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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可能是性別歧視的最後堡壘:Zaha Hadid身為「女」建築師的困境

建築可能是性別歧視的最後堡壘:Zaha Hadid身為「女」建築師的困境 Photo Credit: Zaha Hadid Architects

同樣出自AA的後起之秀阿曼達萊維特或許説得最中肯:「札哈離世後,也許我們可以成為『建築師』,而不是『女建築師』。她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建築師。毋庸置疑。」

文字:甄健恆

「你享受被惡名化嗎?」 札哈:「有時候還挺有趣的。」在被問及卡迪夫灣建案的失敗原因時,札哈就曾提到她作爲建築師在早期所面臨的3種基本困境:外國人、難搞、女性。

「還有我的作品都不正常。」其實,撇開建築概念不説,若這3種歧視之一發生在「#MeToo運動」的今日,勢必將被鬧得滿城風雨。但在那個重男輕女的業界早期,札哈的怨言一般都成了耳邊風。即便是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她有時仍覺得自己的員工會因爲她是女性而有所反抗。但如果她提出這樣的指控時,便會被說是胡扯和亂説。「但阻力仍然存在。」她說。

有時候更誇張的是,在董事會會議上,她還發現有男性拒絕直接與她對話,開口時都是看著窗戶的。「問題在於,男女之間的職業關係從來沒有正常化,所以男性不知道如何與女性相處,」她說,「你也可以看出,只要有一位女性比男性做得更好。它就會對男性有所影響。我不確定每一個行業都是這樣,但在建築業就是如此。」

這也難怪會有媒體稱,建築可能是性別歧視的最後堡壘——1991年,當普利茲克建築獎頒給鮑勃文圖裡(Bob Venturi) 時就忽略了女性合夥人丹妮絲斯科特布朗(Denise Scott Brown);2013年得主王澍也有女性合夥人陸文宇;當然最誇張的還是在BBC紀錄片《建造現代世界的英國建築大師》裡,霍普金斯建築事務所的女性創辦人帕蒂霍普金斯(Patty Hopkins)竟然在一衆的男建築師群中被直接P掉——這也是爲什麽札哈認爲建築業中的女性那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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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札哈失敗學

可是,札哈卻知道,在世界各地的地方當局和政府辦公室内都有著非常聰慧的女性建築師。但對於一個女性獨自走在建築業的路上,仍然是非常艱辛的。札哈一早就有所覺悟。「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去在意,我真的認為它不值得堅持下去,或許我早就放棄了......特別是當待遇不好的時候。」

因此,單單是要突破對女性的偏見就難上加難,從概念設想到規劃許可,還有演進到建造的過程,都是艱難的關卡。「令人厭煩的是,事業的一開始,百分百是關於設計。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花在設計上的時間就越來越少,更多時間則是與團隊中的人員、客戶、工程師和顧問進行談判。」

而且接觸的人越多,札哈也得就不得不面對他人的連篇廢話。這時候,他人眼中所謂的「強硬態度」便會冒出。「坦白說,這使我難以受歡迎。因為有些人就是愛說廢話,於是我便會打發他們。我的意思是,我為什麼要忍受呢?對於我不喜歡的人,我便會直接告訴他們我不喜歡他們。我為什麼要假裝?有些人能忍受被羞辱,是因為他們認為這個人對他們很重要,但有些人的本性就讓人討厭或醜陋的,那我就不會去配合,也因此付出了代價。」

她在2003年時受訪時説道,「人們認為我很難搞,所以就不委托我。但我就從來沒有聽過男性建築師會面對到這樣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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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Zaha Hadid Architects

確實,當今大名鼎鼎的男性建築師中,就有不少是脾氣差的,蓋里就曾在接受採訪時爆過粗口,甚至在被記者批評他的建築過於浮誇時而竪起了中指;另外努維爾也在近期指責巴黎愛樂大廳的項目經理偷工減料,並選擇不出席開幕演出,要求將他的名字從所有提及該作品的文宣中刪除以示抗議。

比起這些,札哈的卡達爾事件是否為小事一樁?值得被對她最苛刻的評論家斯蒂芬貝利(Stephen Bayley)說那是「好鬥的表現」,「證實了建築業沒有她會更好」嗎?如果說男性建築師可以有如此行徑而女性不可,那不就是男女不平等了嗎?「人們一直在問我作爲女性是否與男性有所不同。我只能說我不知道,我從未做過男人。所以我無法比較。」她笑説,並不斷重申,由於她不持有女性一般的刻板印象,所以男性都不知道如何對待她。「所以如果你有不同的意見,他們就會覺得你很難搞,只因爲他們真的不情願女性對任何事情有所見解。」

所以,她就算穿著奇裝異服,就算被媒體稱她熱愛鎂光燈,以致一度被封爲建築業的「女神卡卡」,她都不在意——畢竟,她自小就設計自己的服飾直到大學,所以,喜歡時裝也不過是屬於她的一部分。想想,人們會問男性建築師「你今天穿著誰的服飾」嗎?這樣的問題不僅罕見,甚至從未被提及,但到了札哈身上,卻獲得所有媒體的關注和聚焦——每個人都知道她熱衷於三宅一生。然而,並非所有女性建築師都能獲得同等的「曝光」。所以這算是幸運,還是另一個包袱?

