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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從前,長得好看的男生都去玩搖滾了——專訪四分衛主唱陳如山

22 Nov, 2020
從前從前,長得好看的男生都去玩搖滾了——專訪四分衛主唱陳如山 Photo Credit:SYH Image Studio,潮人物提供

在《回得去的地方與回不去的時光》裡,陳如山直白地寫出如今已然身為父親、丈夫與貓奴狗僕的自己,是怎麼從一個不合流俗、熱愛音樂的男孩,長成為一名懂得謙卑與溫柔能量的男人。

文字:崔舜華

如果有一座城市,拓印了你的童年時光,那會是甚麼樣的地方?如果有一首歌,鎖住你的青春記憶,那會是怎樣的旋律?如果有一種聲音,將時間錘鍊成膠囊,每當重溫往昔時自動揮發魔效——那會是,怎樣的一種歌聲?

「難忘的,失去的/好多疼痛在胸口,撕裂我們的青春/遺忘的,愛過的/還是擦乾了眼眸,對抗浩瀚的人生/把不可能變可能,一首搖滾上月球,吶喊我們的歌聲」──〈一首搖滾上月球〉

明明可以是永遠的搖滾少年,但他偏偏要寫一本書,坦承自己已經邁入現實的中年。在《回得去的地方與回不去的時光》裡,陳如山直白地寫出如今已然身為父親、丈夫與貓奴狗僕的自己,是怎麼從一個不合流俗、熱愛音樂的男孩,長成為一名懂得謙卑與溫柔能量的男人。

即使很難定義這本書的類型──極短篇?隨筆?散文?心情日記或歌詩筆記?陳如山確確實實地完成了人生中第一部純文字作品,並像組了一支籃球隊那樣,想熱熱鬧鬧地與一路走來的朋友們分享。

在《回得去的地方與回不去的時光》一書的自序中,陳如山有感而發地寫下——謝謝遇見的每個人,「2018年四分衛的演唱會上,我們分別寫下幾句話讓背景字幕輪播,我幾乎也沒有多想,不知不覺便將這句話寫了出來。」

感謝,是陳如山近來進入中年的感受,「我們常說:30而立,40不惑,但在我30、40歲的時候,我卻沒辦法擁有這麼多的感激之情,直到這幾年經驗了一些事情,回想起以前一塊工作的朋友,從不懂得體貼他人、我行我素的人,到了如今回首沿路上遇見的許多人事,有被幫助的,也有吵架撕破臉的,無論如何,都是人生過程的一部分,也給予我豐富的寫作素材,更成就了現在這一個陳如山。」

高中開始聽音樂,在充滿希望的1980年代到甜美的1990,大約是1986、1987之間,陳如山沉醉於西洋音樂、重金屬和搖滾的宇宙,槍與玫瑰、Pink Floyd、齊柏林飛船等等,都是陪伴他青少年歲月的美好聲音。

而他說,這幾年反而更在意一首歌的歌詞說了什麼,像是某一天他突然想起張雨生的〈天天想你〉,大家都唱這首歌,因為不難,很親切,他想道:為甚麼不乾脆也唱看看 呢?即使旋律不如搖滾樂那麼獨特,但對於後來的陳如山而言,那直白的溫柔的歌詞確確實實打動他的心。

之後偶然經過二手唱片行,買下一張唱片《口是心非》,發現張雨生自己編曲、自己寫歌、自己唱歌,簡直是全才。而1997年張雨生車禍的消息傳來時,陳如山還在廣告公司上班,一開電視,全部的新聞畫面都報導這起意外,至今,每屆音樂盛會時,仍然特別會留一個位置給他,「即使他已經不在這個星球了,他的歌依舊留在我們心裡。」陳如山說。

喜歡梵谷,喜歡是枝裕和,喜歡村上春樹、吉田修一、向田邦子和夏目漱石,陳如山彷彿是天生註定用右腦思考的那種、情感用事的直覺之人。

2006年,他在因緣際會之下遇到侯德健——〈龍的傳人〉的創作者、六四事件天安門廣場四君子——陳如山興奮地自我介紹,那時四分衛才推出第四張唱片,他當場播放了一隻四分衛的MV,侯德健看了之後,對陳如山說了一句費思量的話:「寫歌,要用左腦。」

