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rl Band?

「P!SCO不是女子樂團嗎?」這個天大的錯誤,希望能趁這次專訪釐清

23 Dec, 2020
「P!SCO不是女子樂團嗎?」這個天大的錯誤,希望能趁這次專訪釐清 Photo Credit:P!SCO

總用明亮的歌為歌迷打傘,成團之初,P!SCO就立志要「毫不猶豫地帶來快樂」,但5人坦言自己稱不上樂觀,甚至還有些黑暗,可生活越是不容易,就越該在喜歡的音樂裡盡力製造歡樂。

文字:吹音樂 徐韻軒

每當提到P!SCO,腦袋總會立刻浮出關鍵字:快樂的跳舞音樂、邪教般的現場、支持LGBT......可團員說,有個天大的錯誤,希望能趁這次專訪釐清。

「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常被認為是全女子樂團!」今年10月,P!SCO到嘉義搖滾演出,鼓手朝量和主唱小論在買酒回來的路上,巧遇正在幫樂迷簽名的貝斯手Omoi。

20歲左右的宅男樂迷見小論走來,迅速遞上紙筆,她簽完後順手傳給朝量,正當要下筆時,歌迷卻皺起臉問:「你是誰啊?」;在赤聲躁動,雪山啤酒的攤主同樣對朝量説:「蛤?你是P!SCO?P!SCO不是女子搖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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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P!SCO

面對被隱形的男性團員,女生們打趣說,以後乾脆請朝量和鍵盤手鼎鼎穿女裝上陣,全女團價碼可能更高些,吉他手Rachel更幽默補了句:「好啦要諮詢的話我可以分享一點。」

P!SCO寫歌的速度不快,可若細數他們的經歷,你會發現這組上班族樂團雖然走得慢,卻從未停下腳步。6、7年前,Rachel接任團長後便立下最低底線:每年至少要完成一首音樂作品、一次專場、一回海外表演。為達成目標,他們努力演出、製作有趣的週邊,不論發行或出國,經費全靠自己賺。

沒有經紀人,身為團長的Rachel攬下大部分行政事務,大家把她的努力看進心裡,也養出了不錯的團隊氛圍:「很多人會抱怨玩團最難就是人還有一堆雜事,但我不想要我的團員去承擔這些,我能處理好就把他處理好,他們就專心在本分上。但也是因為他們都夠相信我才能這麼做。」

鼎鼎回憶剛成團時常在打高空,換了團長後腳步更踏實些,大夥的目標也越趨一致。這些年他們慢慢建立起自己的技師團隊、有了如家一般的工作室、結識了越來越多海外友團......走著走著,P!SCO今年也10歲了。

我們就是欠鞭的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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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P!SCO

過去這一年,P!SCO與崑山科技大學視覺傳達設計系的同學密切合作,以新的視覺形象策劃了10週年特別展覽。為慶祝團齡邁入二位數,原本5人還打算辦場音樂祭、順道去趟日本巡迴,可礙於疫情計畫全泡湯,卻也因禍得福,用省下的支出和精力拼出了久違的迷你專輯。

除幾首釋出過的單曲,《Alley 260》收錄了3首新歌:〈風浪〉、與香港詩人黃裕邦合作的〈日常用品〉,以及在選歌最後階段意外發現的〈旭日〉。〈旭日〉源自小論2018年的demo,它被埋沒在樂團的共用電腦,直到今年被朝量點開才重見天日。

過往demo經團員編曲後會變得截然不同,但這次大夥一致決定,維持原曲電氣感十足的基底,僅再各別加入一些節奏、旋律調味。

有趣的是,當初節奏是小論用鼓機敲出來的,每小節的速度些微不同,可他們怎樣都找不著midi檔,只好從wave檔下手加工。

「我覺得這跟一般的錄音作品比起來很有意思,這個才是人味啊!」鼎鼎話才說完,Rachel立馬吐槽那是酒味。這首歌BPM介於134.5到135.5之間,因為沒想到有非整數拍子 ,朝量對速度對到差點放棄,多虧嚴謹的製作人鄭拔拔刀相助,他才終於摸清節奏的全貌。

自2017年開始,P!SCO便與鄭拔展開長期合作,他們假裝拭淚邊道:「因為從來沒有人這樣關心過我們。」某次他們去板橋的狀態音樂錄現場演出,成音恰好是鄭拔負責處理。

Omoi與鄭拔原先就是臉友,還記得某晚11、12點,鄭拔撥了通電話給她,內容滿是對P!SCO的建議,被其認真所感動,Omoi遂問了大家願不願和鄭拔試一試?

