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oni Gaudi

「如果高第在台北,我們有沒有胸襟支持他離經叛道的創新?」林懷民的巴塞隆納巡演隨筆

「如果高第在台北,我們有沒有胸襟支持他離經叛道的創新?」林懷民的巴塞隆納巡演隨筆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達志影像

高第生命中最後40年的時間都貢獻在聖家堂的建造上。許多人對聖家堂抱持懷疑的態度,認為它永遠不可能完工,而高第則笑說:「我的客戶並不急。」

文字:林懷民

在巴塞隆納唯一不工作的日子。早餐後,全團鳥獸散>>>>>>高第。

高第的聖家堂、高第的大主教宮、高第的豪宅、高第的公寓、高第的公園......旅遊手冊有一個欄目叫作「高第的巴塞隆納」。即使到了21世紀,那仍然是出人意表、異想天開的創作。他包容了所有流派的動機,沒有一個主義罩得住他。較年輕的同鄉,達利的神秘和米羅的童趣,彷彿在呼應高第兼容中古世紀的陰沉,地中海的明麗的建築。

他未完成的聖家堂正由日本人出資續建。新與舊涇渭分明。根據原作模型用機械水泥製作的新內容準確俐落,卻少了許多東西;只是造型,沒有手工摸捏石塊的夢幻趣味。為什麼不把未完成的教堂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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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達志影像

高第的建築是由傳統工匠和政商要人支持出來的。如果高第在台北,我們有沒有視野、胸襟,和傳統手藝來支持他離經叛道的創新?

高第與聖家堂

安東尼高第柯內特(Antoni Gaudi Cornet)於1852年出生於加泰隆尼亞南方雷烏斯(Reus)的一個鐵匠家庭。幼年時因受風濕所苦,無法和同齡的孩子一樣到處去玩,他經常待在家,許多時間都是一個人獨處,觀察大自然。年輕的他曾在日記中寫道:「只有瘋子才會試圖去描繪世界上不存在的東西。」崇尚大自然的態度,在年幼的心靈中便已萌芽。

高第在1874年考進巴塞隆納的建築學校,求學期間曾在幾位建築師手下工作,名義上是建築師的助手,但是交給他設計的幾個部分全是他自己獨立完成的。1877年,高第為一所大學設計禮堂,作為他的畢業設計。方案出來後,引起很大爭議,但最後還是通過了。建築學校的校長感嘆地說:「真不知道我把畢業證書發給了一位天才還是一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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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La Pedrera-Casa Milà
米拉之家

一年後高第進入Josep Fontserè i Mestre的建築事務所實習,參與城堡公園的工程,園內瀑布噴泉的岩石,便出自他的手筆。工地豐富的實務經驗讓他獲益良多,1878年一畢業,便接下市政府的委託,設計皇家廣場的街燈。同年並以商店櫥窗設計代表西班牙在巴黎萬國博覽會參展,從此嶄露頭角,也因此結識了紡織業鉅子尤塞比奎爾(Eusebi Güell, 1846-1918)。高第的才華深獲奎爾賞識,二人自此展開長達40年的友誼。由奎爾出資、高第設計的許多建築,都成為屬於西班牙的藝術傑作。

看重高第建築功力的不只奎爾一人,手邊委託案源源不絕的高第,為巴塞隆納和全世界留下了奎爾公園、米拉之家、巴特羅公館、聖家堂等18件不朽的建築傑作。其中有17項被西班牙列為國家級文物,3項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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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Park Güell
奎爾公園

高第終生未娶,除了工作,似乎沒有任何其他的愛好和需求。據說他長年留著大鬍子,成天一副陰沉沉、讓人捉摸不透的表情。除了奎爾,沒有別的朋友,只帶了兩個學生在身邊。他只說加泰隆尼亞語,對工人有什麼交代都得透過翻譯。他吃得比工人簡單,有時甚至忘了吃飯,學生只得塞幾片麵包給他充饑。穿著更是隨便,天天穿同一套衣服,襯衫又髒又破。

