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tra Fire Station

如果沒有這間不被重用的消防站,Zaha Hadid或許得當上一輩子的「紙上建築師」

19 Oct, 2020
如果沒有這間不被重用的消防站,Zaha Hadid或許得當上一輩子的「紙上建築師」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對於入行已有十餘年卻仍是「紙上建築師」的Zaha而言,如果沒有踏出這第一步,世界也就不可能承認她的才華。難怪多年後被問及對消防站的感想時,她仍然會說這建築是她的「寶貝」——如同於任何父母眼裡的孩子,是無限潛力的原點。

文字:甄健恆

2019年4月。每年4月到米蘭家具展朝聖已有超過10年的時間。但直至要探索札哈的首棟建築之前,我還真的不知道從這裡搭火車就可以到德國萊茵河畔魏爾,即Vitra總部所在。

發現到這可能性還真的讓我腦洞大開、亢奮不已。但這一過程並不太直接,首先,火車只能開到最臨近的城市巴塞爾,要從這裡再轉搭電車過境到魏爾,然后才可步行到目的地——感謝google的指引!

當然,前段的路程其實亦可選擇飛行,後段的路程亦可選擇搭計程車或巴士,但總覺得火車/電車是在成本、舒適和便捷性上相對較「合理」的選擇。於是,在米蘭家具展結束後我便輕裝上路, 在將近5個小時的車程中,一本《The Vitra Campus》正好可讓我先復習維特拉「校園」之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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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Vitra是一家瑞士的家具生產商,最初以推出Verner Panton以及Charles & Ray Eames的椅子而聞名。但將總部稱爲「校園」或許會讓外行人誤以為這是大學校園,而非工廠。但現實是,該校園在地理位置上的偏遠以及當中建築設施之間的距離與大學頗為相似。而校園裡的「同學們」是為這家公司效勞的員工:從製造、發行、策展、甚至是銷售,都可說讓這校園成了最完整的品牌體驗。

不過,對於非品牌產品的「顧客」而言,校園内所有出自著名建築師之手——從Frank Gehry、安藤忠雄、Herzog & de Meuron、SANAA、還有Zaha Hadid——的建築,反而才是造訪的主要目的。

Vitra在當初之所以聘用建築家作設計乃純粹因功能所需:在1981年的一場嚴重火災,讓Vitra公司瞬間失去了生產能力。雖然基於保險而在接下來的6個月時間內尚有保障,但品牌還是迅速地先將新工廠重建起來,建築師Nicholas Grimshaw的「鐵皮」建築就採用了最基本的建材完成,不僅達到工廠的目的,也完美地向80年代的 「工業文化」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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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Nicholas Grimshaw的「鐵皮」工廠

解決了生產問題後,品牌接下來便有了建立消防站的念頭——因爲最近的消防站坐落在城内,無法快速援救,才導致慘重損失。然而,這棟建築卻得等到火災發生的10餘年之後才開始,原因何在?

1977年開始掌管品牌行政,也是Vitra校園幕後推手的Rolf Fehlbaum說:「我的建築師委托選擇向來與我所感興趣的事有關。」他強調,他不太喜歡考慮到最實際的做法,反而認為選擇對的人,能夠一起解決問題的人來進行計劃比較重要。

當然,他也不否認這過程中有著許多巧合,但絕對沒有策略性、也沒有所謂的「想合作的」建築師名單:「硬要說有所策略的是:我想要與還未在這區域內建造過的人合作。」——有鑒於此,Zaha就絕對符合資格。

Zaha的委托從家具設計開始,雖然一開始完全沒有獲得她的理睬。但Rolf Fehlbaum記得:「我們當時確實有一棟消防站,但是長得就像是個小木屋,因此我覺得我們需要新的建築。而且消防站代表了速度和危險性,所以札哈就看似為最理想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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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火車緩緩地抵達巴塞爾時,正好已到Check in時間。對於這個瑞士第三大城市,或許最讓人有印象的熱點便是Art Basel的舉辦。雖然在這趟旅途中它只能說是個驛站,但作爲遊客的好處是飯店業者都會提供免費的限時電車票,供旅客隨時游歷其城市——不過小小的遺憾是,其範圍並不包括魏爾。

因此,一趟往維特拉校園的行程就不得僅是個隨便「閒逛」的一日遊,相反地,建議選購校園中最全面的導覽行程——只有這樣才能徹底看見消防站還有其他不公開建築如會議廳的内部設計! 

