterboy向我們提到了「石井 Wildman」,他是日本Pinstripe領域的領軍者:「他從30年前就開始傳播這個文化了。」

石井孝洋1964年出生於日本橫濱,從20歲時開始在機車改裝店工作。1989年,第三屆Mooneyes Street Car Nationals來到日本,石井孝洋被Ed Roth的Pinstripe作品所吸引,並特地跑去美國猶他州的Ed Roth家拜師,Wildman的稱號正是Ed Roth給石井孝洋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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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成以後,石井Wildman加入到Mooneyes Japan,把源於美國的純正技術帶到日本,並立志成為日本Pinstripe第一人,他至今依舊是Mooneyes Japan的主打。

老趙說:「像石井Wildman這樣的專門做機車塗裝的一批人,也會做一些Sign Painting的工作,他們的風格會更偏向於裝飾性線條的描繪,對字體、排版的間距等,會放在比較次要的角度。30多年來,石井Wildman一直在摩托車、汽車,汽車模型、頭盔、衛衣、襯衫、滑板、球鞋、衝浪板、海報等各式各樣的東西上進行繪寫。」


#02:Nuts Artwor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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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開始,比內直人以Nuts Artworks的名義從事Sign Painting的工作。老趙認為他對日本的Sign Painter而言,有著一個里程碑式的影響。

「Nuts Artworks的作品非常『老派』,他受到了一些英國、美國的馬戲團的海報和宣傳畫冊影響,遵循了當時的字體和排版風格,比如說很喜歡用一些比較粗大的文字,還有各種的勾邊、陰影,在視覺上會有比較震撼的一些處理,而且會在上面做一些舊化的工作,讓人看起來彷彿那個東西就放在很多年了,風化了之後才變成這個樣子,但其實可能是昨天才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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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他能寫的字、能執行出來的風格非常多,這都是基於他做了非常多的研究和調查慢慢積累下來的。我覺得這是我們這些Sign Painter需要向他學習的,不要只是想著模仿他表面這一套。」


#03:Kenji Nakay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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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Kenji Nakayama對日本Sign Painting文化帶來了非常巨大的影響。」、「他的字體庫非常棒,而且他不打草稿,直接用筆和油漆描繪,這也是我努力的目標。」老趙和Letterboy分別說到。

1979年出生於北海道的中山賢治,於2005年從日本前往美國跟隨John Downer學習Sign Painting。目前活躍於波士頓,成為了美國的一個現役的Sign Painter,為招牌工作室Best Dressed Signs工作,也是街頭名所Bodega指定合作的字體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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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接著說:「他的作品一點都不花俏,有非常濃厚的字體學背景,每一個字的大小、比例、肥瘦、高矮等等他都研究得非常透徹。你看他的作品有時候會以為是印刷品,但是內行人就會知道這十分厲害。正因為他把這些接受過正統字體設計體系的Sign Painting帶回了日本,讓不少新一代的Sign Painter意識到了嚴謹的字體設計在招牌上的重要性。」


在蓬勃的潮流文化中獲取更多關注

在復古浪潮持續受到青年文化族群關注的背景下,美式文化中傳統的汽機車改裝店、男士理容店、紋身工作室時常出現的手繪招牌藝術,成為不少街頭藝術愛好者的談論話題,而此類工藝就是出自Sign Painter之手。

在日本生活了7年,老趙與不少熱愛美式復古文化愛好者打交道,他認為:「日本人為了還原美國原汁原味的美式店鋪,就把美國的招牌文化也學過來了。

比如說美國一些很漂亮店的店面招牌怎麼畫,一些街頭廣告的字體怎麼做等等。日本人在吸收『硬』的東西的同時,『軟』的東西也吸收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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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06年開始學習書法,並於2012年接觸Sign Painting的Letterboy曾走訪世界不同的作坊,觀察不同的寫字技巧,珀斯、阿姆斯特丹、倫敦、柏林等城市都是他吸納知識的中繼站。目前他旅居日本東京已經第五年,並於涉谷開設的工作室。

他說:「美國文化在日本非常流行,尤其是在各類次文化中,例如滑板、街頭服飾、不同的音樂流派等,而相應的Sign Painting也自然地和這些文化有了交集。」Letterboy至今與Say Hello、 Facetasm、Helly Hansen、Hidden Champion、Vainl Archive、Polar Skate Co.、Tacoma Fuji、W-Base產生合作。

