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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袖上沾染的中藥味,是好好生活的證明:專訪忠春堂第二代中藥媳婦

18 Jan, 2020
衣袖上沾染的中藥味,是好好生活的證明:專訪忠春堂第二代中藥媳婦 Photo Credit:圈外 Out of

「中藥工作需要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學習,學中做、做中學,反覆實踐然後悟出一些道理。」從古書典籍到植物藥性、中藥炮製,湯藥調養和預防醫學觀念等,老祖宗的智慧博大精,她說,做人不能忘本,經營中藥行也是。

文字:Arya.S.H|攝影:林廷璋

一走進店裡,就能聞到中藥行才有的清香,忠春堂第二代中藥媳婦古承蒲和丈夫站在櫃臺,正忙著招呼前來採買中藥材的街坊鄰居,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非常熱鬧。細細端詳整個空間,長型櫃臺上放著大玻璃罐,木藥櫃、藥架都擺滿了中藥材,高麗蔘、粉光蔘、當歸、藿香……等,原來鼻間的氣味是由上百種成分混合而成,屬於忠春堂獨一無二的味道。

發現我們的造訪,承蒲微笑走來,她扎了個馬尾、精神飽滿,看不出來已經是4個孩子的母親。採訪席間,店裡不時有客人光臨,她總會親切地用臺語和對方問好:「嘿,阿姨金故謀跨啊,來坐啦!」像是遇見許久不見的老朋友。「傳統藥行就是這樣,常有婆婆媽媽串門子,來找烹調香料或替家人抓進補的藥材,這裡就像媽媽們的香料廚房。」

這份互動乍看之下和年輕人不太有交集,但其實中藥行的存在卻與人們生活息息相關,比如用茴香、八角,桂枝燉煮滷味,滷肉飯裡常有的五香粉和百草,加入當歸、人蔘、黃芪所帶出的甘醇湯頭,少一個味道就不對,絲絲氣味都深埋在記憶裡,成為每個人熟悉的家常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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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圈外 Out of

從前衛生條件差,常使用辛香料幫助除蟲及消食,像是端午節一到,家家戶戶總會用門口懸掛艾草等植物、小朋友則會隨身配戴香包,用以驅趕蛇蟲和避邪。在這個時節裡,忠春堂也都會做中藥香包,在袋子裡放入烘乾磨碎的艾葉、菖蒲和雄黃等天然香料,聞起來氣味柔和,沁人心脾。

「純中藥的香包已經不容易買到了,大多都添加化學香水,聞起來對身體不好,也失去了佩戴香包真正的意義。」為了延續舊時回憶,承蒲曾將藥材裝成一包包DIY小袋,免費提供給學校師生,讓孩子們能真實地體驗傳統風俗的美好。

從護理師到成為中藥行的二代媳婦,小時候的她對中藥行就很有印象。家住苗栗的她,常去一間佇立在田中央的藥房看病,爸爸是中醫師、兒子在藥房為客人抓藥,一走進去就能嗅聞到藥材香,還有學徒拿著南剪北剪切草藥所傳來的獨特氣息。

每次她最期待的,就是看完醫生之後會拿到的仙楂糖,酸酸甜甜滋味難忘。「以前中藥行燈光雖然不夠明亮,但都很乾淨,很有人情味。」儘管現在中藥行和中藥看診系統已經分割,店裡只能純粹做藥材買賣,但中藥從業人員的紮實功夫和嚴謹訓練仍傳承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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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圈外 Out of

「藥房的工作不是這麼好學。」回顧10年的中藥之路,承蒲說,「中藥工作需要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學習,學中做、做中學,反覆實踐然後悟出一些道理。」從古書典籍到植物藥性、中藥炮製,湯藥調養和預防醫學觀念等,老祖宗的智慧博大精深。她說,做人不能忘本,經營中藥行也是。

她還記得到中藥行的第一天,公公拿了藥書《本草備藥》給她,承蒲每天拿著書,認識櫃子、庫房裡近600種中藥材,柴胡、丁香、連翹等將它們反覆整理,或曬或洗,切碎、磨藥,炒香,同時學習炮製的方法。她說,蜜製、醋製、酒製會改變藥材的性味歸經,有些可以加強入肝,有的能夠補腎、顧脾胃等,能協助中醫師依據患者狀態對症下藥,達到最佳的療效。

承蒲帶著我們看她正在酒製的「女貞子」,藥材被置於陶甕裡,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噴灑藥酒,濃濃酒香飄散在廚房。她一手灑酒、一手攪拌,放入爐子將它反覆蒸煮入味。而蜜製甘草時,材料比例及火候掌握等皆為藥材製成的關鍵,每個細節都是功夫,也是中藥文化很珍貴的部份。

她說,接觸中藥之後,她反而會更客觀的面對問題,開始以整體思維來解讀病理,結合中西醫觀念,為家人保健養身,承蒲舉例,遇到咳嗽大多會認為是支氣管問題,但也有可能是心臟或肺部所引起,遇到來抓藥的客人,承蒲也常關心對方並給予食用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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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圈外 Out 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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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圈外 Out of

中藥材源於自然產物,不太會替身體帶來負擔,藥帖大多都很溫和,但由於食用者身體狀況不同,承蒲總會多問一句。「我常和他們聊天,關心抓藥是要給誰吃的?對方身體狀況如何?有沒有用藥習慣?」她會觀察對方的眼神、精神等狀態,曾經遇過客人面容漲紅但想吃補氣活血的方劑、有人看起來精神委靡卻說要吃苦寒的中藥材,這時就必須委婉告知不建議使用,「抓藥若是對他病情沒有幫助,甚至會損傷對方身體,我不會去做。」將中醫的望、聞、問、切問診概念融入藥舖經營,透過互動,為客人健康建立多一道的溫柔把關。

10年之間,承蒲在中藥之路上一邊學習、一邊陪伴著4個孩子的成長,照顧家庭、處理店務,也參與公眾事務,推廣中藥文化,時間一眨眼就過了。剛嫁進中藥行時,還能聞得出來的藥材氣息,現在早就習已為常,徹底融合生活。

然而,這份對中藥的熱情仍持續,還入了魂,讓她願意研究、深深鑽研。聽著她分享的中藥行日常,我突然發現,飄散在店裡和她衣袖間的中藥味,不只是氣息,還有她與家人累積的回憶,更是身為一位中藥從業人員,引以為傲的家傳印記,一點一滴,都是好好生活的證明。

本文經《圈外 Out Of》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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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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