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段孤獨的旅行中，看美國電影中永恆的二元對立——《游牧人生》

文：太空人

看趙婷 (Chloé Zhao) 的《游牧人生》(Nomadland, 2020) 時，腦中浮現了西恩．潘 (Sean Penn) 的《阿拉斯加之死》(Into the Wild, 2007)。雖然這兩部討論的事情並不完全相同，但是在尋找自我的方式上，Fern及Christopher的選擇是一樣的——他們都選擇踏上一段孤獨的旅行，進入荒野中與自己生活。

Fern看似自由、無拘無束，開著愛車四處遊蕩，偶爾在亞馬遜物流公司打打零工，貼補家用——然而，她不是對家庭和穩定生活沒有任何嚮往的人，也並非厭惡家庭的人。

在旅行的途中，Fern結識、遇見了許多過去不曾想過會出現在自己生命中的人們，他們交換彼此的生命故事，一同在篝火邊共度夜晚。一段時間過後，這些人將再度從生命裡消聲匿跡。

若有幸，幾個星期、幾個月後或許會再見到部分的人，然有些經過許多年、卻仍不見蹤影，甚至天人永隔。如同Bob所說的，「也因為如此，我們從來不會真正地道別。

我們總是說，『我們路上見』(See you down the road)。」不僅是Fern生命中的人們來來去去，Fern也從未停止流浪。

Photo Credit：《游牧人生》來源：IMDb

某次Fern順道拜訪了多年未見的姊姊時，姊姊對Fern說道：「妳在成年後沒多久，就離開了我們，沒幾個月後就和Bo結婚，一起在帝國小鎮生活。甚至在Bo離開了多年，妳還是繼續生活在那裡......。」

不只從Fern與姊姊的對話，從許多線索中我們皆可以得知，Fern曾經有過的一段家庭生活，而這段生活在Fern的丈夫因病去世後結束。

或許Fern並非自願地選擇這樣流浪的生活，而是因為丈夫的死去讓她無所適從：她將生命中最璀璨的歲月貢獻給自己深愛的男人，而這個男人離去等於抽走她腳底下的地板——她失去了生活的依靠與定義這段歲月的愛人。

至於從更廣闊的層面來看，我們可以發現，Fern早年的家庭生活與丈夫死後的出走，展現了美國電影傳統中的二元對立。

在美國電影裡，我們普遍可以觀察到二元對立的現象——不論是個體與群體、選擇家庭或追求夢想的衝突，而它們皆是由西部片傳統發展而來。

在西部電影裡，「西部」(western) 指稱了遠離人群，過著自給自足生活的孤獨牛仔或西部英雄，也代表了對文明和進步的懷疑。

「東部」(eastern) 則是西部的對立面，代表了文明與法律。當東部遇上了無法解決的問題或罪惡時，他們便傾向於藉助隱世的西部的力量來化解危機。在美國集體的精神層面上，西部成為了個體的自由、無限的可能性、逃避家庭及承諾的象徵。

Photo Credit：《游牧人生》來源：IMDb

遠離人群、進入荒野流浪的Fern，便是西部片中典型的孤獨牛仔。

作為一名女性，Fern所面對的難題即是在家庭及自由之間做出選擇。也許是Bo的離世、以及對他的愛，讓Fern再也無法進入一段親密的關係——就像曾有一位老婦人對Fern說，「戒指是一個圓圈，它沒有終點，意味著妳對這個人的愛也將沒有終點，永遠不會結束」。

但是從Dav對Fern說道「我決定留在這裡了。妳知道，我一直都很喜歡妳。他們這裡有空的客房可以給妳使用。」也就是暗示Fern在Dav的家中住下來，與Dav共度餘生。

Fern卻仍然做出離開的決定，顯示了她是透過逃避家庭，逃避與人建立親密的關係，以保有自身的自由及個體性。Fern為了反抗東部的價值，才選擇遵從西部價值、選擇繼續上路，而非她起初便想要獨自生活。

如Christopher在畢業後離開了家人及未婚妻，獨自踏上了前往阿拉斯加的旅途，「有些人感覺自己不值得擁有別人的愛。他們選擇走進曠野，建立自己與過去的連結。」

走進與文明、與集體對立的大自然裡，實是明白自己存在的意義，及擁抱自我個體性最便捷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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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君玶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