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eer Genius

女人可以愛自己,也可以愛女人,生為女人,有何不可——《五個藝術家的自白》

女人可以愛自己,也可以愛女人,生為女人,有何不可——《五個藝術家的自白》 Photo Credit:女性影展提供

導演Catherine Pancake用鏡頭複製藝術家的日常生活,躲在機器後面,將事先準備好的訪綱全盤托出,再脈絡性的轉貼成一部電影,和這些「被選中」的藝術家一起,紀錄下他們的自白。

女性,人類物種中最神秘的動物,唯一有子宮可以生育的性別,全世界的人口都由女人生產,我們卻對這組半隱藏式的生殖器不太熟悉,翻開層層包裹的面紗,足以撼動歷史,展開一條全新的時間軸。

好萊塢的男性影展

或許有人會問「怎麼沒有男性影展?」,假設好萊塢式的英雄救美你看得不夠,鋼鐵人、蝙蝠俠、超人不嫌多,渣男007、蘇洛,白種男人拯救世界,地球又度過了和平的一天,這些男人的故事深植人心。

當然,賣好叫座的電影少不了年輕、身材火辣、貌美的女主角,只不過他們通常只出現一下下,鏡頭從下往上帶,或從遠處放慢格速,慢慢拉近,慢到讓你幾乎停止心跳——太辣。

尤其是007系列的龐德女郎,壽命永遠只有一集,可能連一集都不到,「龐德女郎」甚至沒有自己的名字。《黑天鵝》、《龍紋身的女孩》、《紅雀》、《追殺比爾》,還是其它以女性為主角的主流電影,不外乎女巫、復仇者、妓女、寡婦、單親媽媽的角色,好像被性侵是常態,沒有男人才孤單寂寞,暗示女性沒生小孩就不夠完整,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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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Casino Royale》,來源:IMDb

由大製片商所發行的主流電影,不能忽略獨立女性的市場,也要顧到男人的「需求」。除了描寫上述那些螢幕上的女性刻板印象之外,還有以女強人為背景的電影,但個性通常都很執著、很bossy。

例如,在《007》中唯一出現多集的MI6女情報頭子,由茱蒂丹契所飾演的M夫人、梅莉史翠普所飾演的Vogue主編《穿著Prada的惡魔》、或莎莉賽隆在《重磅新聞》中飾演的一線女主播,唯一的唯一,只在我們給予女性慈愛母親的鏡頭時,才隱約展現一點非常感謝的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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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he Devil Wears PRADA》,來源:IMDb

「That I always finish what I start.」——Babara Hammer。

被問到什麼是天才(genius),Babara Hammer在《五個藝術家的自白》中這麼說,「我永遠會完成我開始的事情。」還有「你說不行我就會想辦法做到。」

天才酷兒

《五個藝術家的自白》(Queer Genius)敘述了Barbara Hammer,、Black Quantum Futurism、 Jibz Cameron,和Eileen Myles。

4組創作者在某些跨領域的特質上重疊,包括,視覺藝術家、行為藝術家、聲音藝術家、行動倡議者(Political Actvisit)、詩人等。由顏色跳躍的片頭動畫開始,也由小動畫所繪製的創作者簡介作為剪輯工具,以多重創作者的角色區分4段看似獨立的紀錄。

在藝術家們被紀錄的生活片段,與藝術家們直接與鏡頭對話的訪談影像中,各組創作者都以自我實踐藝術的創作方法,重複的提問「自我身分認同」、「持續創作的理由」以及每段影像的最後,導演所安插的命題式問句「何謂天才(Genius)?」這些終其一生的叩問,伴隨著創作者透過實踐藝術所尋找的,一個非大眾的、非異性戀的,不符合社會對女性刻板印象的基本架構。

導演Catherine Pancake用鏡頭複製藝術家的日常生活,躲在機器後面,將事先準備好的訪綱全盤托出,再脈絡性的轉貼成一部電影,和這些「被選中」的藝術家一起,紀錄下他們的自白。

這些看似隨機取樣的紀錄,埋藏了一些共同議題,「成為一個女人,性侵、婚姻、生產、性別議題、性取向議題與性愛議題」,以「天才酷兒」為題,導演Catherine Pancake選擇的4組藝術家為何都是「女性」,以女性的角度、女性的身分所演繹的「酷兒」又是什麼,整部電影沒有明確的說明。

結構明顯分成4段的剪輯方式,將隨機記錄下來的影像拼湊在「酷兒」這個主軸裡,酷兒天才(Queer Genius) 是什麼,保留給觀眾想像。

「性認同與性慾流動是多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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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女性影展提供

實驗噪音混合詩的吶喊

隨著電影的時間軸往後,有一種聲音在訴說,受到壓迫的群體,可能是沒有婚姻關係的女人、黑人女人或非異性戀的女人,他們以詩、小說、錄像、電影、表演、聲音、視覺、裝置等方式,幫助自己渡過人生某些特殊的時刻。

從出生到死亡、從異性戀到同性戀、從被奴役到解放、從婚姻關係中離開,時間難道只能以線性的方式存在嗎? Rasheedah Phillips和Camae Ayewa aka Moor Mother在底特律推動的黑色力量,以非裔未來主義創造的口白、歌聲、饒舌和噪音的組合,表演感染的情緒激動,真真切切、字字珠璣、一直濺血。

他們相信「不是一切的事情都非得用線性的時間方式發生。」摩爾媽媽(Moor mother)說,「儀式的、精神性的、放下和付出一切,無論如何,堅持,就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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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女性影展提供

