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EY TAKAHASHI

「有時候很像小孩,有時候很像仙人」沒人摸得透他的高橋一生

「有時候很像小孩,有時候很像仙人」沒人摸得透他的高橋一生 Photo Credit: ロマンスドール,來源: 映画『ロマンスドール』

所有高橋一生受到歡迎的角色,全是那種戴著面具的男人。他在《四重奏》裡看來玩世不恭,實則保持距離地付出關懷;在《億男》裡是騙走朋友上億財富的昔日同學;在《愛上謊言的女人》裡是向同居5年的女友隱瞞真實身分的神祕男友。他演過此類角色的數量實在太多,導致有些觀眾一看到他,立刻意識到開場總是臭臉或小頭銳面的高橋,最終一定又會化身隱忍艱辛的暖男。

「我想,也許有人會喜歡我的演出,但是真正喜愛我到發狂的粉絲,我覺得應該是沒有的。」

說出這種超負面發言的人是誰?光是講出他的名字,也許有人就要發狂昏倒了。畢竟,光是雜誌採訪高橋一生時,工作人員看到側躺在沙發上的高橋一生,就忍不住要發出宛若目睹上帝降臨的嘆息聲。攝影師在為高橋拍照時,看著他直視鏡頭的雙眼,竟然說了:「好久沒有這麼害羞過了」。

高橋一生是否不了解自己的魔性如此驚人,可以顛倒眾生?事實上,即便是喜愛他的粉絲,也未必瞭解他的真正魅力──連跟他相識將近20年的蒼井優,也搞不太懂這位被公認最適合微笑的日本男神。

「高橋先生有很像小孩的時候……也有很像仙人的時候,落差真的很大……真的是完全無法掌握的男人呢。」蒼井優在兩人合演的電影《愛情人形》首映會時這樣表示。讓蒼井優驚訝的是,平常似乎永遠古井無波的高橋,在吃飯時卻總是狼吞虎嚥,彷彿害怕等等就沒得吃的孩子一般。連在記者會前聽著工作人員宣布活動流程時,高橋也恍若未聞地拿起眼前的爆米花,毫不間斷地一直塞入口中。

但是另一方面,2017年高橋上晨間節目時,卻說了:「我從22歲開始,為了健康的緣故,15年來每天都只吃一餐」。這些話引起現場一陣騷動,連當時合演的女星長澤雅美,也立刻回應:「我沒辦法!」長年嚴以律己的節食,與難得放縱自己時的暴飲暴食,乍看之下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活態度。高橋一生似乎無意在兩個極端中央定居,反而努力地向兩端全力交互衝刺。

一日一餐總會有肚子餓的時候,更遑論整天工作需要大量的熱量。但是高橋只要一感覺飢餓感,這麼多年來止飢的方式就是跑步。如果休息在家,他甚至在胃部哀鳴前就先下手為強:「持續進行有氧運動、累了就補充水分、喝完再繼續做」。這樣看來,高橋似乎以虐待自己的身體,來抑制進食的飢渴。

但是反過來,看到記者會準備了焦糖口味的爆米花時,他卻毫不客氣放縱口腹之慾。想要解釋的高橋語帶求饒地說,「我最喜歡焦糖口味了,爆米花就這樣放在我眼前,不吃不行啊」。等等,你「嚴以律己」的堅持都到哪裡去了呢?

2017年,高橋一生演出了NHK大河劇《女城主 直虎》,他飾演默默在女主角井伊直虎背後支持的「小野政次」。這個過去總是被認為是「竊國賊」、「兩面人」的奸巧歷史人物,卻讓高橋一生成為了日本全國的新男神。

儘管高橋早先已經因為早一年的電視劇《民王》而大受歡迎。但是《女城主 直虎》裡,以顛覆方式詮釋的小野政次成功地引起話題,使得高橋吸引到更多熱烈的粉絲。全因為《女城主 直虎》編劇森下佳子為歷史翻案,將兩面三刀的小野政次,描繪成為了守護主君與族人而不擇手段的矛盾人物。即使被誤會、被排斥、甚至犧牲了自己的生命,他仍然以叛徒的身分,堅持自己的道路。

小野政次在大河劇裡並未活到最後一集,但這個角色死後,引發了日本社會的「政次loss」(#政次ロス)現象。粉絲們在社群網路上紛紛掛上「政次loss」的主題標籤,為這個在日本戰國史裡算不上英雄好漢的人物哭喊──同時為高橋一生如此悽慘地離開螢光幕感到悲痛。

