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眨眼不語的星子,對唱那首懷舊思念的《魯冰花》——追憶「台灣文學之母」鍾肇政

與眨眼不語的星子,對唱那首懷舊思念的《魯冰花》——追憶「台灣文學之母」鍾肇政 Photo Credit:桃園市政府

「祇有細微的,比那輕悄的樹葉聲更細微的蜜蜂振翼聲在飄浮著。魯冰花正盛開。一行行的茶樹間和一行行的魯冰花,形成綠黃相間的整齊圖案。」夾雜在中日不同的語言、不同的時局之間,鍾肇政的人生與創作,猶如化身為自身筆下的「魯冰花」。

——「這種霧,好像春天的早上才會有。」

這是1989 年上映的電影,由當年擔任編劇的吳念真,改編自鍾肇政的小說《魯冰花》,小說中的主角——古阿明,在遇見即將指導他的美術老師時,說出的一句看似不怎麼樣起眼的台詞;然而,這句台詞卻是那麼精準而又深刻,帶出古阿明他那細膩的觀察能力,與純真率直的表達。他的藝術天份就在那一瞬間展露無遺,這也同時把小說的背景舞台——因一口泉水而得其名的泉水村——位在丘陵地帶的水城鄉,適宜種茶的天然地勢刻劃出來。

歷經冬日休眠期的茶樹,到了春天氣溫回升,便開始萌芽。對古阿明來說,與美術老師的一面之緣,成了觸動他內在對繪畫創作的一陣春風。泉水村有一口源源不絕的清泉,雖能滋潤鄰近幾村的水田,卻順著地勢向他處匯集進附近水流,泉水村的居民一滴也享受不到;天然環境的條件差異,也象徵城鄉與都市,甚至與鄰村之間,先天發展上的優劣比較。而此時的台灣文學,也因鍾老富有寓意的文字,彷彿被注入一股春暖般,慢慢開始吐露出花意。

在時局動盪之時,搖曳綻放著文學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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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那時的鍾肇政35歲,《魯冰花》是他首部的長篇小說,當時的台灣處於動員戡亂之時,小說開始在《聯合報》的副刊連載刊登,故事中帶著美學訓練與城市視野的美術老師郭雲天,走進隱匿在山林溪流間的小學,鍾老藉著郭雲天的視角,挖掘出尚未萌芽、埋藏在此地的藝術種籽——古阿明。郭雲天嘗試抹去過往那些陳舊、刻意模仿的創作思維,更直觀地接受眼前的自然,試圖向人們傳遞順應心性的創作思想。

「也許老師們都還有著從前的傳統觀念,認為畫必須畫得像、自然,其實這才是不自然的。小朋友有他自己的眼光,他們怎樣感覺,便怎樣畫,這才算真正的自然。」

正如他筆下的角色所說,鍾老一生以文字為鋤,開土闢地似的墾殖台灣文學的這塊土地,儘管土壤在先天上有些貧乏,但憑著熱切執著,鍾老筆耕不輟滋養土地。他以技巧性的書寫,批判當時的社會,不僅點出社會上貧富差距與農村發展的現象,同時也帶出教育體制跟黑金政治的問題。

《魯冰花》衝破戰鬥文學及反共文學枷鎖,使鍾肇政成為第一名在《聯合報》副刊登載作品的台灣本省籍作家,小說露出後受到廣大迴響,而在那之前,鍾老的作品十稿九退,歷經多少次的捶打雕琢,才練成如此一部跨越時代的巨作,裡頭雖沒有明確提到任何「客家」的字眼,然段落文字的內蘊裡,是能讀出道道地地「鄉土文學」的清香。

冒險培育文學幼苗,對得起天地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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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被改編成劇本,從文字轉譯成影像,故事以種植在茶園中、與茶樹相間的「魯冰花」,譬喻弱勢族群,像是路邊綻開卻不受人重視的花朵;裡頭還提到現代的化學肥料、農藥的使用,正逐漸取代掉過往,當花謝後用作茶樹肥料的「魯冰花」。

城市或有權勢者一步步地往上,但窮鄉僻壤的低下階級卻不時還得忍受飢餓、窮苦的生活困境。「光明:這兒並不缺少;但唯有其光明,相對地也就免不了有黑暗。光明與黑暗,原是永遠同在的啊....」——生死有命,每個人生來就並非是絕對平等,這在小說裡的文字或是電影的畫面呈現中隨處可見。

「祇有細微的,比那輕悄的樹葉聲更細微的蜜蜂振翼聲在飄浮著。魯冰花正盛開。一行行的茶樹間和一行行的魯冰花,形成綠黃相間的整齊圖案。」夾雜在中日不同的語言、不同的時局之間,鍾老的人生與創作,猶如化身為自身筆下的「魯冰花」,他不停努力以文字耕耘關懷台灣的文學,更將自己的生命經驗,寄託予作品的角色,時而是郭雲天、時而又成了古阿明,他用更直觀、開放的胸懷去擁抱文學。

郭雲天和林雪芬兩人的情愫,在時光的流逝之間日漸萌芽,兩人往來的書信當中,也巧妙透露出鍾老對社會的擔憂,「我很擔心他不幸生根於一個極不適於成長的地點——其實我懷疑我國在那裏有較適宜的地點。」鍾老關切社會也批判人性,更強調其成長經驗中所觀察到的一切,那對文學養成是最重要的土壤養分。「如果我們不曉得有這麼株幼苗也就算了,當我們發見到它時,我們總得盡一份責任來培育它。這樣才對得起天地良心。」當年冒著被打壓的風險在副刊上連載,也成功以作品闢出一條嶄新的道路;寫作,是僅止於一人一筆的孤獨,而鍾老的創作超越文字,懷抱著更遠大的想像與願景。

故事到了尾聲,古茶妹哭倒在郭老師的懷中,「有時,小小的心靈仍會容納一個大道理的,正和一粒沙裡仍可裝進天地的道理一樣。」悲泣著那些遺憾與不公,是對命運亦是對當時社會的一種無奈與癱軟。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家鄉的茶園開滿花

對比到電影中美術老師初訪茶園,聽見古茶妹唱著「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媽媽的心啊魯冰花」,那段純真歌聲所帶來的感動,撼動了數個世代的人們,或許對於 80 年代後的世代來說,至今仍深深感動著他們的是,那首電影中的主題曲;倘若沒有鍾老勤奮不懈地為台灣文學的灌溉與付出,又何來有這部影像作品的誕生。

遺憾的是,這朵花已在今年落下了地,再次化做為泥土。鍾老的精神與氣度,即使再過百年,也依舊是值得作為後世景仰的典範。每當夜空裡的星子閃爍眨眼,即使不語,也能看見他的家鄉如今又再次開滿了花。

被譽為「台灣文學之母」的鍾肇政,一生筆耕、創作力旺盛,為客家文化打拚、為台灣文學四處奔走。鍾老的寫作沒有包袱、題材多樣,也開啟台灣「大河小說」的先河,留下《濁流三部曲》、《台灣人三部曲》等巨作。

桃園市立圖書館即日起至6月30日,在總館、鍾老故鄉的龍潭分館等13間分館舉辦《大河長流:台灣文學之母鍾肇政紀念書展》,展出百餘本鍾肇政作品集與相關文學著作,其中總館將放映鍾老紀錄影片、公開影印手稿,開放讀者細細閱讀經典,緬懷鍾老有如大河悠悠長流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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