侯德健的意思是:右腦畫面太多、太跳躍,無法讓人一目瞭然,而當時還年輕的陳如山一知半解,過了這些年,才慢慢地體會到侯德健當初想告訴他的事:「用左腦寫歌,意思是這句歌詞不用經過轉譯,就可以使人抵達意義。 例如〈一定要你來救我〉這樣的歌名,可以用一句話就讓你明白過來。」可以讓全場的聲帶一齊共鳴:「已經到了這個時候/還是不很習慣寂寞/如果結局是太完美的自由/一定要你來救我」。

而右腦寫的歌,則像是早期的〈暈眩〉,全憑直覺與潛意識的自動寫作。後來,透過朋友接觸人類圖,陳如山領悟到——不假思索,你想要的便會自動來找你。譬如安迪沃荷在《沃荷的哲學》中說:「最好的愛情是那種『不去想它』的愛情。」箇中含意彷彿正是如此。

「我記得年輕時,我寫過一句歌詞是『怎樣的錯都是對』,怎麼現在好像整個顛倒過來,變成『怎樣的對都錯了』(笑)。我想,最終我們還是無法避免想太多。」

在〈忽然變得珍貴〉一篇中,陳如山寫下:「或許生活裡面不斷反覆的破壞與建設,就是每段故事的結束與開始。」對於一個熱愛慢跑、籃球與搖滾的男孩子來說,最重要的生存的場所,會是甚麼樣的地方?「籃球場吧。」他乾脆地說。

現在還熱衷於打籃球的他,每週兩天,準時去籃球場報到。「或者,每曾經愛過某個人、一起經過的地方,每當那條路,我都會想起以前的愛人、如今的家人、如今失去聯繫的人、已經不在世界上的人,畢竟,我們曾經一起站在這個地方啊。」

關於「心裡有暗自期待的讀者出現嗎?」這樣的提問,陳如山謙虛地說,哪敢有什麼期待?

不過,書出版之後,確實有一些回饋的聲音響起,聲音的主人來自那些從小聽四分衛長大的朋友,他/她們寫讀書的筆記、心得,放在IG、FB上,讓有事沒事滑手機的陳如山,一讀之下感動不已,「我想分享一個小故事:在〈謝謝你們來看我們演唱〉這篇的照片中,這對情侶的女方,看到了書,特地來找我,為了告訴我:他們分手了。」

這些點點滴滴的回饋,在陳如山看來,彷彿在告訴他:擦肩而過的人們,彼此會留下一些記號,在再次現身眼前時,提供辨識的線索,「我們聽不同時空的音樂,或許也是為了與某個回憶重逢——畢竟,過了很久很久,回想從前,在不同年紀的你,聽著同一首歌,無論是領悟或感受都完全不同——電影是這樣,閱讀也是這樣。」

最後,聊了一大圈,還是回到一個難免俗氣卻不可缺席的問題:「喜歡音樂半個世紀,組樂團也1/4世紀了,對你而言,音樂到底是什麼呢?」

「欸,以前我真的有想過這個問題!」陳如山想了想,用最淺顯的比喻回答。

「音樂,就是我的好朋友啊!」他一本正經地說,某些場合,音樂真的可以拯救我們,「日常生活裡,我們希望音樂是輕鬆、愉快的,當一首熟悉的歌、一段熟悉的曲調響起,所有人的心都會被它吸引,甚至自覺或不自覺地跟著哼唱,我想,藉由音樂,能夠自然而然地創造人與人之間的連結、讓大家快活地聚在一起。」

本文經潮人物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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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林君玶

潮人物

「潮人物」,講人也講物,尤其講的是居住於台灣這塊土地、充滿生命力、散發生活的熱情、努力過生活的人。他不必是知名人物,但他的故事,他的事情的確可以大大改變社會,影響未來:「我,也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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