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uma Kengo

我希望人心能夠變得更鬆更溫柔:將東奧主場館想成一朵雲來設計——隈研吾

26 Oct, 2020
我希望人心能夠變得更鬆更溫柔:將東奧主場館想成一朵雲來設計——隈研吾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達志影像

為一個反烏托邦建築師,隈研吾一直受父親的觀點影響。很多人都問過他是什麼時候誕生了一個做建築師的想法的?「走進代代木體育場的一刻,光線從天上灑下來的一刻。」

文字:葛維櫻

隈研吾用「fuwafuwa」這個不好解釋的童語擬聲詞來形容2020年東京奧運會的主場館設計的感覺。

「豆腐?不,接近柔而空的雲朵。」這是他站在設計原點想出來的感覺。

從來擔負國家形象的地標式體育場館,都是龐然大物和天外來客,但隈研吾想去掉硬和冷。「正是因為在競賽之中保持著高度激情和競爭感,我才更希望人的心能夠變得平和與溫柔。」他對於「鬆弛」、「輕盈」的表述,令人想起博爾特的話:「跑得越輕鬆才能越快。」

無論什麼宗教,都必須敬畏大自然

為隈研吾寫書的記者說:「每個人都要營造邊界,排除以外的人,他卻連邊界的概念也沒有。」在那所看上去和一般和屋沒有差別的老宅裡,隈研吾幫助父親一點點給天花板加頂,當時引入了螢光燈,可是父親覺得那燈光太過硬和刺眼,於是找相熟的木匠做了個格子,鋪上和紙,玄關的燈一下子就成了灑遍角落的溫暖光線,隈研吾發現,原來可以透過自己的雙手改變一個建築。

「日本的房屋很有趣,我們會根據生活的不同需求,一點點對這個建築進行改變。我妹妹出生的時候,家裡就多了一個隔扇門,給她一個空間,我要考大學的時候,為了安靜也要給我加一扇門。這種改變房間格局的做法在日本普通家庭裡是一個生活竅門,除非改變大樑,非要請專門的木工不可,大部分小修小改都是我和父親一起完成的。」

「自己的家自己來建」,就是隈研吾至今未變的建築師職業定位。隈研吾的辦公室裡至今有一個非常不起眼,但誰都知道有重要意義的物件,就是父親的陶特設計煙灰缸。猶太德裔設計師布魯.陶特30年代在日本短暫停留時對日本文化的理解,是隈研吾長大之後形成環境主義觀念的重要輔助。

「戰後日本憧憬的是20世紀美國文明支配的美好神話。年輕愉快的夫婦去郊外建造幸福的小城,用一生償還貸款。我家就這樣被美國夢遺漏了。」隈研吾出生時,父親已經45歲,快要退休,對任何事都有一種「簡樸點吧」的想法,也並無有意培養一個建築師的意向。

但父親審美情趣豐富,橫濱的中華街很有名氣,父親買來紹興酒的大缸放傘,「略顯粗糙卻透露出溫和的質感,我至今難以忘懷」。工作室「KUMA」的字體來源於父親。作為一個反烏托邦建築師,他一直受父親的觀點影響。

「人就是不斷一點點積累負擔,克服困難,每天活得勉勉強強的生物。」

1964年,東京因為舉辦奧運會逐漸出現了很多大的場館。父親曾經專門帶著一家人做過新建築之旅。10歲的隈研吾覺得新建築都很酷,看得心潮澎湃。「我才知道,世界上還有一個叫建築家的行業。建築能影響人。」很多人都問過他是什麼時候誕生了一個做建築師的想法的?「走進代代木體育場的一刻,光線從天上灑下來的一刻。」

戰後日本很快步入高速發展的軌道,對於隈研吾和日本來說,「建築」開始成為一個獨立承載時代使命的詞彙,「如此讓我感歎」。他從小學時代就一直去代代木地下的泳池游泳。「1964年開始,日本就好像那個地下泳池,逐漸淡去了耀眼的光輝。那種負向的、看不見的建築,完全吸引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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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Rs1421,來源:Wikipedia@CC BY-SA 3.0
國立代代木競技場