Nuts Artworks很早就與東京街頭服飾品牌有著緊密的合作,包括NEIGHBORHOOD、WTAPS、OLD JOE、Supreme等店鋪櫥窗、招牌的Sign Paiting,或合作系列都是由他親手繪製。「街頭品牌正在尋找更加原始獨創的東西,而不僅僅是下載電腦字體。」Letterboy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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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準工具獲取容易,入門門檻低

目前在日本,Sign Painting已經是一個比較成熟的業界,這種手藝正通過Sign Painter們開設的workshop傳承,Sign Painting的工具生產與買賣也形成一個良好的循環。

「日本是一個生產文具和工具的大國,在那邊我可以隨心所欲就買到我想要的工作和練習用的工具,筆、顏料、紙張、橡皮擦、鉛筆等。我覺得好的工具絕對可以輔助你創造出更好的作品。其次在網站上也有很多日語的資料可以查,在我接觸到的人裡面,能看到有不少人正通過網路學習。」

在日本,老趙也與另一個搭檔Koji Anzai一起開設了Good Fellows Signs,承接Sign Painting工作之外,也會定期開設開放性十分高的工作坊,向嘗試接觸Sign Painting的所有人傳授手藝與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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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接觸越來越多的「學徒」後,他不禁產生了疑惑:「我現在認為目前在日本,很少有人專職從事Sign Painting,大多數人仍然不瞭解這個行業,只是將其與藝術或當下的流行趨勢混為一談。對我而言,我並不在意它是否流行,也並非是在進行藝術創作。」

「我畫是因為我喜歡,我只想為我的客戶創造出最好的標誌,同時考慮到『這個標誌會出現在什麼地方?採用什麼樣的呈現方式和材質?可讀距離是怎樣的?需要表達出什麼信息?使用哪種顏色,以及為什麼使用?哪種字體適合?』等等,我認為同時完成所有這些工作才是Sign Painter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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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4月,Letterboy也在東京舉辦了2019年度的Letterheads活動,聚集世界各地本共200名字體藝術家,期望能夠讓Letterheads文化在亞洲發熱。

Letterheads是世界手繪招牌畫家與字體藝術家俱樂部形式的年度聚會,最早的Letterheads活動源自1975年的美國丹佛市,招牌字體藝術家們拋開同行相忌的那些藩籬與秘密,每年在不同城市展開交流工藝技法的聚會,彼此切磋。

經過多年的傳承,Letterheads儼然成為了一個相當重要的文化,而Letterheads信仰的一個看似密碼的標語「 I.O.A.F.S. 」,其實是「It Only A Fucking Sign」(只不過是塊招牌罷了)的字首縮寫,展現出Letterheads中字體藝術家,看待創作輕鬆幽默的態度。

他們認為,字體藝術是十分貼近生活地氣,一點也不高尚的一項藝術,字體再華麗也不過是一種字體,招牌再吸睛也不過是一塊招牌,真正的核心是享受創作過程的藝術家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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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談到Sign Painting對城市和街頭的影響時,Letterboy說:「Sign Painting能讓人感覺更生動,更人性化。我相信我們所有人都在尋找那種與人接觸交流的感覺,就像我會更願意吃人烹飪的食物,而不是機器做的。」

本文經HYPEBEAST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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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林君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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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立於 2005 年的國際知名線上潮流生活資訊媒體HYPEBEAST,以街頭時裝與球鞋文化為主軸,延伸至藝術、音樂、設計等流行文化領域 。團隊橫跨歐美、日韓與中港台,憑藉獨特觸覺、極具視覺衝擊之影像, 從最新、最多元化的時尚資訊,到專題報導、造型特輯,24 小時無間斷供應,與讀者一同見證著潮流文化之發展。創立於 2005 年的國際知名線上潮流生活資訊媒體HYPEBEAST,以街頭時裝與球鞋文化為主軸,延伸至藝術、音樂、設計等流行文化領域 。團隊橫跨歐美、日韓與中港台,憑藉獨特觸覺、極具視覺衝擊之影像, 從最新、最多元化的時尚資訊,到專題報導、造型特輯,24 小時無間斷供應,與讀者一同見證著潮流文化之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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