被性侵,「我當時不知道,那不是我的錯」

在底特律空蕩無車的街道上,Camae Ayewa和Rasheedah Phillips回到他出生的那條街,Rasheedah是代表社區的辯護律師,14歲就生了小孩,站在當年就讀的學校旁邊。

「我年輕時的確被性侵害多次,其中有一次就在學校發生,一次離這裡不遠,但當時我不知道這就叫性侵,也不知道那並不是我的錯。那時我並不了解這樣的事,所以自己去消化這些事,我不想說,我覺得很丟臉,我不想告訴我媽。」

「某方面來說這些事好像被正常化了,比如說男人對待你的方式,或是你的身體不屬於自己,這些都是我透過經驗,和反覆試驗所學到的慘痛教訓。還有我是同性戀,但我都不知道,我不了解這件事,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或是愛同性沒有錯,我那時沒有在思考這些事。」

在Rasheedah Phillips用堅定的聲音重複的唸出「We are time poor.——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可以有夢想。」〈黑色量子未來主義(Black Quantum Futurism)〉用他們的真實人生,製造出讓人難以忽略的力量,每一句都像從靈魂深處所揍出的直拳,讓觀眾眼冒金星。

5位藝術家

〈黑色量子未來主義(Black Quantum Futurism)〉在市政廳、社區空間〈社區未來實驗室(Community future's Lab)〉關注都市更新,為底特律的黑人民眾爭取居住權益,「這些社會住宅的居民通常都是家暴、性侵的受害者、單親母親、身心障礙等弱勢族群。」

Rasheedah的外婆10幾歲時生了他媽媽,「媽媽10幾歲時生了我,我也一樣,我想讓這裡的黑人小孩突破這樣的循環。」摩爾媽媽Camae Ayewa說,「我叔叔、我媽都在這條街上的房子裡出生,因為當時黑人不能進醫院生小孩,雖然我媽後來在那家不是他出生的醫院幾乎做了一輩子,諷刺。」

芭芭拉·漢默(Barbara Hammer)生長在中產階級的一般家庭,有著美好的童年,年輕時和大家一樣,和追求他的男人結婚。婚後他們一起搬到北邊的嬉皮村定居,在一次姻緣巧合之下,情不自禁的、瘋狂的愛上了坐在他旁邊一起看電影的女人,現在和一位同性伴侶相愛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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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女性影展提供

訪談最後,他們一起坐在放滿泡泡的浴缸裡,互不相讓的說著,「我才愛你。」芭芭拉·漢默用一生錄製了上百部影片,紀錄從60到90年代的女女同志生活紀錄,與許多女女真實的性愛影像,他驕傲的說「哈佛現在要收藏這些寶貝」。

2016年他以自己第一次面對化療的片段《馬不是比喻(Horse is not metaphor)》和10年後第二次面對化療的自己,結合演出生涯最後一場作品,他說,「回想起來,我會覺得全部是一個作品。」

表演藝術家〈皇朝手提包〉——吉勃·卡麥隆(Jibz Cameron)從小在公社長大,他最喜歡在夏令營貼滿剪紙的嬉皮巴士中看著屋頂暈眩,15歲那年媽媽突然說,「我要走了」,所以他想,「那我也走好了。」

婚後他又驚覺自己走錯地方,離婚後的吉勃,成為穿上華服的〈皇朝手提包(Dynasty HandBag)〉,這兩種身份通常一起創作,透過動畫、影像錄製、聲音口白、劇場等表演方式交織出難以歸類的作品,前置、後製工作、自己同時扮演多重的創作角色,反正,什麼都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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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女性影展提供

〈皇朝手提包〉的作品戲謔,像是帶有黑色幽默的單人喜劇,既怪誕又無理頭,粗糙的動畫風格,結合誇張的舞台服裝,他在自己的作品裡扮演小丑,自言自語、自導自演,逗著觀眾發笑。

競選過總統的詩人艾琳·邁爾斯(Eileen Myles) 年輕時放蕩不羈,從這女人年輕時的照片,就能感覺自然流露帥氣。艾琳·邁爾斯從小生長在家暴家庭,不喜歡回家的他,一路玩到33歲戒毒癮,毒品帶走他的一些朋友。

回想當年,70歲的他說「我還是很喜歡毒品的感覺,那沒有什麼不好,但是你知道的,能不碰是最好。」他慶幸自己有很多不酒不毒的朋友,他說「我現在好像另外一個人,寫著另一個自己的人生。」

艾琳·邁爾斯的詩節奏俏皮,字裡行間流出許多女人性器和性愛的字句,有人稱他「蕾絲邊詩人(Lesbian Poet)」,雖然他不怎麼喜歡這個定義。

摩爾媽媽說,「天才就是一邊說一邊聽(The genius is talking and listening at the same time.)」

愛、性、孤獨、沮喪、創造、平衡、飲酒、喝醉, 在太陽已經消失的隔天醒來。哦對,我忘記還有藝術。

透過4段旅程,5位女性藝術家的故事,感受他們對生命、對女性身體、對創作、對社區群體的熱愛。女人的生命故事充滿著堅韌與堅持,這份愛不只侷限在給予丈夫、孩子們的母親。愛是轟轟烈烈的、細水長流的、瘋狂的、浪漫的、用力反抗的。

這個愛,是女人對自己的愛——女人當然可以愛自己,女人當然可以愛女人,生為女人,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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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君玶
核稿編輯:楊士範

Millie Meng

左腦發明飛機、右腦創造鳥。Left brain invents an airplane, right brain creates a bi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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