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an-Luc Godard's Week-End

長達八分鐘的塞車片段,導演在想什麼?高達的新浪潮末日電影《週末》

長達八分鐘的塞車片段,導演在想什麼?高達的新浪潮末日電影《週末》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週末》的電影片段,對一般觀眾來說,也許是沉悶的。沒有劇情發展、沒有剪接,拍攝同一個場景、同一群人,做同樣的事長達十分鐘。這樣就迫使觀眾再也不能只擔任平庸的電影觀眾、不能只是光坐著享受娛樂,而是要細賞畫面中的細節,包括人、物、對白的深意,彷彿是在鑑賞藝術品。

看電影,當然是看故事劇情啦!最好是有懸疑的布局、緊湊的劇情發展、意想不到的驚喜,讓觀眾情緒起伏又笑又哭……什麼?有一部電影,裡面有十幾分鐘的片段是拍攝塞車的長鏡頭,沒有剪接,也不是懸疑布局。什麼?還有一段只是旁白在罵人,另一段是抓人來吃?這是電影嗎?

法國導演尚盧・高達(Jean-Luc Godard),就拍過這樣一部新浪潮電影,那是1967年的作品《週末》(Le Week-End)。直到現在,許多電影愛好者看這部電影時,依然覺得摸不著頭腦。這部電影上映時,據說有很多觀眾被惹怒,且提早離場。究竟《週末》這部電影,說的是什麼呢?啊,你還問這個,導演就是拍劇情電影拍到厭煩了、不想拍了,才拍出這一部沒有完整劇情的電影出來。

高達不想再拍劇情(narrative)電影,是受到維爾托夫(Dziga Vertov)的新理論啟發之後,發現電影應該要反映現實世界,而不應該只是以聲畫在「講故事」——角色、劇本、場景、音效,這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為了逗觀眾哭與笑,讓觀眾感動、能在聲光製造出的幻覺中自娛。

而且高達因為名氣,美人、美景、大明星(如《輕蔑》Le Mépris,1963)、實驗性的科幻小電影(如《阿爾法鎮》Alphaville, 1965)、惹人爭議的兩性關係題材(如《已婚女子》Une Femme mariée, 1964),這些前衛的題材都早已拍攝過(有些甚至刪減後才能上映),所以他想要突破這個舊的框架,製作全新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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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Week-End,來源:IMDb
Week-End(1967)塞車片段
因此,在《週末》這部電影裡,劇情和故事都彷彿是碎片,故事說到一半就沒了,但是這些碎片卻構成一個虛幻世界:《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末日地獄惡鬼版」。

電影中的世界裏,所有人都是自私的,為求滿足自己的欲望,不惜殺人強姦,欲望若不能滿足,最少也要狠狠打罵一頓才行。男女主角兩夫妻,彼此看對方不順眼、都在密謀殺死對方,雙方還沒動手的原因,只是因為男女主角也想殺死女方的父母,搶走她的遺產。

他們開車出發,往女方父母的家,男主角自私任性地開車,不顧其他人車的死活,駛至鄉郊某條路的時候,卻遇到大塞車,長長的車龍。男主角自然也不排隊,沿路受盡怒罵,喇叭響個不停。男女主角經過長龍的時候,看見路邊很多車撞壞了、反轉了,有些人受傷坐在田邊,而車龍裏排隊的人,有些在玩球,有些在樹邊小便。整段塞車片段長達8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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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Week-End,來源:IMDb

這8分鐘,是進入地獄邊緣的開始,不是懸疑劇情,也不會有驚天秘密,塞車的原因只是有交通意外,堵塞馬路而已。在當時的新浪潮裏,高達居然敢這樣拍電影,嚇壞了不少人啊。而地獄邊緣,依然是法國的鄉郊田野,但他們總是迷路,找不對方向,而田園間也處處是汽車殘骸。兩夫妻找人問路時,總是遇到古怪的人:

一是魔法師,持槍逼兩主角載他們往某地方,在車上向他們示範法術,想要有兔就有兔,有羊就有羊,但主角們只想要些庸俗的東西,不願聽魔法師的話,跟他去學法術,心中只有那筆遺產。

二是兩位年輕人,身上穿著18、19世紀的服裝,欣賞詩歌、讚頌大自然。兩位主角只顧問路,而這兩位年輕人只反問他們詩句,不回答問題,彼此牛頭不對馬嘴,重複了幾次。男主角大發脾氣,點火燒掉其中一位少女,而這位少女其實是《咆哮山莊》作者艾蜜莉白朗特(Emily Bront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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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Week-End,來源:IMDb

最後兩位主角在路上遇到一個鋼琴愛好者駕車經過,他正在鄉間四處表演,並會經過主角兩夫妻的目的地,所以兩位主角也上車隨他去,而表演場地其實只是鄉間的路邊,觀眾只有四五人。電影鏡頭慢轉兩三個圈,讓觀眾能看到表演的現場四周環境,表演者就在專心彈莫扎特的鋼琴曲,偶爾說說自己學鋼琴的經歷,整段長約6分鐘,期間幾乎沒有對白,只有琴曲。主角兩夫妻則沒有心情欣賞。