高第早在1883年便接替法朗塞斯克維拉(Francisco del Villar),負責一年前已開始的聖家堂工程。自1914 年以後,虔誠信仰天主教的他,更全心全力投入聖家堂的興建,甚至連家都不回,就住在工地裡過著縮衣節食的簡樸生活。穿著破破爛爛的高第,常被人誤以為是乞丐而施予金錢,他會把丟在地上的錢一一撿起,全數作為興建教堂的經費。1926年6月7日,74歲的高第在路上被車撞倒,由於他的穿著蓬亂而被當作流浪漢送入窮人醫院,第二天才被朋友發現。朋友要把他送到巴塞隆納最好的醫院醫治,但是高第拒絕了,他說:「我要在這裡和窮人一起。」高第6月10日告別人世,在眾多民眾夾道追悼下,被安葬在聖家堂的地下室中。

我的客戶並不急

高第曾說:「直線屬於人類,而曲線歸於上帝。」堪稱高第畢生代表作的聖家堂,整體設計以大自然的海浪、山脈、花草動物為靈感,完全沒有直線和平面,而是以螺旋、錐形、雙曲線、拋物線各種變化組合成充滿韻律動感的神聖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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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達志影像

高第生命中最後40年的時間都貢獻在聖家堂的建造上。在冗長的建設過程中,許多人對聖家堂抱持懷疑的態度,認為聖家堂永遠不可能完工。對於社會上種種的反對聲浪,高第曾經笑說:「我的客戶並不急。」(這裡客戶指的是聖父、聖子及聖母。)

按照高第的計畫,聖家堂應該有18個高塔:中央170公尺高的代表耶穌基督,周圍環繞四座130公尺、代表四位福音傳道者的大塔樓,北面的一座後塔將有140公尺高,代表聖母瑪利亞。其餘分別置於各立面共12座塔,代表耶穌的十二門徒,各有100公尺高。

聖家堂建築帶有強烈的自然主義色彩,高第的設計以很多動植物的形態為藍本,但這些設計大都未在他生前真正建成。教堂的兩側以基督的誕生和死亡為題,其中誕生面以傳統誇飾主義的方法設計,展現了由童貞瑪利亞懷胎到基督成長的故事;死亡面的雕塑則十分現代,描述由最後的晚餐到基督被釘上十字架的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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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達志影像

高第將「誕生立面」安排在教堂東方,自有其寓意;每天早上由東方升起的太陽照耀著「誕生立面」,代表著生生不息的奇蹟。門上栩栩如生的人像雕塑、繁複的細節,教人驚嘆。據說高第為了要求雕像的姿勢、律動都和真人一模一樣,還拿人骨做研究;雕像的臉孔也不是憑空想像,而是由街上找來模特兒,再依照片去製模。

在西班牙內戰期間,高第聖家堂的模型、工作室,以及部分尚未完成的建築都被加泰隆尼亞的無政府主義者摧毀。現今建構的聖家堂,是基於被摧毀後的計劃加上近代建築師的改編而建造。聖家堂原預計在高第逝世100週年的2026年完工,但目前仍是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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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跟雲門去流浪》,大塊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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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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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雲門去流浪」是雲門舞集創辦人林懷民的海外巡演日記。2007年暮春到夏初,六國八城的七週巡演中,林懷民在後台,在飯店,在飛機上寫下他的工作,他的見聞與心情。這是第一次,我們窺見雲門這個世界級的團隊如何克服困難,在雪梨、倫敦、里斯本、莫斯科、巴塞隆納等城,推出讓觀眾跳起來喝采的演出,以及舞台下的真實生活。

林懷民親切温暖的分享家常,一路帶著讀者看雲門,看世界,看人生。遇到美好的事物,他像孩子一樣,歡呼「拍手!拍手!拍手!」他也坦述生命的哀傷,關於失敗,關於死亡。全書節奏輕快,敍事抒情,感人至深。說歸到底,林懷民原本就是一位?出的作家 。

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劉怡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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