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ongest Night

女性影展|電影結束了,那些女性卻來活在這座沒有出口的地獄之中——《長夜驚魂》

女性影展|電影結束了,那些女性卻來活在這座沒有出口的地獄之中——《長夜驚魂》 Photo Credit:《長夜驚魂》,女性影展提供

《長夜驚魂》是一部哀傷的電影,在露露的驚鴻一撇與胡立安的驚惶逃竄後,我只在女郎的腰身擺動影像裡,嚐到無盡的喟嘆。

文字:劉文翼

厄瓜多的新銳導演加布里埃拉卡爾瓦切(Gabriela Calvache)所執導的首部長片《長夜驚魂》(The Longest Night),甫出手便代表厄瓜多角逐奧斯卡國際影片獎項,令人驚豔。本片故事以一名妓女丹娜(Dana)為核心,藉由丹娜投射出買春男性的種種醜態,以及遭到集團剝削的女性悲歌。

《長夜驚魂》在敘事節奏的呈現上十分特別。加布里埃拉卡爾瓦切選擇以較為沉緩的節奏作為《長夜驚魂》的敘事靈魂,在沉緩的步調下,導演利用慢節奏將角色的情緒逐步的積累堆疊。

丹娜人前賣笑,人後卻獨自吞下痛苦且壓抑情感,和電影本身內斂的氛圍十分契合。在導演有意識的敘事處理下,電影前半段如同悶燒鍋,不斷蓄積情感能量,直到後半段才將戲劇張力一次引爆,宛如煙火般,在電影最後併發出魅力四射的情感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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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長夜驚魂》,女性影展提供

以敘事選擇觀之,導演並不打算採平鋪直敘的方式,直接帶出丹娜的前塵往事,反而拉出一條屬於小女孩露露(Lulu)的敘事線,以此作為丹娜過往遭遇的重要參考點。露露的角色像是一面鏡子,觀眾藉由露露,能大致了解集團操縱女性的方式。

而在露露與丹娜會面的那一刻起,露露可能會有的遭遇喚醒丹娜痛苦不堪的過往回憶。尤其露露的求救聲,讓丹娜心靈上的陳年傷口瞬間併裂。

此後,如血水般汩汩流淌的痛苦與恐懼,隨著往日回憶逐漸將丹娜淹沒。露露不僅映照出丹娜的生命軌跡,她年幼的年紀也令丹娜將女兒克拉拉(Clara)可能的遭遇和露露連接起來。畢竟她所虧欠尼爾森的金錢數字,足以影響女兒生命及自己的命運。

丹娜的命運從小便被胡立歐所掌控,即便年華逐漸老去,仍在外以肉身取悅男性的慾求。她的肉身在外飄盪,靈魂卻被囚禁在戒備森嚴的豪宅內,那座豪宅是禁錮女性生命與靈魂的場域,所有性工作者的命運全然掌控在牽繩另一端的尼爾森(Nelson)手裡。

在困苦世界裡苟延殘喘的丹娜,最大的心靈寄託就是女兒克拉拉。而止痛藥丁丙諾啡則是讓丹娜暫時逃離阿鼻地獄的「消極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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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長夜驚魂》,女性影展提供

此外,胡立安在片中是丹娜在紅塵浪滔裡的情感浮木。丹娜與所有恩客的相處方式都僅具服務性質,不帶任何真心,唯有胡立安例外。在胡立安身邊,丹娜能真正的達到心靈放鬆狀態。最明確的證據,不只是一段肉體交纏後,兩人詢問對方如何才能放鬆。而是當胡立歐循著丹娜在醫院留下的「比拉隆多紐」的身分資料而來到丹娜家。

丹娜在胡立歐進門後,隱藏不住她感到安心又羞怯的微笑。在讓胡立安幫忙處理傷口之餘,又傳達了對彼此關心;兩人稍後更忘情的在家中,隨著音樂開心的跳舞狂歡。胡立歐恐怕是丹娜在這世界上所找到唯一最接近愛情樣貌的存在了,哪怕終究不會有名正言順的一天。

至於尼爾森的人口販子集團,則是主宰女性命運的霸權象徵。尼爾森掌控的不僅僅是女性的生命自主,而是一個女人從成長到死亡的人生歷程。丹娜天真的相信只要她把債還清,便能真正地獲得自由、成為自我命運的掌舵者。

然而尼爾森卻希望丹娜成為她的副手,一同主宰其餘不幸女性的命運、讓眾多女性,共同服膺於男性的慾望。對丹娜而言,這無疑是另一座人間煉獄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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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長夜驚魂》,女性影展提供

胡立安在片中曾說,小孩的病痛只會讓父母擔憂,唯有小孩的死亡能讓人心碎。這段話也成為克拉拉之於丹娜的命運註解。露露從丹娜情感投射作用般的存在,在克拉拉死亡後轉化為丹娜的生命救贖——拯救露露不僅可以避免露露重蹈自己悲憐命運的覆轍,更能讓露露彌補丹娜失去克拉拉的內心缺憾。

因此當她決定起身反抗暴權時,表面上是拯救露露,其實丹娜也是為了拯救自己、奪回自己命運的主導權而戰。

電影最後的震天槍響,看似是丹娜為自己的命運畫上了壯烈的句點,實際上是丹娜也用自己的鮮血替所有悲慘遭遇的女孩發出了充滿抗議的怒吼。且當露露一步步邁向自由的步伐,也預告露露將完成了丹娜的遺願——她將代替丹娜重新在這世界上,有意義且自由的活出精采的人生。

加布里埃拉卡爾瓦切是一位非常清楚如何說故事的導演,《長夜驚魂》全片的各個環節都環環相扣,從敘事節奏的選擇到角色情緒的拿捏,一切安排的精準巧妙,敘事上的精算也一步步的帶領觀眾進入故事所營造的壓抑氛圍中。

當片尾曼妙女郎在鋼管旁扭腰擺臀時,似乎也有意的透過逐漸模糊的光斑畫面,委婉的道出世上很多角落還有更多和丹娜、露露一般的女孩,他們的人生遭受男性霸權的侵佔,亟欲獲得拯救。丹娜的故事雖然在電影落幕了,但世界上仍有眾多類似遭遇的女性,她們的故事仍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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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驚魂》是一部哀傷的電影,在露露的驚鴻一撇與胡立安的驚惶逃竄後,我只在女郎的腰身擺動影像裡,嚐到無盡的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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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林君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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