這3個片段中的角色,也許是能帶主角兩夫妻離開地獄邊緣的,經典文學與音樂、修道,都是對人的身心靈有益的,但兩位主角不要,只想要遺產那一大筆錢,所以這兩夫妻最終還是往地獄的深處(爭遺產、殺人)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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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Week-End,來源:IMDb

以上的電影片段,對一般觀眾來說,也許是沉悶的。沒有劇情發展、沒有剪接,拍攝同一個場景、同一群人,做同樣的事長達10分鐘。這樣就迫使觀眾再也不能只擔任平庸的電影觀眾、不能只是光坐著享受娛樂,而是要細賞畫面中的細節,包括人、物、對白的深意,彷彿是在鑑賞藝術品。

本來觀眾「受娛樂者」的身份,在看這部電影的時候就破除了,而不想突破至新境界,只想乖乖聽故事享受娛樂的人,大概只會看到發脾氣。

後來主角隨著垃圾車繼續前往目的地,旁白在此時講了一大段話,而畫面中只有非洲人與阿拉伯裔男子,各自站在垃圾車旁吃麵包,主角兩夫妻則坐在垃圾上,木無表情。這旁白,就是導演的心聲,他對當時的國際政局有自己的看法,所以就一五一十說出來,旁白同時也從電影的幻夢裡,打破第四面牆,向觀眾說真實世界中正在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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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Week-End,來源:IMDb

有評論者認為,垃圾堆中的兩夫妻,代表導演要嘲諷的對象,而這對象實際上是誰呢?就是坐在銀幕前,看這部電影看得不耐煩的「布爾喬亞」(bourgeoisie)。

2019年電影《小丑》裡,有很多嘻嘻哈哈、只想看各種逗笑表演來娛樂的人,比如談話節目(talk show)的主持人、酒吧看單口喜劇表演(stand-up comedy)的觀眾。他們不理民間疾苦,正義不彰,只想「開開心心過每一天」,也不會理會表演者在臺下的種種辛酸與生活難題,總之只要不好笑,就大喝倒彩,出言侮辱表演者。甚或同行的表演者,以嘲笑其他表演者的缺陷,來讓自己的表演引起更多歡笑,觀眾也只管大笑一場,這就是典型「布爾喬亞」的處世態度,在布爾喬亞的「美好生活」中,歡笑與娛樂才是絕對的。《小丑》主角Arthur與他的諧星偶像一同上台,這位偶像卻變成一個布爾喬亞,在電視節目中嘲笑他。

《小丑》用槍殺人,向布爾喬亞報復;《週末》則是在電影院裡以無劇情的電影折磨他們。

《週末》電影中,布爾喬亞不在銀幕裡,而是在觀眾席之中,以主角兩夫妻作代表。導演高達如此批評觀眾,可真是非常不客氣,猶如向所有歐美觀眾說「老子不幹了」、不再只「講故事」了、不再娛樂布喬亞了,之後新作品中的娛樂氣息,也漸漸洗得一乾二淨。

如果你也看過這部電影的話,有沒有覺得生氣不耐煩呢?如果有的話,那就對不起啦,導演可能就是用這部電影來嘲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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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Joker,來源:IMDb

資料來源:

  • Dixon, Wheeler W, The films of Jean-Luc Godard. New York: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7.

同場加映

責任編輯:林君玶
核稿編輯:楊士範



麥敬灝

香港出生。作品散見於各大網絡媒體網站及信報,2016年曾為《信報》香港掌故專欄主筆。曾獲青年文學獎小說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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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設計師留郁琪的「燈塔」:記得在生活的燈火闌珊處留一束光 —— Jya鎏光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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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TNL Brand Studio

光線可以改變作息、環境可以改變生活,北歐建築設計總監留郁琪以設計人的專業角度,帶我們認識Jya鎏光檯燈如何為日常帶來「溫度」。

《創世紀》中以一句「要有光。」作為神創造世界的第一步。光可說是人類與萬物的原始連結,就像植物向光源生長、公雞因感受到清晨的微光啼叫,人類的生活作息,也會隨著光源改變。空間設計之於光,正如魚之於水,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提到在空間設計中光線的重要性,北歐建築設計總監留郁琪解釋,「只要人在的地方,就有光。而燈就像室內的太陽一樣,配合人類作息自然起落。」當空間設計回歸「以人為本」的概念時,光線和生活美學便成為一體。自然光影響人;人造就室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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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TNL Brand Studio
北歐建築室內設計師——留郁琪。
「有位客戶因為房間內沒有對外窗,每天幾乎都睡到中午。後來我們幫他改造了臥室,引進自然光,現在他上午因為感受到陽光升起,就可以舒服的自然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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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TNL Brand Studio