隔日,我便搭上8號電車,在約30分鐘的車程後於「萊茵河畔魏爾」站下車。一開始,或許會對這城市邊緣般的荒涼感到茫然,但Vitra的路標很快地便出現,路經一系列的民宅後,Carsten Holler設計的「滑梯塔」頭角便會先露出。接著,沿著綠茵小徑進入校園内就會立即碰上札哈的消防站。

坐落在校園的最西邊,這建築的灰在一眾的白牆住宅、綠樹以及最新蓋好的Vitra Schaudepot磚牆的包圍中,起先會顯得沉靜與低調,但在一個轉彎之際,你會看見它那鶴立雞群、難以被忽略的獨特形狀。

充滿了直角的長方形結構,在主建築上延伸出二樓空間,乍看就像是艘超級遊艇,看著大片的落地玻璃、百葉窗、還有陽台的設置,腦內立即浮現出無數賓客出入、衣香鬢影的場景——這無疑是全球最有設計感,卻最不像是消防站的消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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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沿著「大道」走到建築前方,玻璃門入口與消防車出入的閘門再次顯成對比。而閘門的巨大,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一扇扇地就像是甲蟲腹腔的紋理。而這一立面最突顯的設計元素,就莫過於以 11 支柱子支撐,長達30公尺的尖角屋頂——仿佛像是其翅膀與隻腳。

這支撐結構的「外露」特徵也絕對是大部分人所熟知的部分。類似的設計也在接下來的維也納高架橋、史特拉斯堡北車站、MAXXI中出現過,更顯示了這一種上世紀的時代感,已不再是札哈遵循的設計手法。

在1小時導覽中,消防站的部分被安排在最終段。基於夏季天候和長時間的曝曬,一行人也對能進入任何「室内」都感到欣慰。當導遊打開那消防站的玻璃門時,一陣涼意也讓人頓時醒了過來,發現到:「原來,所謂的解構主義就長這樣子!」

印象中的空間感全都被打破,形狀不再方方正正、高度不再一致,而功能甚至更為多元和靈活。消防站幾乎沒有「大堂」可言,一入門便能看見右側是消防車停置的地方,是個完全無柱子的大空間,當初的設計乃爲求讓5輛消防車出入,因此無柱的設計用意也就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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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而不得不提到的是這讓人嘖嘖稱奇的其天花板——以清水模打造,大面積的混凝土僅靠內置的橫梁以及建築外的3條柱子(其餘的據悉都只是裝飾性) 作為支撐!況且前方和右側的兩面牆也得空出作為閘門和採光用的玻璃幕墻的設置——混凝土的配制還有事前結構的框架準備,在當時不是件簡單事,尤其這還是Zaha的處女作。

「我們完全沒有電腦可使用。」當時仍爲計劃建築師的Schumacher曾說。「只有通過無盡的草圖繪製和三維模型的各角度測試,我們才能使其具有一定的平衡、張力,並且不會從任何角度看起來都是隨意且無定形的。」

所以,「我們也歷經了大量的審查。它看起來很簡單,我們就得更仔細地作研究——它需要極高的精准性。 」札哈補充說,「它需要精確到像一個時鐘,必須幾乎完美。所以它經過了很多次的淘汰。四面牆將成為三面,然後是兩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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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甄健恆

往左側前進,大型的黑色置物櫃將空間分割出兩大部分:前方是衛生間和換洗空間, 後方則作為健身房之用。在寬敞的衛浴空間裡,淋浴,盥洗和如厠的設施與功能性的衣櫃結合在一起,看似如一般健身房無異。

