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lliam-Adolphe Bouguereau

從一雙雙天真眼眸深處,看見窮困、信仰、與對成人世界的好奇心:布格羅與他的美少女畫作

從一雙雙天真眼眸深處,看見窮困、信仰、與對成人世界的好奇心:布格羅與他的美少女畫作 Photo Credit: 悅知出版提供

談到美少女的美術史,就不能不提威廉‧阿道夫‧布格羅(William-Adolphe Bouguereau)。他是19世紀牽動法國新古典主義的畫家、情色藝術的巨匠,更是美少年與美少女畫作的代表畫家。只要觀察本篇中收錄的作品,就會發現到每幅畫中的人物,幾乎都和我們聽到「美少女」這個詞彙時,腦海中所浮現的形象一致。

文字:池上英洋、荒井咲紀|翻譯:何姵儀

布格羅的畫之於我們,不論時代、種族還是文化圈均有所不同,但竟與百年過後亞洲人的眼光一致,相當神奇。這樣的事實,正是現代「美的標準」之體現。無論好壞,現代人對美的觀感,都是在近代法國所形成。而布格羅就是這項標準的中心人物,因此,當我們看到出自他筆下的人物時,便理所當然的感受到「美」。

布格羅在1825年出生於法國西部的拉羅歇爾(La Rochelle),在20歲前往巴黎,進入法國美術學院(École des Beaux-Arts)就讀,並拿到了堪稱年輕畫家踏入畫壇捷徑的「羅馬大獎」(Prix de Rome),並遠赴義大利留學。義大利是許多得獎人的留學之地,大家均在此接受古代藝術與文藝復興美術的薰陶,之後再返回法國。布格羅也是如此;他在義大利停留的四年內,成為了古典美術的信奉者。

在向波提切利(Sandro Botticelli)與拉斐爾(Raffaello Sanzio)等人的作品學習之後,一般人大多會描繪出理想化的人體,但布格羅卻反其道而行:他的創作是以實際存在的模特兒為藍本,再將細節處理想化。想要瞭解這個差異的最佳範例,就是頗負盛名的《維納斯的誕生》(The Birth of Ven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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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William-Adolphe Bouguereau,public [email protected]
《維納斯的誕生》

布格羅以波提切利的傳統名作《維納斯的誕生》為基本,重新發展出自己的作品。兩人所畫的維納斯,雖然都是站在貝殼上、並遵照古希臘的對立式平衡(contrapposto。即將身體重心放在其中一隻腳的姿勢)原則,但呈現的結果卻截然不同。這是因為波提切利是以古代雕像為模特兒,而布格羅卻是先將現實生活中的裸體女性畫成素描之後,再將之理想化。

布格羅曾在大學醫學部參加人體解剖,因此,對於「描繪實際人體的畫法」瞭解得非常透徹。正因如此,布格羅筆下的人體之美才得以透過女性的裸體畫,得到如此徹底的發揮。雖然本書並不會介紹關於成熟女性的畫作,而是以他的少女畫為主,卻無礙於認知他對人體的深切理解。

請試著欣賞出自他筆下的《涉水》,透過微露的胸口,可以看出從鎖骨到耳根這個部分的肌肉線條正確,少女羞澀地露出不輕易讓人看見的膝蓋,更是細膩地展現出肌肉與骨骼所形成的身體曲線。

涉水
Photo Credit: 悅知文化提供
《涉水》,布格羅筆下的少女畫當中,有不少在湖畔與河邊脫鞋的場景。雖然在水邊,這樣的舉止合情合理,但以西方的生活習慣來看,人們在上床就寢之前是不會脫下鞋子的。因此,就傳統而言,赤腳其實充滿了情色意味

布格羅繪製的人像畫充滿視覺之美,這正是透過他的細微觀察,以及秉持執拗態度、認真累積的解剖學知識,而得以完成。正因如此,布格羅筆下的女性才會如此真實,彷彿充滿了生命,同時也更加富有情色氣息。這也是為何他所描繪的那些女性之身材比例,直到今天,依舊是世人心中美女的標準。

美少女的理想形象

回到法國之後,布格羅成為入選沙龍官展的常客,還被推舉為美術學會會員,過沒多久,便回到巴黎國家高等美術學院執掌教鞭。當時,學院藝術(Academism)幾乎和新古典主義是同義詞。由大衛(Jacques-Louis David)與安格爾(Jean-Auguste-Dominique Ingres)創始的新古典主義,以古希臘羅馬為依歸,並且將文藝復興的重現者拉斐爾,視為完美的典範。

這樣的理念,對在義大利留學時深有所悟的布格羅來說,充滿親切感。換句話說,他視為目標的文藝復興藝術與古代之美,與當時的學院派思想一拍即合。就這樣在不知不覺間,布格羅成為了法國學院藝術的中心人物。

