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to's Symposium

愛的形式,精神應勝於肉體:解析《會飲篇》中柏拉圖的「少年愛」

愛的形式,精神應勝於肉體:解析《會飲篇》中柏拉圖的「少年愛」 Photo Credit: Jean Delville,悅知文化提供

「開始愛上這個男子之後,只要遇到任何相貌出色的人,我也不會允許他看對方,更別說是交談了。」對於年輕愛人強烈的妒意與愛情幾乎無法招架的蘇格拉底,是柏拉圖《會飲篇》中最後一位登場的發言者。

文字:池上英洋、荒井咲紀|翻譯:何姵儀

《會飲篇》——柏拉圖的少年愛

symposium」一詞在現代意指學術討論的場合,不過其字源「symposion」的含意卻天差地遠。

古希臘時代,一般住家通常會準備一間專屬男性、相當於客廳的房間,而「symposion」則是有時在這樣的男性客廳中舉辦的宴會。在宴會上,男人們無所事事、在躺椅上或坐或臥、邊喝酒邊暢談;而最大的特色為即使是家人,一般女性均不得同席參與的文化禁忌。

在女性當中,只有稱為「hetaira」的高級交際花得以入內。交際花們除了必須具備一定的性感魅力,還必須學習炒熱宴會氣氛的話術、舞蹈與樂器演奏等各種才藝,從這點看來,和日本傳統藝伎的角色十分相似。

在現在的大學中,哲學課首先要研讀的古典文獻之一,就是柏拉圖的《會飲篇》。

這部推測完成於西元前383年左右的作品,原文書名直接使用了「symposium」一詞 ,內容採用在宴會上一邊飲酒、一邊對話的寫作形式。這場宴會由悲劇詩人阿伽松(Agathon)所主辦,受邀參與的人物針對「愛」這個主題,紛紛提出己見。

在這篇作品中,柏拉圖說明自身提出的理論,最終延伸到「對知的愛」(即哲學,philosophia)。有趣的是,過程中卻不時出現對前篇的「少年愛」讚賞不已的內容。

例如,第一位發言的斐德羅(Phaedrus)便娓娓道出如下意見:

不管是誰,丟臉的時候最不想被誰看到呢?既不是家人、也不是朋友,而是戀人。如果能夠有一支完全由情侶組成的軍隊,想必大家一定會盡力避開丟臉之事,努力奮鬥才是。

這番發言看似無稽,然而在西元前四世紀的底比斯,卻真的出現了一支名為「底比斯聖隊」(Sacred Band of Thebes)的軍隊。這支共300人的勁旅,由150對情侶所組成,以驍勇善戰而聞名。這些情侶都是由「年長者」與「年少者」搭配而成。順帶一提,最後殲滅這支精銳的是馬其頓國王腓力二世(Philip II of Macedon),即日後的亞歷山大大帝之父。

臨終
Photo Credit: Isaac Walraven,悅知文化提供
柏拉圖式的愛情
開始愛上這個男子之後,只要遇到任何相貌出色的人,我也不會允許他看對方,更別說是交談了。

對於年輕愛人強烈的妒意與愛情幾乎無法招架的蘇格拉底,是《會飲篇》中最後一位登場的發言者。蘇格拉底大腹便便、童山濯濯,就連他的情人,也說他長了個獅子鼻,其貌不揚,簡直就像半人半獸的半人馬族。相形之下,年少者阿爾奇畢亞得斯(Alcibiades)不僅容貌俊美、出身世家,還相當有才華。如此出眾的他,之所以對年邁的蘇格拉底愛得如此激烈,全因對方是一位偉大的哲學家。

安塞姆‧費爾巴哈(Anselm Feuerbach)在《柏拉圖的饗宴》這幅畫作中,描繪出當蘇格拉底等人正熱絡地討論「愛」這個主題時,阿爾奇畢亞得斯突然闖入宴會中的情景。畫作左邊身穿紅袍、衣冠不整的年輕男子是阿爾奇畢亞得斯;站在中央的是這場宴會的主人阿伽松;至於蘇格拉底,則是畫作右側低頭背對眾人的老人。

阿爾奇畢亞得斯把手放在年紀比自己更輕的少年肩上,以極為挑釁的態度伸手指向他所深愛的年長者。以戀人的角度而言,他的一舉一動雖然充滿妒意、卻氣定神閒,因為自負的他深信唯有自己,才有資格從偉大的蘇格拉底心中得到愛。

柏拉圖的饗宴
Photo Credit: 悅知文化提供
《柏拉圖的饗宴》:站在畫面正中央的詩人阿伽松。他也是當時有名的美男子。阿伽松同樣曾受年長者喜愛,三大悲劇詩人之一的尤里庇狄斯(Euripides)就曾是他的交往對象。

然而,這位老哲學家的背影,卻是如此孤寂。儘管深受眾多美少年愛戴,但是蘇格拉底自始至終堅守信念,與他們保持距離。他對阿爾奇畢亞得斯的愛不容置疑,但他並不希求肉體上的接觸。他對戀人不為所動的態度,讓心急如焚的阿爾奇畢亞得斯徹夜不歸,成為當時人們的話題。但即使阿爾奇畢亞得斯用計成功,讓蘇格拉底在他家住了一晚、兩人同床而眠,蘇格拉底對美少年依舊保持著君子態度。

《會飲篇》所提到的愛之形式,認為精神應勝於肉體,不是愛著某一特定人物,而是普遍欣賞人類的美。今天,我們之所以用「柏拉圖式愛情」(Platonic Love)來形容「純潔的愛」,就是源自於此。

歸根究柢,柏拉圖本來只是把老師蘇格拉底的想法記錄下來,後來卻冠上了柏拉圖的名字,這本身可能就是一種謬誤。不過,我們當然也無從得知蘇格拉底是否真的是用這種方式愛人。總之,「柏拉圖式愛情」的本意中包含了少年愛,而就算含義有所變化,今天我們用「男女之間沒有肉體接觸的愛情」做為解釋,倒也不算完全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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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美少年美術史:透過200幅經典名畫,解讀撩動人心的欲望之謎》,悅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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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怡廷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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