高橋一生在《女城主 直虎》裡的告別演出格外虐心,連《女城主 直虎》製作群也全都受到影響:負責為全劇配樂的音樂家菅野洋子,在讀了這一集政次退場的劇本後,原本總是精力十足的菅野,突然發了10天的高燒;全劇總指揮岡本幸江也感到身體不適;而寫出這樣扣人心弦劇本的森下佳子,寫完後也陷入虛脫狀態。

而演出這動人辭世場面的高橋,為此減重了5公斤之多。但是這5公斤只不過是皮囊重量,高橋一生能讓被歷史厭惡的小野政次,一夕之間翻盤成為全國熱愛的人物。也許根本的原因,在於高橋完美地詮釋了這個角色的矛盾性──如同節食與爆米花一般。

所有高橋一生受到歡迎的角色,全是這種戴著面具的男人。他在《四重奏》裡看來玩世不恭,實則保持距離地付出關懷;在《億男》裡是騙走朋友上億財富的昔日同學;在《愛上謊言的女人》裡是向同居5年的女友隱瞞真實身分的神祕男友。他演過此類角色的數量實在太多,導致有些觀眾一看到他,立刻意識到開場總是臭臉或小頭銳面的高橋,最終一定又會化身隱忍艱辛的暖男。

高橋在《愛情人形》裡,飾演製作性愛人偶的設計師。某種程度上,也許高橋也將自己視為人偶。多年來,他努力著將情緒封印在面無表情的臉龐背後,要裝上撲克臉,也許對演員來說並不是太困難的事。但是要讓觀眾察覺到這張若無其事的表情,其下心思的波濤洶湧,則必須在表情上刻意地透露微妙細緻的「線索」。

即便他在飾演大多數橋段都很安靜的小野政次時,按照他的說法:「內心有另一個角色正在呱拉呱拉地吵著!」這代表著,高橋在飾演這些矛盾、表裡不一與陽奉陰違的角色時,事實上同時扮演著兩個角色,陰與陽隨時在他的身上輪轉,不停無間循環。

這種極端拉扯,不是演員自身對角色的迷惘,而是演員刻意而為貼近角色的設計。高橋一生似乎將私生活也化為了這種矛盾演技的訓練場,隨時都在體驗兩種慾望的衝擊、以及身處其中的掙扎。人性無時無刻都在掙扎,但是要如何將這種形而上的紛亂,化為螢光幕前的表演?似乎不惹凡塵的高橋選擇了最踏實的一條路,在節食與爆米花之間,用肉身探索演技之路的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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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愛情人形

因此,如果我們偷偷潛入片場,打開高橋一生的劇本,你不會在上面看到螢光筆畫得密密麻麻的註解。這並非意味高橋是一位不做功課的演員,儘管背台詞對演戲已經超過30年的他來說,並不是特別困難。但他不喜歡只「背劇本」,他需要「消化劇本」:「我背起了一部分台詞之後,必須讓下一句台詞,念起來像是這個角色理所當然會說出的下一句話。我長期這樣訓練下來,就能在念台詞時,像是通過細胞之間的神經迴路一般反應快速流暢。」

高橋一生不需要你愛上他,他也不認為自己會被喜歡──儘管這波一生風潮已經火了3年以上,他不可能沒有感受到觀眾們的熱情。反過來說,與其將高橋視為偶像崇拜,也許他希望你看到他精心設計的「高橋一生」人偶戲,看見那張素淨的臉上浮現的喜怒哀樂。

「我想要與作品之間繼續這樣傳接球下去,以求製作出有趣的作品。這樣的話,觀賞作品的觀眾們,也一定會感受到我傳達的樂趣,我始終都是抱著這個想法在工作的。」高橋這樣說。

小時候喜歡電影的祖母,帶著他看遍各種電影,讓他還沒上小學就成為影癡。這個孩子也不出門玩球、一心一意在家裡看電影,而8歲就一心一意進了表演劇團。終於上台表演時,他的電影啟蒙前輩來看他表演,高橋看到了祖母在台下喜極而泣,自己也在台上高興地哭出來。

也許那時候,他就已經了解,自己擁有傳達戲劇之美的能力──自己也許注定終身成為這種藝術的奴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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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怡廷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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