「沒有上一個東京奧運會,就沒有我作為建築師的夢想。而我的夢想實現的一天也要到來了。」隈研吾感歎。建築作為一個時代的主角,或者說主要象徵,其實是20世紀以來才發生的事。一戰後歐洲時代終結,美國推銷新時代,把玻璃、超高、纖細推向全世界。「1973年我上東大建築系是分數最高的一年,石油危機一來,建築系受到了漠視,一路衰退。」

「20世紀是一個工業社會的世紀。不斷追求宏大是20世紀的一個命題。全社會都在高速發展。工業社會的主流產物,就是大量的鋼筋混凝土。」建築師在他心裡是一個木匠般的存在。「東京和西方城市的基礎本來不一樣,東方城市像許多村落的集合。」不同於西方建築師出身貴族精英階層,日本的建築師很多是窮人家的孩子。

「日本的建築師很像木工,和業主是平等的。《負建築》這本書就是我把道教無為的思想建築化了。」

「我的起步比別人晚,在很多年輕建築師已經嶄露頭角負責大工程的時候,我還在哥倫比亞大學的圖書館裡。」從60年代到70年代,日本高速發展的腳步同時帶來了種種社會問題。他的研究生生涯也和奮力設計圖紙的年輕人不同。他跟著老師走遍了世界上許多偏遠的角落,比如去撒哈拉沙漠打遊擊一樣拍攝村子裡的原始建築和生活。

「全世界的小孩都一樣,只要你對他笑,他們都會很樂意為你說明。」他讓孩子拉著卷尺,自己繪製平面圖。撒哈拉教會他,「不管在哪,不論是誰,不要害怕,保持笑容」。

隈家本是日本最早的天主教大名的家臣,隈研吾從小家中常有歐洲的神父往來,上新教幼稚園和天主教的初高中。「神父們來布道很孤獨,常常來家訪,我家並不覺得大家有什麼不同,還常常在他們回國後收到杏仁點心,感覺比親戚還親近。」

他自己深受道教思想的影響,「無論什麼宗教,都必須敬畏大自然,大自然是神。人是生活的主角,建築只是配角,總會消失,人不要被建築支配。」

「正因為建築門檻低,才會被資本利用。」隈研吾也有這樣的想法。他甚至說自己是帶著「有罪的心情」在做建築師。但現在建築尤其是公共建築,已然成為政治、經濟、文化等多方博弈的顯性表達。

「無為,不是什麼都不做,而是把這些政治、經濟、自然等因素達到一個平衡與和諧。當然也有弊端,在日本做一個公共建築,太重視平衡導致誰都不說話,有時很難做決定。」所以他很討厭建築討論會,覺得建築師和匠人、手藝人一樣,應該平等、開放,一起創造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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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守.破.離:日本工藝美學大師的終極修練》,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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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守破離_立體書封_無書腰

大量生產單一製品的工業社會所帶來的衝擊,讓日本傳統工藝歷經多時的困阨與矛盾,這些與日本人生活息息相關的手工藝、建築與美學,在時代的變革中,將會步上什麼樣的命運?匠人大師與手工藝的話題,在現代社會裡的意義,和美學一樣,實際上指向了人的內心。

作者走訪建築、木工、枯山水、民藝品保存、動畫、刺繡、花藝等領域,深入九位日本國寶級匠人與美學藝術大師的世界,這些巨人們,不僅代表著歷史的傳承軌跡,也傳達了日本文化中難以訴諸文字的核心意識。

對於傳統的堅持,為了生存而突破限制,進而昇華出嶄新的境界;「守」、「破」、「離」的精神之道,在千年建築裡、在草木流水中、一刀一刨、一筆一畫、一針一線;超越了時間與空間,貫穿了人心。

責任編輯:林君玶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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