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ional Gallery

修復、裱框都是學問,不為人知的美術館工作日常:《歡迎光臨國家畫廊》

修復、裱框都是學問,不為人知的美術館工作日常:《歡迎光臨國家畫廊》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從導覽員到研究員;修復師到裱框師,懷斯曼讓我們看到許多平常參觀美術館時不會看到的「日常」——這些小而瑣碎的工作細節卻是對於一座美術館營運極為重要的部分。

文字:戴映萱

我們是如何看待一座美術館的?對不同的人而言,美術館可能代表著不同的意義和面貌。由美國紀錄片大師懷斯曼(Frederick Wiseman)執導,紀錄片《歡迎光臨國家畫廊》所呈現出來的美術館極為人性化,在導演的鏡頭語言下,呈現出美術館裡的百態人生,繪出一座文化機構的面面觀。

在倫敦國家畫廊(National Gallery)拍攝完成,這部片長3小時的電影沒有完整的時間軸,敘事結構是由畫作與人所交織而成,「對話」是本片最重要的精華。懷斯曼捕捉了研究員、策展人、教育企劃組、導覽員與修復師等人的工作日常,從多重面向整理出美術館的組織結構。懷斯曼的電影向來喜歡以「機構」為主題,透過其中的各種人物,刻劃人與社會、國家間的多層關係。如同他的其它紀錄片作品,《歡迎光臨國家畫廊》是從一座國家級美術館中觀察人與其行為。

article_img1
Photo Credit: 歡迎光臨國家畫廊,Giloo提供

一座美術館的基本責任為典藏維護、研究、展示與教育,缺一不可。到了當代,教育推廣變得比以前更加重要。美術館該如何保持其獨立性,卻同時向大眾打開雙臂?古典大師的作品如何在當代與觀眾產生對話?這些都是美術館在當代所面臨的重要課題,也是本片開頭便拋出的問題。在這部片中,藝術作品並非唯一的主題,其中活動的人才是懷斯曼所關注的對象,不論是館方人員還是觀眾,他們彼此間的對話正是讓美術館「活起來」的關鍵。

懷斯曼在片中穿插了許多導覽員對畫作的解說,他們的生花妙語替作品增添了生命,更提醒著我們作品意義並非絕對,個人的詮釋同樣能完整一件藝術作品。「繪畫沒有時間,不像電影或小說,所以繪畫才要試著凝結現實。」片中一名導覽員這樣說明一幅古典靜物畫,他指著畫中的螃蟹以及去皮的檸檬,淘淘不絕地闡釋存在於繪畫中的時間感。乍似談論深奧的現象學理論,其實隱約地講述兩件事:首先,藝術品並非如其本質上如此靜止,它們會因為「關係」而產生「對話」;其次,在美術館裡,每一幅畫都有故事,而每一個故事皆來自不同的說故事的人。

藝術品修復同樣承載來自不同時間點的敘事。當修復師以顯微鏡鑽研畫作細節,他們細究的不僅是繪畫的過去,同時要思考的是當下與未來。片中,維拉斯奎茲(Velázquez)專家Dawson Carr和Larry Keith在一幅描繪兩名廚房工作女子的畫作前,分享他們的「修復之道」:所謂修復,並非只是對過去技術的瞭解,更需從不同的方式去試圖理解畫家的想法。「修復的一切都奠基於對於材料的了解、歷史根據、繪畫間的對照,以及哪些跡象顯示出畫家會混合顏色好符合他所用的底色。面對複雜的案例,所有的決定都需要理由。」

兩位修復師鉅細靡遺地延伸分析維拉斯奎茲的底色使用,並強調他們在畫面上所加強的地方,都是在亮光漆的那層。畫作一旦被清洗過,就得上亮光漆,他所修復的就是那層亮光漆,而這層可能很快地在後人再次清洗修復後消失。他們強調修復的目的並非恢復原狀,而是嘗試讓我們有機會了解畫作,「現代修復的基本原則,是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得能被翻轉,好讓下一代人也有辦法回到原點。」如此發人深省的修復知道是本片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段對談。

article_img3
Photo Credit: 歡迎光臨國家畫廊,Giloo提供

除了美術館裡的修復學問,懷斯曼在片中擷取了一段非比尋常的解說——國家畫廊導覽員向觀眾解析一幅林布蘭特自畫像的畫框。如何為作品選框這件事,很少會在美術館導覽中被提及。懷斯曼將這段波浪紋畫框的討論納入片子,顯示他試圖將所有致力於展示與維護典藏品的每個細節都列入觀察的巧思。從導覽員到研究員;修復師到裱框師,懷斯曼讓我們看到許多平常參觀美術館時不會看到的「日常」——這些小而瑣碎的工作細節卻是對於一座美術館營運極為重要的部分。