即使如厠的隔間皆以菱形的磨砂玻璃拉門完工,而且還往內傾斜,但實際使用後卻不覺得會影響其功能性——雖然不少隨團的其他人在進入後都直言像身處太空般有感暈眩!這樣的設計,在當年必然會讓人感到嘩然,但這其實並不是最大的爭議——直至導遊提到該衛生間乃男女共用時,才讓大部分人驚嘆四起。

或許對於札哈而言,這樣的想法顯然是欲為男女平等所作,不過最終並沒有達成,甚至還讓我懷疑是消防站被質疑功能性的原因之一。 當然,這樣的設置也不再出現於她未來的任何建築中。而相同地,那獨立式的黑色櫥櫃也「僅此一件」地成爲了古董。

置於衛浴和通往健身房的走廊之間,此櫥櫃的不規則幾何形態,或許在當年乃非常前衛,但是如今看來卻充滿商業性,有潛力為制式的健身房空間帶來些許的未來性,甚至是一種「酷」勁。但遺憾地,這設計大概也如同那充滿直角的解構主義,已被時代的洪流所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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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甄健恆

接著,導遊帶領一行人沿著入口左側的「懸浮」式樓梯往上。空間頓時明亮了起來, 基於空間内的3面墻都以玻璃包裹。在這個擁有廚房和長台餐桌的空間裡,才終於看見一面有著消防站標誌性的紅色牆。爲了調節室内空氣,導遊這時也將大型的玻璃門推開,提到:「你們還真幸運,這陽台是最近才開放的呢。」從這裡遙望,雖然不比Vitrahaus的視野來得精彩,但也能看見建築上的細節,甚至發現到坐落在建築後方的「Zaha式」燒烤坑設計呢。 

如此別於一般的消防站,或許對講求功能性的消防員而言是有些彆扭的。所以,當魏爾城中的消防站終於有能力接管此任務後,維特拉消防站也不得不被「下修」。偶爾,消防站空間會在夏季時開放作爲講座、展覽或派對的現場,但平日一般都會大門深鎖,僅供導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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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甄健恆

在2010年Vitrahaus的竣工前,這個可說是「不毛之地」的校園也只有設計鐵粉會千里迢迢來朝聖。 所以,在校園成為一個旅遊景點之前,這一工業區可想就在保養上更爲簡易。加上熟知瑞士人文化的話也知道該民族在整潔度上有著極大的素養,這也很可能是讓校園保持十年如一日的最大原因。

在我眼裡,當消防站的原有的功能被轉換後,建築也逐漸從一個「功能性空間」轉換成為一個「功能性空間的雕塑」。所以,孤獨的它更像座古堡,供虔誠的信徒景仰。

對於消防站沒有獲得實際的應用,Rolf Fehlbaum自然不曾後悔,雖然曾被質疑為何他需要使用建築師來打造工廠。他表示,「基於熱情,我可以追求我想要進行的建築計劃,但卻需要適可而止。我並不是個私人客戶,這些建築也需要符合公司的理念。但目的就得讓每一棟建築都盡可能有趣。機會出現時,為何不追求偉大呢?平凡與偉大的成本之差其實一點都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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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甄健恆

而且,對於入行已有十餘年卻仍是「紙上建築師」的Zaha而言,如果沒有踏出這第一步,世界也就不可能承認她的才華。難怪多年後被問及對消防站的感想時,她仍然會說這建築是她的「寶貝」——如同於任何父母眼裡的孩子,是無限潛力的原點。 

同場加映

本文摘錄自《我去看了札哈》,賞物誌OOTP出版

書籍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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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立茲克建築獎首位得獎女建築師——Zaha Hadid的設計之多,絕對是她出道時所難以預見的。但這些出現在雜誌、書籍、網站上的建築照片,往往都只能從一個角度、一個觀點來察看。如果不親自走訪,也就無法感受到其空間規模會如何影響視覺感、無法目睹原址的氛圍會如何影響舒適感,當然,也無法觸摸到那立面、那曲綫、甚至那角落所勾起的感動。

不管是短短24小時的入住或是茅廬三顧的癡迷,作者花了5年的時間,實地走訪了12座Zaha Hadid的經典「遺作」,希望在與你談札哈建築時,能敘述建築圖以外,最赤裸裸的「實境秀」。

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林君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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