若說空間是生活的容器,一盞燈便是為容器注入靈魂與故事性的元素——Jya鎏光檯燈,便是為此應運而生。融合德國工藝顯學「包浩斯設計」,以形隨機能的精煉思考,除去華而不實的花俏功能,展現「以人為本」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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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TNL Brand Studio
磁吸式底座設計相當貼心,裝上可作為檯燈,摘下可作為手電筒使用。
光與設計|與蘋果電腦同材質,觸感、質感搭配無違和

「它就像燈塔一樣,是一盞為人指引方向的明燈,簡單、溫暖卻不失俐落感。以北歐設計理念來說,它也讓材質本身發揮最大效果,觸感和質感就像我的蘋果電腦,搭配在一起相當和諧。」留郁琪以親身使用經驗分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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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TNL Brand Studio
Jya鎏光檯燈選用與蘋果電腦相同材質,適合設計人搭配。

材質與外觀是賦予產品質感的關鍵。Jya設計團隊選用與蘋果產品同樣的磨砂鋁合金,並捨棄傳統的鑲嵌與螺絲連結,透過一體成型式設計,完整呈現材質質感。此外,材料亦經過陽極工藝與多道打磨工序處理,創造絲滑的手感之餘,也確保檯燈耐用度。

光與空間|獨立光域隨心所欲:不打擾,是我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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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TNL Brand Studio
在家中加班的夜晚,就著一束光,在廚房做點宵夜享受,也不會因為燈光干擾家人。

空間照明可依功能性劃分成兩大類:裝飾與照明。前者的主要用途為營造氛圍;後者則須滿足工作時的光線需求;由於Jya鎏光檯燈拋棄多餘的裝飾性設計,僅靠光線變化,就能具備上述兩點使用需求。

「工作時我習慣開散光,它的照明範圍剛好落在一般工作區域大小,適合一邊蒐集資料一邊創作。作為夜燈使用時,我喜歡用聚光第一階,將光打在牆上,可以塑造很放鬆的氛圍。」

除了照射範圍獨立,不會干擾身邊的人休息;由於輕觸就能開啟,所以不會有明顯的開關聲。只要帶著磁吸底座,Jya鎏光檯燈就像是隨身的光源,晚上也能帶著它出門看書。「對我來說,Jya鎏光檯燈像是很私人的物品,因為使用時不會影響到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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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ya鎏光檯燈散光範圍,恰好是一般工作區域大小。
光與生活|有了它,生活隨時都可以有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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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TNL Brand Studio
Jya鎏光檯燈五段式光源變化,分散光、聚光兩種光型,愈高階亮度愈強。

Jya鎏光檯燈設計簡約,卻有著不簡單的特色。

#01 五段式觸控調光,適用各種情境:工作時需要能使人專注的燈光,因此閱讀燈以集中且亮度適中的光源最恰當;床頭燈則適合柔和、使人放鬆的微光。Jya鎏光檯燈照明分為五檔(三段式散光+兩段式聚光),每段光階都帶出不同的情境與氛圍,輕觸即可調光。

#02 無線設計,行動無限:Jya鎏光檯燈採充電式設計,長達20小時的續航力,不論室內、戶外,使用者都能依照空間變化,靈活地變換檯燈位置。正如留郁琪所說的,光線設計的關鍵在於依照不同空間的用途,事先設想人在空間中的活動路線。

#03 磁吸式底座,開放多元使用方式:除了作為檯燈,附有可拆式磁吸底座,也能拆下底座靈活地運用照明,如手持手電筒動般,展現更多元的使用性。

#04 燈體側照明,閱讀不眩光:「燈體側發光」設計,能使光照效果相較於直接照明,更不易產生眩光(Dazzle)感。留郁琪讚賞道,以產品設計的角度來說,這是很貼心的巧思。

撕去性別標籤,以同理心作為設計的「燈塔」

從小就喜愛透過實作感受世界的留郁琪,透過自身的設計才華,為許多人實現夢想,並參與客戶人生轉變的時刻,對此,她深感幸運與感恩。而這樣的設計師職涯,不免也令人好奇當代女性在室內設計產業中的角色,與傳統認知中「陽剛特質強,幾乎為男性壟斷的領域」是否有落差。

留郁琪帶著笑意回答,其實以過往接案經驗來看,女性客戶對室內設計的敏銳度與在意程度大於男性。況且,室內設計本就是著重於使用者體驗的專業,女性設計師較能同理並掌握女性客戶的需求,男性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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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TNL Brand Studio

性別只是一種標籤,「同理心」才是我們心中的燈塔,為我們指引設計的方向、體會他人困境的波瀾。或許每個設計師心中都有一座燈塔,才能像她一樣,以關懷與溫暖的心思待人。

Jya鎏光檯燈富有人性溫度的設計,想必也來自相同的設計魂。即便身處在生活的黑暗中,也能因為這道光而感到溫暖。

創造一束光 而非設計一盞燈 - Jya鎏光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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