針對此片,許多電影評論家認為導演過於忽略對藝術品的刻畫,鏡頭總是短暫停留便匆匆帶過,如速度雙倍的投影幻燈片,一片換一片地輪迴播放,最後落在看畫的觀眾上,因而失去重點。然而,若從懷斯曼的機構觀察角度來看,便可明白鏡頭語言何以如此安排。對懷斯曼而言,畫作並非絕對的主角,其中流動的人群才是真正的被觀察對象。畫作特寫的不斷轉換,為的是讓觀片的人產生一股錯覺:是我們在看畫中的他們,還是畫中的他們在看我們?

article_img4
Photo Credit: 歡迎光臨國家畫廊,Giloo提供

藝術評論家約翰伯格(John Berger)曾在他的散文〈淺談可見之物〉中談到人們上美術館觀畫,離去時從未失望,他認為「在美術館裡,我們遇上其他年代的可見物,它們陪伴我們。面對每天在我們眼前出現又消失的一切,我們的孤寂感減少了些。許多東西看起來依然不變:牙齒、雙手、太陽、女人的腿、魚⋯⋯在可見的實在界中,所有的年代並存而永恆,無論相隔數百或數千年。而當畫中形象非複製現實,而是一次對話的成果時,畫中物便說話了,只要我們傾聽。」

我在《歡迎光臨國家畫廊》中看到的便是凝視我們的畫中物、對我們傾訴的畫中物。數百年前留存至今的一幅繪畫得以散發其中的活力,在於畫中之物被觀看的慾望。而我們,便是那傾聽之人,也是那說故事的人,因為畫作等著在不同時代下被賦予不一樣的敘事。

本文經Giloo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同場加映

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林君玶

Giloo紀實影音

Giloo選片的準則,是片子值得你的時間。值得一看的原因,也許是議題的爭議性與複雜度、也許是重新認識已被視為理所當然的人事物、也許是被邊緣化的個體與群體、也許是紀實影像的美學與倫理困境。不需要考慮戲院時間、不需要考慮觀影姿勢。不同於戲院大廳,在自家的螢幕上串流觀看,是在建築與佈置自身與世界相互溝通的空間。世界各地的導演們與製作團隊去到了遙遠的地方,挖掘了深刻的心靈,這些片子是他們帶給我們的努力結果。每週給自己一部片的時間,Giloo相信紀實影像會改變各位。

更多此作者文章

自古以來從未有人攻破的真實金庫、超有邏輯劫盜計畫——《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預約今年最佳劫盜電影寶座

自古以來從未有人攻破的真實金庫、超有邏輯劫盜計畫——《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預約今年最佳劫盜電影寶座 Photo Credit: 双喜電影《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

大膽以從未有人攻破的真實金庫作為背景,合乎邏輯的解謎過程,如果你喜歡鬥智的貓鼠遊戲、緊張刺激的倒數計時,《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絕對會讓你滿意。

1976年,西班牙電影《誰能殺了孩子》(Who Can Kill a Child ?)讓我們重新想起魔童類型恐怖電影有多麼令人不安。事實上,直到2000年代,全世界觀眾才又重新想起西班牙電影可以有多麼恐怖。吉列爾莫莫拉萊斯、納丘維格倫多等等西班牙導演,紛紛用他們的創意驚嚇觀眾的眼界,其中,《錄到鬼》系列算是這批2000年代西班牙恐怖潮之中的領跑者,而這個系列的編導豪梅巴拿蓋魯(Jaume Balagueró),最近推出了最新作品:《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Way Down),這次他不搞鬼,反倒挑戰另一個經典類型電影種類:劫盜電影(Heist movie)。轉換跑道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令人驚喜的是,豪梅巴拿蓋魯確實交出了精彩的成績單。

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_01
Photo Credit: 双喜電影《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

《錄到鬼》([REC])這部殭屍電影,在2007年推出,那時殭屍在大銀幕上已經誕生將近40年,而觀眾對這條老狗的所有把戲知之甚詳。但是豪梅巴拿蓋魯就是能玩出全新的高度,在這個經典類型裡創出全新滋味。但《錄到鬼》最難得之處,不在於它創造了一個全新的殭屍起源可能性,還在於基於天馬行空的想像上,劇中角色的行為與動機仍然能具備邏輯性,而且劇情沒有一廂情願的便宜行事。

《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預告:

2011年豪梅巴拿蓋魯執導的《你快樂,所以我不快樂》為驚悚犯罪電影,大廈管理員每晚躲在美女住戶床下的變態劇情,宛若B級電影的淺顯套路,卻能被他玩得更瘋更殘,把任何光明的可能全都泯滅。這不是豪梅巴拿蓋魯的人格有問題,是他塑造的角色性格太嚴謹,而如果這個管理員就是這麼變態,那麼他會做出這些令人髮指的行為,就是合情合理的必要結論。

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_02
Photo Credit: 双喜電影《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

如同《錄到鬼》,《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身為老掉牙的劫盜電影類型,一樣有難以想像的創新謎題,合乎邏輯的解謎過程,讓這部攻破銀行金庫的娛樂電影,不但能提供觀眾視聽娛樂享受,還能確實說服觀眾,帶給觀眾極大的滿足感。