她說:「當女性成功時,媒體,甚至連建築業的媒體,都花了太多時間談論我們如何著裝,我們穿什麼鞋子,我們和誰碰面。對於女性來說這是非常悲哀的,尤其是當這些記者是應該能同理的女性。」因此卡達爾事件的發生,在她眼中,更是難以原諒。

對此,社會經常作爲解釋的理由是:在沒有任何實際證據(如現今的影片記錄)的情況下,札哈的言行也只是「公說公有理」。但無可否認的是,她所相信的一切,對她個人而言也就是事實。也許,卡迪夫灣所帶來的陰影不免讓她的神經更爲敏感,也無形中讓她成爲了自己最大的敵人:「這些鬥爭,當然會讓你某些層度上有點憤世嫉俗。」

正如《女人的大腦很那個……》作者露安布哲婷(Louann Brizendine)在其研究中發現:「女性的情緒和記憶形成區域總比男性大,因此女性更擅長表達情感並記住情感事件的細節。雖然男女對於憤怒的感覺相似,但相較之下,女性也因爲有較大的前額葉皮層,而有效控制憤怒。」

即便如此,札哈卻比較相信後天的影響。「男性和女性的大腦以不同方式運作,那當然是肯定的事,但我不知道其道理。」她曾說,「這反而取決於你的學校或你的父母所給予的信任,還有你(的性別)是男性還是女性而有所影響。我認為這對女性的職業生涯影響很大——如果你嘗試不同的事情,它會為你提供進入下一步的可能性。 許多女性沒有獲得所需要的鼓勵和支持去進行這件事。 這不是基於她們的思考方式,或不同的大腦,諸如此類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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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Zaha Hadid Architects

當她的身份認同不再是種族、國際、個性,而是性別的時候,札哈也只能堅持做自己。她雖然不能與男士們一起去做「哥兒們」的事,但她的功力卻是不斷地在繪畫中變得多元;在與顧問打交道時尋獲經驗;並在衣香鬢影的社交場合裡尋獲「傾城」的功力。誠如她的同學奈杰爾寇兹(Nigel Coates)所形容:「她的善變讓人又愛又恨。她總是把你帶到極限。這就是我們對她如此喜愛,這也是她的工作何以充滿信心的原因。我一直都知道她很特別,但我不會預測她會變得像她如今那樣成功。她最終在男人的比賽中超越了這些人。」

2006年,當有人在黎巴嫩電視台問她的成功,究竟是基於命運,還是運氣時,她便向前傾身,在空中比出一個勝利的手指。 「都不是!這是辛苦(得來的)!」在AA(AA School of Architecture)近期推出的《AA Women in Architecture 1917-2017》書中,作者海倫托馬斯(Helen Thomas) 就提到,許多不到40歲的女性建築師認為,他們有能力在個人和專業方面採取行動,這樣才能控制自己的未來;而那些已經達超過40歲這分水嶺的女性建築師,則會認爲薪水、職位和機會上的不平等才是較爲嚴重的問題。但是,「不管她們處於哪一種身份和事業軌道上……持續進行有關於女性與建築的對話,將可以為未來提出更加豐富和多樣化的建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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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同樣出自AA的後起之秀阿曼達萊維特(Amanda Levete)或許説得最中肯:「札哈離世後,也許我們可以成為『建築師』,而不是『女建築師』。她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建築師。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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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札哈的失敗學》,賞物誌OOTP出版

書籍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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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建築業沒有殺死你,那麼你就不夠傑出了。」——説出此話的狂人,就是舉世聞名的札哈哈蒂(Zaha Hadid)。而在2016年3月,她自己也應驗了自己的説法,溘然離世,遺留下曾經的不羈、當初的堅持、見仁見智的名堂,還有用30餘年打造的事務所。但她真正的Legacy究竟是什麽?又可不可以從她又愛又恨的三大失敗建築案作解剖?

作者將首先潛入一件件的舊檔案和記錄,媒體與友人説辭,展開第一階段的「簡史」之旅。

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林君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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