布格羅在社會上不僅功成名就,也收了許多弟子。他的影響力頗為深遠,與亞歷山大‧卡巴內爾(Alexandre Cabanel)等人一同支配了當時的畫壇。而他所鍾愛的繪畫主題──也就是美女、裸體與少年少女──在當時也理所當然地為學院藝術派所承襲。那時,不僅在法國,整個歐洲與美國的富人們紛紛提出高價,希望能夠求得他的作品。

釣青蛙
Photo Credit: 悅知出版提供
《釣青蛙》。布格羅旗下有好幾組模特兒,而這幅畫中的兩位少女,在好幾件作品中均以姊妹身分登場。左側少女鬧彆扭的表情,讓人印象相當深刻。對於身為五個孩子父親的布格羅來說,兄弟姊妹間的互動關係是很有趣的題材,而以姊妹為主題的作品,大多數都畫出了飄蕩在兩人間的微妙氣氛

然而,歷史卻展現出殘酷的一面。在他尚於人世時,另一群藝術家就已開始針對權威主義與充滿排他性的學院藝術派提出批判。商業的發達,促使庶民階級的抬頭,人們對於不打算放棄既得利益的統治階級與上層階級的不滿日益增加。

而強制畫家必須遵守規定、並將規範加諸於他人身上的學院藝術派,亦被視為是舊權力的象徵,漸漸成為人們嚴厲批判的對象。責難的對象波及了學院藝術派的數位代表畫家。布格羅也是遭受嚴厲攻擊的對象之一,這導致在他死後,不僅長年遭後世否定,甚至還有超過半世紀,為世人所遺忘。

而他在眾多弟子協助之下完成的大量畫作,也成為眾矢之的。布格羅涉獵的主題相當豐富,內容也很廣泛,但卻有人認為他在選題時並未多加考量,只是根據商業市場的邏輯,從過去廣受歡迎的主題中,挑選出可以暢銷的繼續沿用罷了。其實,他本人也曾有過「繪製暢銷畫作」之類的發言。

的確,縱使布格羅的作品展現了令人驚嘆的繪畫技巧,但光看一眼,或許會讓人覺得這些畫缺乏社會脈絡或歷史性,也就是缺乏精神性。加上他會不斷延用已完成的作品風格,所以才會出現眾多類似的作品。不過,無論布格羅是基於何種理念提筆作畫,就事實而言,他的美少女像,確實在某個時期獲得了極大的支持,並在促成今日的「美少女理想形象」上,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

難題
Photo Credit: 悅知文化
《難題》,少女膝上攤放著書本,腳邊也堆了好幾本書。似乎是念書遇到瓶頸了,把小指放在嘴裡,露出抗議的表情與埋怨的眼神。布格羅畫了好幾幅相同主題的畫作,唯有這幅明顯露出不滿情緒,將這位可愛少女所擁有的獨立人格與強烈意志畫了下來

在此必須補充強調,布格羅筆下的少女並非只是單純可愛而已,從那一雙雙天真無邪的眼眸深處,還可以看見窮困、信仰、姊妹間的微妙感情、對成人世界的好奇心,以及隱藏在純真無邪背後的殘忍。為了呈現出這些元素,布格羅付出了超乎想像的耐心,小心翼翼地觀察那些少女。這些過程,可以從他口述、由妻子記錄下來的私人信件中一見端倪:

……除了禮拜天,每天都在畫畫。負責擔任模特兒的3位少女,每天早上8點就會抵達,並待上一整天。與孩子共同完成的這項工作,是喜悅、也是痛苦……

——布格羅口述、妻子伊麗莎白筆記、寄給畫家友人加布里埃爾・費里爾(Gabriel Ferrier)的信件,1898年9月24日

布格羅審慎觀察少女的一舉手、一投足,企圖透過動作與表情的細微變化,捕捉並窺探少女們的內心感情。畫家凝視少女的視線,恰巧與現代人繪製少女畫、拍攝少女照片的目的相同。他以對人體構造的深入瞭解為後盾,運用堪稱空前絕後的高超手腕,畫出了充滿人性的美少女圖像。布格羅之所以能夠成為西方美少女美術史中的巨擘,原因正在於此。

同場加映

本文摘錄自《美少女美術史:透過200幅經典名畫,窺探迷倒眾生的純潔之美》,悅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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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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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傷望向納西瑟斯的艾蔻;為了邱比特不惜踏上冒險之旅的賽姬;闖進童話王國的愛麗絲;擁有童顏的理想女性瑪利亞……美少女的形象,隨著時代與觀看者的投射不斷改變。回溯藝術史,探詢少女畫作反映出的時代意義。

責任編輯:劉怡廷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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