在他們眼裡,鄭拔雖然好惡分明且有話直說,但能感受他的出發點全是因為相信你能更好。他會刻意打破Omoi的編曲,希望她跳出框架;會不停給Rachel新的指令,讓成品更添細節。小論説,以前合作的製作人比較尊重樂團原本的編曲:「但我們就是欠鞭的團,當有人拿鞭子鞭你的時候,你就覺得哇有人看到我了!」

在歌裡給確定的答案

每回P!SCO和鄭拔一起做完歌,都能明確感受到自己的進步,音樂輪廓也更加清晰,然而他們為每首歌拍MV,卻都沒有換來預期的注目。

2019年發行〈光圈〉時,大家心想既然手頭不寬裕,不如就把拍MV的錢省下;沒想到在電玩實況主超負荷的推薦下,〈光圈〉竟然圈入更多新樂迷。

那陣子小論常在樂團的粉專收到樂迷私訊,他們分享生命的不順遂,並說是因為〈光圈〉讓他們燃起了活下去的勇氣:「我收到會告訴團員要注意,時而關心他一下,因為他的手已經不知道劃到第幾條去......」5人都還記得,某年台中搖滾他們要大家舉起雙手,可仔細一看,前排至少一半的人手腕上有傷,他們難過到不忍直視。

一如〈光圈〉,這幾年小論的歌詞常出現黑暗與光明、悲傷和快樂的對比,而她之所以迫切想在字裡行間注入希望,是因為2017年P!SCO失去了第一位樂迷。僅能以〈Hey Dear〉作最後的道別,讓小論不停責問自己是不是還做得不夠多?

在那之後,他們漸漸從講自己的故事,變成唱別人的歌,想更用力抓住那些搖搖欲墜的靈魂:「我會想,如果我們可以給一個答案的話,是不是可讓大家減少一點遺憾勒?後來寫詞時,我會問團員,如果今天你有憂鬱症你會怎麼做?你最希望得到的幫助是什麼?」

總用明亮的歌為歌迷打傘,成團之初,P!SCO就立志要「毫不猶豫地帶來快樂」,但5人坦言自己稱不上樂觀,甚至還有些黑暗,可生活越是不容易,就越該在喜歡的音樂裡盡力製造歡樂。

偶像的使命就是讓台下的人開心

「當然,這也跟我們喜歡的音樂有關。我可能有點日本人性格,日本人非常悲觀,所以他們要聽的音樂要是正面的,你們有注意到這件事嗎?」Rachel一說完,團員紛紛點頭表示有道理:「像日本人很喜歡龐克啊,因為龐克的歌詞就是正面、直接、熱血,隨便舉一個例子,像WANIMA的歌詞永遠都在告訴你:『我們要往前走。』再看ELLEGARDENONE OK ROCK,全部都是,他們的民族性需要這樣的東西。」

不僅是音樂,這幾年P!SCO不停創造更緊密的現場體驗,靈感也都源自日本樂團。2012年左右,因為看了一段日本團的演出影片,他們開始在歌裡設計帶動跳,從〈Dancing All Night〉 開始到〈如果爆炸了〉、〈Penguin Disco〉......觀眾們越來越投入,後來甚至自發設計動作,台上、台下都成了舞台。

Omoi説:「他們會有一種想讓我們感到意外的企圖心。」朝量也附和,近年他表演都盡量不看台下,因為有次一看思緒全被吸住,差點忘了敲鼓棒。

除了整齊劃一的群舞,受到disco愛團The Telephones影響,Rachel也近一步將衝撞帶入P!SCO的現場:「還有另一個很重要的轉捩點,是2019年跟日本偶像『ぜんぶ君のせいだ。』(全部都是你的錯)合作。」

邪教樂團和偶像交手,這才發現天外有天。與「ぜんぶ君のせいだ。」共演那回,她們一共帶了30位粉絲來台灣,日本的偶像文化行之有年,每個團體都有專屬的應援模式,大夥實際體驗後直呼宗教感驚人,不服輸的P!SCOer(P!SCO樂迷暱稱)立馬和日本粉絲進行動作交流。

團員笑道,上個月P!SCO和台灣偶像「月宵◇クレシェンテ」共演前,P!SCOer因為有了前車之鑑,還特地相約演出前練新招:「樂迷在樂團圈其實是無對手的狀態,但跟日本人或台灣的御宅族交流會發現還差很多!」

Rachel説,「ぜんぶ君のせいだ。」和一般的王道偶像不同,演出的歌也頗搖滾,蠻多P!SCOer同是她們的粉絲,而御宅族似乎也都玩得很愉快,能理解偶像為什麼會選擇和P!SCO共演。「idol的使命感就是要讓台下的人開心,」Rachel一說完像是被點醒了什麼:「咦,怎麼好像跟我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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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P!SCO

作為獨立音樂圈的特殊存在,P!SCO在很多場合其實不討喜——補助總是有投沒中、比賽只得獎過一次(卻錯過頒獎典禮),同一曲風的樂團常被搭配做拼盤演出,但他們不管被歸在哪一類都格格不入,反而跟偶像團體共演時,契合度是百分之百,原因倒也好猜想:在他們的現場,樂迷從不是被動接收,而是一起共創美好回憶。

日本偶像觀察家中森明夫曾說:「偶像就是一份『讓人喜歡上』的工作。」但或許粉絲不只是喜歡上偶像,也在過程中找到歸屬感和意義;因為愛上他人,也漸漸學會善待自己,對P!SCO來說,這也是他們現在希望透過音樂做到的事。

採訪那天恰是發片專場前夕,技師們都來到工作室做最後準備,團員一起清點剛送來的週邊T-shirt,滿心期待明天樂迷會帶來怎樣的台下風景。

最後,大夥一起預祝P!SCO在Rachel社長的帶領下順利走向下一個十年,而邪教領袖想對心愛的P!SCOer說:「任何樂團一定都會有結束的一天,P!SCO有一天一定會結束,但我們5個會一直努力,讓這一天一直延後發生。」

本文經Blow吹音樂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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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林君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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