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_03
Photo Credit: 双喜電影《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
《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導演(中)與演員們。

劫盜電影類型的謎題,通常就是角色們千方百計想要解開的寶藏機關,在《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裡,謎題主軸就是大名鼎鼎的西班牙銀行(Bank of Spain)。如果你看過網飛(Netflix)的西班牙影集《紙房子》第三季(又是一部風靡全球的西班牙作品),對它的芳容就不陌生。而如果你懷疑《紙房子》裡西班牙銀行「水淹金庫」的機關設計,只不過是戲劇效果,那麼你猜錯了,這是真的:西班牙銀行的金庫真的會淹水,不只如此,它還有很多機關,讓保存其中的12世紀金幣,可以安穩無憂。

身處馬德里最熱鬧的西貝萊斯廣場(Plaza de Cibeles),除了能看到西班牙銀行之外,導遊一定會帶你參觀廣場中最著名的西貝萊斯噴水池(La Cibeles),這個豪華的噴水池與西班牙銀行密切相關:噴水池有一條注水管道,直接通往西班牙銀行地底。在銀行地下38公尺處,有一個被稱為「金之寶庫」(Chamber of Gold)的密室,那就是西班牙銀行最機密的金庫,存放著西班牙的黃金儲藏,包括了古代金幣與金條等等。

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_04
Photo Credit: 双喜電影《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

西班牙自大航海時代掠奪了許多黃金,金之寶庫就像是抱著發財夢者的的天堂,但是如果你沒有辦法像《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主角們擁有縝密的計畫,那麼當觸發金庫警報時,即將面對的就是:16噸重的鋼門會立即封閉,來自西貝萊斯噴水池的愛會立刻朝你湧來——大量的水從噴水池透過水管注入被厚門封閉的金庫。不過,別擔心金庫裡的鈔票會被弄濕……這裡是金之寶庫,沒有鈔票,而海盜船劫掠的金幣可一點都不怕水。倒楣的小賊可不是被關在裡面而已,不管你會不會水之呼吸,西班牙金庫都會讓你體驗溺死的懲罰。

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_05
Photo Credit: 双喜電影《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

回到現實,西班牙銀行宣稱自古以來這個金庫從未有人攻破、也從未有人試圖攻破,儘管如此,來自西貝萊斯噴水池的機關仍隨時都準備著等待啟動。當你有機會造訪這座建於18世紀、上有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女神駕獅車雕像的西貝萊斯噴水池時,不妨想想,想對西班牙銀行金庫下手的傢伙們,將會受到女神多麼嚴酷的制裁。

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_06
Photo Credit: 双喜電影《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

這麼困難的機關,需要一個足夠聰明的天才來破解,男主角佛萊迪海默(Freddie Highmore)是好萊塢罕見沒長歪的童星,28歲的他現在還能在《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裡演劍橋大學生,歸功於他還帶點稚氣的娃娃臉,剛好可以在這部電影裡發揮作用:一般人想破頭的難題,對擁有孩子外表的他來說,卻能用最簡單又最合理的方式輕鬆破解。如果劫盜電影要讓少年天才當主角,通常都會瀰漫濃濃中二病,但別忘了這是重邏輯的豪梅巴拿蓋魯電影,佛萊迪海默可不會馬上頭頂亮出燈泡,找到打開金庫的方法。

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_07
Photo Credit: 双喜電影《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
佛萊迪海默。

他需要一個團隊,需要兩屆西班牙哥雅奬影帝、也就是《你快樂,所以我不快樂》裡的死變態管理員路易斯托薩(Luis Tosar);來自英國的山姆萊利(Sam Riley)飾演戰技一流的潛水高手;在《亞瑟:王者之劍》(King Arthur: Legend of the Sword)飾演控獸女巫的阿斯特麗德伯格斯弗瑞斯貝(Àstrid Bergès-Frisbey);還有《冰與火之歌:權力遊戲》(Game of Thrones)裡的「洋蔥騎士」連恩康寧漢(Liam Cunningham)飾演犯罪團隊的首領,這個五人小組有錢、有計畫、有後援、有膽識,他們只欠東風:如何解除金庫的機關?我們得到戲院裡找答案。

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_08
Photo Credit: 双喜電影《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
山姆萊利。

劫盜電影至少有70年的歷史了,如今已經很少人願意思考劫盜的細節與精巧的機關了,《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大膽地以真實的西班牙銀行作為最終難題,這種挑戰現實的勇氣值得鼓勵,而《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不只光有勇氣,還確實找出了破解之道。如果你喜歡鬥智的貓鼠遊戲、緊張刺激的倒數計時,《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絕對會讓你滿意。

《馬德里金庫盜數90分鐘》將在台灣於1月15日上映。

品牌贊助

由every little d《廣編團隊》製作,由品牌贊助,針對某個特定議題進行研究與探討,不使用浮誇字眼,致力用客觀的角度提供讀者以另一個角度了解商業行為背後發生的議題。

更多此作者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