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urizio Cattelan

「作品」從來就不只是作品本身:以膠帶貼在牆上的香蕉為什麼可以賣出天價?

「作品」從來就不只是作品本身:以膠帶貼在牆上的香蕉為什麼可以賣出天價?

這幾天國際間最熱門的藝術新聞,莫過於一根用膠帶貼在牆上的香蕉,以12萬美元價格成交。更有趣的是,有個行為藝術家達圖納竟當眾撕開膠帶,吃起了牆上的天價香蕉。然而,達圖納吃掉的香蕉,跟藝術作品本身有什麼關係?這件作品除了讓人再反思藝術是什麼這個老問題之餘,我們也能就這件作品來思考——如果藝術可以是種概念表達,又為什麼這樣的想法與呈現可以賣到400多萬?

文字:RG's Anatomy of 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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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的新聞是一件於2019邁阿密巴塞爾藝術展(Art Basel Miami Beach)出售的作品《喜劇演員》(Comedian)。這件作品有三個版本,前兩版已經以每版12萬美金售出,第三版將提高到15萬美金。這作品長這樣,是他在邁阿密當地的小雜貨店購入普通香蕉,再用封箱膠帶黏到牆壁上。

這件作品的開端很偶然(或者出人意料地「隨便」),他自述當時他思考製作一個外形像香蕉的雕塑,為了激發靈感,他每次旅行時都隨身帶一根香蕉。(順帶一提,他另一件作品1996年的《小松鼠自殺事件》靈感來自於他在倫敦辦展時突然看到的一隻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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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Reuters/ 達志影像
為什麼有人買?

無規矩不得成方圓,但只有方圓又太無趣。卡特蘭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挑開道貌岸然的面紗,讓人覺得詼諧之餘又有著自我思考的空間。

卡特蘭通常會運用畫作的名稱、現成物(動物標本、圖像等)形成作品。「表達」這個動作的本身和「觀念」才是其真正的作品,而不是我們眼見的物件本身,就像其他概念藝術家對現成物的使用。

觀看他的作品,有二個關鍵思想必須時時記於心。

  1. 圖像與指標 iconography & icon
  2. 複製與原創 copy & origin

對他來說,複製不是單純的照抄,而是對該事物有著深度體悟後賦予原始概念新的意涵。因此,他的作品儘管簡單,但端看觀者對文化的了解程度深淺,帶著這些前提來看和解讀他的作品,這使得在他的作品不只存在一個簡單陳述的概念,香蕉不只是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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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MoMA
《一把和三把椅子》,Joseph Kosuth,1965。該作品展示一張木質折疊椅、一張已安裝椅子的照片,以及在字典中定義「椅子」的說明文字的放大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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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an Francisco Museum of Modern Art CC BY-SA 2.0
《噴泉》,Marcel Duchamp,現成物,已失去的原作創於1917年,現存為1964年複製品,倫敦泰特畫廊

這其實不是他第一次用封箱膠帶貼個什麼到牆上。

1999年的作品,他將他的畫廊經理人Massimo de Carlo貼在米蘭的畫廊牆上一天,這是裝置,也是行為活動,最後以照片記錄文件作為作品,共10版,尺寸是258x192cm.(再順帶一提,他的另一個畫廊經理人Emmanuel Perrotin,1995年則是穿上了件兔子服)。

膠帶不只是膠帶,可能是指稱「壓制」、「宰制」、「束縛」等。中年男子想當然而不只是中年男子,他是某人的父親、兄長、老公、藝術經紀人,所以當兩者相加時,這就變得很有趣,「藝術家把一個畫廊老闆給束縛得動彈不得於牆上陳列。」

回頭看看《喜劇演員》,相信它在你心中已有別於一根10元的香蕉。

為什麼這麼貴?

這要再進一步提到「品牌藝術家」的概念。上世紀80年代以降,藝術家將自身當成一個品牌經營,其創作歷程不再只是風格脈絡的釀成,還是一個品牌的與發展。這些藝術家遊走在傳統藝術界和市場:

  1. 通常很早就具有藝術家品牌意識,對「消費」&「市場」具相當敏銳度——不論是否將「消費社會」直接作為其創作主題。
  2. 對於品牌保持必要的執著——請回想總是西裝畢挺如商人出現的Jeff Koons, 妹妹頭紅脣和點點裝的草間彌生。
  3. 「表達」和「表現」通常是他們關注的重點,多於作品本身,因此作品在形象上通常簡單易讀,一目瞭然,並且不同於傳統對藝術品單一和獨特性的追求,允許大量複製的多版數,以及跨界商品。
  4. 傳統隱藏於作品下的脈絡和風格也顯而易見地轉為重覆出現的標誌(icon),如同商標。
  5. 藝術家有著品牌故事(brand story)。

也因此,真正的「作品」在這些藝術家而言,從來不只是作品本身,而是「作品+如何表現+藝術家」。藝術家本身就是最大的作品!這使得藝術家和具名望的畫廊或美術館合作,成了兩個品牌的合作;藝術家的社交和展覽等活動,成了行為藝術,也是造勢活動,近期的例子就是Banksy在2018年蘇富比拍場落槌後即自毀的《氣球女孩》(Girl With a Balloon),帶動了其作品的市場價格;另外,Kaws在各大美術館和各城市的展示以及隨之推出限量公仔也是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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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Reuters/ 達志影像

就像是Hermès等名牌,數字化的價格是和商標聯結的,代表了市場中的價值位階和場域的信心位階,量化價值,這使得價格本身也成為一種行銷語言。

他們買的是一根香蕉?不,他們是買了一個品牌產品,買了一個概念,買了一個他們覺得值得的東西。

後記

每次講到「值不值得」這件事,我都會想到歷史上最有名的法院攻防——19世紀的藝術評論家John Ruskin認為藝術家James McNeill Whistler的畫是「把一罐顏料拋到公眾臉上而索取兩百個基尼」。這些問答時至今日都將有所不同,而以下是惠斯勒在法庭上的辯護記錄:

「噢,兩天!兩天的勞動,那麼,就為這,您要價兩百個基尼?」
「不!──是為了我一生的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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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James McNeill Whistler,來源:Wikiart

本文經城市美學新態度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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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劉怡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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